半夏小說

第253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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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軟肋

窗外的棗樹已經結了青果子,一顆一顆藏在葉子底下。

後山的油菜在風裏沙沙地響,酒坊的煙囪冒着煙。

養殖場的雞群換了新食槽,秋老爹親自在槽底砌了一層石板,防着再有人從籬笆縫裏塞東西進來。

日子還在繼續。

有人在暗處恨着她。但那又怎麽樣呢——她竈膛裏的火沒滅,鍋裏的湯還熱着,身邊的人還願意陪着她。

這就夠了。

空間裏的石桌上,崔公公看着那片寫着酒釀鴨子的竹片,旁邊擱着一只白瓷盤子,半只鴨子切得齊齊整整,鴨皮琥珀色,透着光。酒糟的香氣一縷一縷地漫開。

他撕下一塊放進嘴裏。糟香味從舌尖一路滑到嗓子眼,鴨肉在齒間散開,綿軟得不像話。

竹片上,又浮現出一行新的字。

“崔公公,周嬷嬷這個人,您了解嗎?”

崔公公吮了一下手指,拿起炭筆,在下面寫——

“周嬷嬷,姓周名瑞珠。永平侯夫人的陪嫁丫頭,後來嫁了侯府管采買的管事周大。周大死了十七年了。她沒孩子。侯夫人把她留在身邊,管着侯府內院所有的鑰匙。”

“她這個人,認主不認理。侯夫人讓她往東,她不會往西。”

“但她有一個軟肋——她娘家侄子在京城開了一家布莊,生意做得不小。那布莊的本錢,是侯夫人出的。”

林若若看着竹片上密密麻麻的字,慢慢笑了。

崔公公又撕了一條鴨腿,在竹片末尾添了一句——

“下回多糟一壇。這鴨子,下酒絕了。”

林若若把竹片收好,出了空間。

趙長風正在院子裏劈柴,見她出來,放下斧子。

“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

林若若走到他身邊,把那塊布莊的事說了。

“周嬷嬷沒有兒女,最親的就是這個侄子。侯夫人出本錢給他開布莊,既是恩賞,也是拿捏。周嬷嬷對侯夫人死心塌地,一半是主仆情分,一半是因為這個侄子捏在侯夫人手裏。”

趙長風拿起一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下。

“你想動這塊布莊?”

“不動。”林若若搖頭。“動了就過了。布莊是侯夫人的産業,我要是伸手,就是跟侯府正面為敵。我只是要知道,周嬷嬷的命門在哪裏。”

她把袖子攏了攏。

“何美美被禁足,周嬷嬷去看着她,這是侯夫人的意思。但如果哪天侯夫人改了主意,想替女兒出氣,周嬷嬷就是她伸到趙家村的那只手。我得知道這只手怕什麽。”

趙長風把手裏的柴放下,轉過身看她。

“你覺得侯夫人會改主意?”

“現在不會。何美美剛惹了禍,侯夫人要壓着她。但日子久了,何美美在承恩侯府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侯夫人心裏那口氣遲早要找人出。到時候她不會怪自己女兒,只會怪那個讓何美美嫉妒的人。”

她頓了頓。

“我。”

趙長風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就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林若若點頭。

接下來半個月,趙家村的日子表面上風平浪靜。

養殖場的雞群換了一批新的,秋老爹從鎮上買回來一種細眼竹篾編的圍欄,把雞舍整個罩了起來,別說從籬笆縫裏塞東西,連手指都伸不進來。

酒坊出了兩批新酒,縣城裏的酒樓預定了下一季的全部産量。

後山的油菜收了,榨了油,油餅漚在地裏當肥,地翻過一遍,種上了秋豆。

林若若每天進空間澆藥田的時候,都會在石桌上放一點東西。

有時候是一碟芝麻糖。有時候是一碗桂花酒釀圓子。有時候是一包茶葉,後山那幾棵野茶樹今年春天采的,她自己在竈上用鐵鍋炒的,炒得不算好,但香氣野得很。

崔公公每次都收走。

竹片上的回複時多時少,有時候只有兩個字“收了”,有時候會多說幾句——

宮裏哪位娘娘近日得了寵,哪位又惹了皇上不高興,承恩侯府的老侯爺最近身子不大好,魏天賜被派了外差,去了南邊。

最後這條消息,讓林若若在石桌前坐了很久。

魏天賜離開京城,何美美一個人在承恩侯府,身邊是周嬷嬷守着。

表面上,何美美被看得更緊了。但實際上——魏天賜不在,她也就沒有了在承恩侯府争寵的對象。

人沒有對手的時候,反而會空出手來做別的事。

林若若在竹片上寫:“南邊哪裏?”

回複來得很快。

“江州。督運秋糧,來回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林若若算了算日子。現在是夏末,三個月後,就是深秋。

她想了想,又在竹片上寫:“崔公公,何美美那邊,這陣子有什麽動靜?”

這回竹片隔了一整天才回來。

“周嬷嬷看得很緊。何美美每日只在後院走動,連前院都不去。但有一件事——她讓周嬷嬷去街上買了一回東西。周嬷嬷去了,買的是胭脂水粉,沒什麽出奇的。只是那家胭脂鋪子,開在永平侯府後門的巷子裏。”

林若若看完,在竹片背面寫了一個字。

“盯。”

崔公公的回複只有一個字。

“好。”

又過了七八天。林若若傍晚進空間,石桌上放着一片竹片,上面的字寫得很密。

“那家胭脂鋪的掌櫃,姓秦。秦掌櫃每旬去一趟承恩侯府後門,給何美美送胭脂。送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周嬷嬷驗過,确實是尋常脂粉。”

“但秦掌櫃每次出來,袖子裏都多一個紙卷。”

“紙卷送到永平侯府後門,接的人是侯夫人院裏的灑掃丫頭,叫小鵲。”

“小鵲把紙卷交給侯夫人身邊的另一個嬷嬷,姓孫。”

林若若握着竹片,手指慢慢收緊。

何美美在給侯夫人寫信。

信裏寫的什麽,她不知道。

但何美美被周嬷嬷看得那麽緊,正常的書信往來根本不需要這麽曲折——胭脂鋪掌櫃、袖中紙卷、三重轉手。這種傳信方式,說明信裏的內容,連周嬷嬷都不能知道。

也就是說,何美美在瞞着周嬷嬷,跟她母親說一些不能讓侯府其他人知道的話。

林若若閉上眼。

她大概能猜到何美美在寫什麽。

魏天賜惦記林若若,這件事何美美心裏過不去。

她現在被禁足,周嬷嬷日夜守着,她拿林若若沒辦法。

但她不會甘心。她會在信裏反複地寫林若若的名字,反複地寫魏天賜看她的眼神,反複地寫自己在承恩侯府的委屈。

這些信,侯夫人每看一封,心裏對林若若的恨就深一分。

因為侯夫人不能恨自己的女兒。也不能恨魏天賜——那是承恩侯府的世子,是兩家的臉面。她更不能恨自己當年把何美美嫁過去的決定。

她只能恨林若若。

林若若睜開眼睛,在竹片上寫。

“崔公公,幫我盯着侯夫人。看她最近,見不見什麽人。”

竹片消失。這回等了整整兩天。

兩天後的夜裏,竹片出現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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