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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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昨日去了城外的白雲庵。上香。待了一個時辰。”
“下山的時候,馬車沒回侯府,繞道去了柳樹巷。柳樹巷最裏頭那間宅子,住着一個人。”
“宮裏的陳太醫。三年前告老出宮的陳太醫。”
林若若看着這行字,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太醫。
何美美在承恩侯府,魏天賜不在京城。如果這個時候,何美美“病”了——病得很重,需要靜養,需要娘家人日夜照料——侯夫人就有理由把她接回永平侯府。
而一個太醫的診斷,就是最好的理由。
但如果只是接回去養病,不需要這麽隐秘。侯夫人去白雲庵上香,繞道去太醫家,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在避開人的耳目。
說明她要做的,不是接女兒回去養病。
是讓女兒“病”得足夠真。
真到承恩侯府說不出一個不字。
真到所有人都相信,何美美是被某種外來的東西害了。
比如——被人下了毒。
林若若把竹片翻過來,在背面慢慢寫了幾個字。
“崔公公,陳太醫那邊,能探到嗎?”
回複是一個字。
“等。”
她把竹片放下,出了空間。
院子裏,趙長風正在把曬乾的艾草紮成捆。見她臉色不對,放下手裏的活。
“怎麽了?”
林若若把太醫的事說了。
趙長風的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來。
“她想裝病?”
“不是裝病。”林若若的聲音很輕。
“是真的讓自己病。”
她擡起頭看着趙長風。
“何美美那個人,對自己下得去手。”
院子裏沉默了很久。艾草的氣味在傍晚的空氣裏浮着,有一點苦。
趙長風把紮好的艾草靠在牆邊。
“如果她真的病了,太醫說是被人下毒——承恩侯府會怎麽想?”
“會查。”
“查到最後呢?”
林若若沒有說話。
查到最後,總會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何美美被禁足之前,曾經讓人往趙家村送過東西。
那個香粉袋子,崔公公雖然收走了,但宮裏的太監手裏握着一個侯府夫人的把柄,這件事本身就經不起細查。
一旦承恩侯府開始查,永平侯府就會把所有的痕跡都推到趙家村來。
那袋生杏仁粉,會被說成是林若若自己弄的,用來陷害何美美。
何美美現在的“病”,也會被說成是林若若下的毒。
她站在院子裏,棗樹上的青果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長風。”
“嗯。”
“我之前說,要防的是永平侯府。現在看來,光防不夠。”
趙長風看着她。
“你想怎麽做?”
林若若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棗樹下,伸手摸了摸樹乾上粗糙的樹皮。
“她要用太醫來定我的罪。那我就——”
她轉過身。
“先讓太醫,變成我的人。”
林若若在棗樹下站了很久。
艾草的氣味被晚風送過來,一縷一縷的,苦得發乾。
趙長風沒有催她,只是把她剛才紮了一半就放下的那捆艾草拿起來,重新理整齊,用麻繩系緊。
“陳太醫這個人,”林若若終于開口,“崔公公去探了。但光探他的底細不夠。”
她在石階上坐下來。
“侯夫人去找他,說明兩件事。第一,陳太醫願意替她做這件事。第二,這件事值得到他一個告老的太醫冒風險。”
趙長風把艾草靠牆放好,也在她旁邊坐下。
“三年前告老。他今年多大年紀?”
“崔公公沒說。”林若若搖頭,“但能當到太醫,又在宮裏待得住的,年紀不會小。告老的時候,至少五十往上。”
“五十多歲告老的太醫,不在京城享清福,住在柳樹巷那種地方——”趙長風頓了頓,“他缺什麽?”
林若若轉頭看了他一眼。
趙長風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劈柴喂雞釀酒,乾的都是力氣活。但他每次開口問的問題,都問在點子上。
柳樹巷不是京城達官貴人的住處。
那裏的宅子窄而深,一條巷子擠着七八戶人家,都是些小吏、退役的宮人、落了勢的舊族。
陳太醫在宮裏當了半輩子太醫,告老之後住在這種地方——他要麽是真的清貧,要麽是出了什麽事,把家底掏空了。
“缺什麽……”林若若把這三個字在嘴裏念了一遍。
“如果只是缺銀子,侯夫人給他銀子就是。太醫開方子,收診金,天經地義的事。用不着去白雲庵繞一圈,做得跟接頭似的。”
趙長風說的沒錯。
侯夫人去白雲庵上香,下山繞道柳樹巷——這一套動作,防的不是外人,是承恩侯府和永平侯府自己的人。
如果只是請太醫給何美美看病,光明正大去請就是。何美美是世子夫人,身體不适請太醫,誰都說不出什麽。
但侯夫人偏偏要偷偷摸摸。
說明她找陳太醫,不止是看病。
是要陳太醫出一個假的診斷。而這個診斷,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侯夫人安排的。
“陳太醫不缺銀子。”林若若慢慢地說,“或者說,他要的,不是侯夫人的銀子。”
“那是什麽?”
林若若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回屋裏,進了空間。
石桌上,竹片還在。崔公公最後寫的那個“等”字,墨跡已經乾透了。
她拿起炭筆,在竹片背面寫——
“崔公公,陳太醫當年告老,是正常的年紀到了,還是因為什麽事?”
竹片消失。
這回等的時間不長。不到半個時辰,竹片就回來了。
上面的字寫得急,筆畫連着筆畫,像是一口氣寫下來的。
“咱家查了。陳太醫,名陳奉安。太醫院正六品院判。三年前告老,明面上是年紀到了,自請出宮。實際上——他走之前三個月,靜妃娘娘小産了。”
林若若的瞳孔縮了一下。
靜妃。
她記得這個名字。
三年前靜妃懷了龍胎,宮裏宮外都盯着那一個肚子。皇上那時候已經年過四十,膝下子息單薄,靜妃這一胎如果是個皇子,後宮的格局就要全部重寫。
然後靜妃小産了。
宮裏對外說,是靜妃自己身子弱,沒保住。賞了不少東西安撫,又提了靜妃的位份,事情就這麽過去了。
但如果靜妃小産和陳太醫有關——
“靜妃的胎,是陳太醫在保?”林若若在竹片上寫。
“不是。保胎的是太醫院另一位李太醫。但靜妃小産那晚,李太醫不在宮裏,是陳奉安值的夜。他開的安胎藥。藥喝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孩子就沒了。”
林若若握着竹片的手,停在半空。
“事後查了藥渣,沒查出問題。但陳奉安從那以後就不對了。白天照常當值,夜裏整宿整宿不睡。太醫院的人聽見他在值房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叨,不知道念什麽。”
“三個月後,他就告老了。”
“宮裏的人都說是他年紀大了,經不住事,自己害怕了才走的。但也有人說——”
竹片寫到這裏,空了一行。
然後是一行小字。
“有人說,靜妃那碗藥裏,多了一味東西。而陳奉安唯一的兒子,陳玦,在靜妃小産前半個月,欠了賭坊兩萬兩銀子。小産之後第三天,那筆賭債就還清了。”
林若若把竹片放下。
空間裏的靈泉還是那樣安靜,水面平得像一面鏡子。她的倒影映在水面上,一動不動的。
兩萬兩銀子。一個還沒出生的皇嗣。一個太醫的兒子的賭債。
她忽然明白了陳太醫為什麽住在柳樹巷。
不是清貧。是不敢露富。不敢住大宅子,不敢使喚太多下人,不敢讓任何人看出他有錢。
因為他那兩萬兩銀子的來路,經不起查。
而侯夫人知道這件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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