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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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去找他,不是給他銀子。
是告訴他——你當年做的事,我知道。你不幫我,我就讓別人也知道。
林若若拿起炭筆,在竹片上寫。
“崔公公。靜妃小産的事,侯夫人知道多少?”
回複很快。
“侯夫人的親妹妹,是靜妃娘娘宮裏的人。當年靜妃小産那晚,她就在偏殿值夜。”
林若若閉上眼睛。
整件事在她腦海裏一點一點拼起來了。
侯夫人的妹妹在靜妃宮裏當差,那晚陳奉安開的藥、靜妃喝下去的時間、小産的經過,她全都看在眼裏。
她未必知道藥裏多了什麽,但她一定知道那晚所有的細節——而這些細節,足夠讓侯夫人推測出真相。
侯夫人沒有揭發陳奉安。她把這件事攥在手裏,捏了三年。
現在,她要用了。
用陳奉安的一紙診斷,把何美美的“病”栽到林若若頭上。
林若若睜開眼睛,在竹片上寫了最後一行字。
“崔公公,幫我查陳玦。他現在在做什麽,人在哪裏。還有——他欠賭債的那家賭坊,還在不在。”
竹片消失。
她出了空間。
趙長風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竈上炖了一鍋冬瓜排骨湯,湯色奶白,冬瓜炖得透亮。他把湯端到桌上,又盛了兩碗飯。
林若若坐下來,拿起筷子,把竹片上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說了。
趙長風聽完,筷子停在碗邊。
“所以侯夫人手裏捏着陳奉安的把柄。她用這個把柄,逼陳奉安給何美美出一份假診斷。”
“對。”
“那份診斷上會寫什麽?”
“大概會寫——何美美體內有一種慢性毒藥。毒是從體外慢慢滲進去的,不是一次下的。所以下毒的人,一定是能長期接近她的人。而她被禁足之前,長期接近過她的外人,只有我。”
趙長風把筷子放下了。
“如果這份診斷送到承恩侯府,會怎麽樣?”
“承恩侯府會查。查的方向,是趙家村。”林若若的聲音很平靜。
“到時候,那袋生杏仁粉會被翻出來。崔公公替我傳話的事也會被翻出來。一切都會被說成是我嫉妒何美美嫁進了承恩侯府,懷恨在心,下毒害她。”
她喝了一口湯。
“所以,不能讓這份診斷出得這麽順利。”
“你想怎麽做?”
“陳奉安怕什麽,我就給他什麽。”
林若若把湯碗放下。“他怕當年的事被翻出來。那我就讓他知道——侯夫人能翻這件事,我也能翻。但侯夫人翻了,他死。我翻了,他可以不死。”
趙長風看着她。
“你要反過去拿捏他?”
“不是拿捏。”林若若搖頭。
“是給他一條路。侯夫人手裏捏着的,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我要做的,是告訴他——這把刀,不止侯夫人一個人握着。握刀的人多了,他反而安全了。因為侯夫人不敢在有人盯着的情況下,真的落下那把刀。”
趙長風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麽時候去見他?”
“不急。先等崔公公的消息。”
崔公公的消息在第二天傍晚到了。
竹片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陳玦,陳奉安獨子。今年二十七歲。三年前賭債還清之後,陳奉安把他送出了京城,放在通州一個遠房親戚家。在通州待了半年,又挪到了薊州。在薊州開了一家藥材鋪子,生意做得不大,勉強糊口。”
“那家賭坊,叫‘順來坊’。開在西城根底下。三年前靜妃小産之後不到兩個月,順來坊就關了門。開賭坊的人姓馬,叫馬六。馬六關了順來坊之後,回了老家。他老家在薊州。”
“陳玦開的藥材鋪子,和馬六的老家,在薊州同一條街上。”
林若若看完,慢慢把竹片放下了。
陳奉安把兒子送到薊州,開的藥材鋪子,和當年開賭坊的馬六在同一條街上。
這不是巧合。
是陳奉安在看着馬六。或者是馬六在看着陳玦。
那兩萬兩賭債,根本不是什麽欠債還錢。
是有人做局,讓陳玦欠下賭債,然後逼陳奉安在靜妃的藥裏做手腳。
事成之後,兩萬兩的債一筆勾銷。但陳玦被送到了薊州,馬六也回了薊州——兩個人被綁在同一個地方,互相看着,誰也跑不了。
做這個局的人,不是侯夫人。侯夫人只是後來知道了這件事,拿來用而已。
真正做局的人,還藏在後面。
林若若在竹片上寫。
“崔公公,馬六背後的人,能查到嗎?”
這回竹片隔了一夜才回來。上面的字只有一行。
“咱家勸你,不要查。”
林若若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
崔公公在宮裏待了大半輩子,知道什麽該碰,什麽不該碰。他說不要查,就是真的不能查。
她把竹片翻過來,寫——
“好。不查。但陳奉安我要見一面。崔公公幫我安排。”
回複只有一個字。
“等。”
等了兩天。第三天的竹片上寫着一個地址和一個時辰。
“柳樹巷往西,再走半條街,有一家茶館,叫‘和春’。五日後的申時,陳奉安會去那裏喝茶。他坐靠窗第二張桌子。你坐在他隔壁。”
林若若把地址記下來,出了空間。
她走到院子裏。趙長風正在酒坊裏翻酒糟,見她出來,隔着窗戶問:“有消息了?”
“五日後申時。和春茶館。”
趙長風把手裏的木鍁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糟糠。
“走,進京。”
第五日,林若若和趙長風進城的時候,太陽還挂在西邊的城牆上,把整條街照得金燦燦的。
和春茶館在柳樹巷西邊的一條小街上,門面不大,幌子被風吹得褪了色,上面“和春”兩個字已經看不大清楚了。
林若若在申時之前到了。她讓趙長風在對面的馄饨攤上坐着,自己進了茶館。
靠窗第二張桌子還空着。
她在隔壁的桌子坐下來,要了一壺茶,一碟瓜子。
申時整,一個穿灰布袍子的老人走進了茶館。
他個子不高,背微微佝偻着,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在靠窗第二張桌子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菊花茶。
林若若沒有立刻開口。
她等茶上來,等他喝了一口,等他把茶杯放下,目光看向窗外的時候——
“陳太醫。”
她的聲音不高,剛好夠他聽見。
老人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沒有轉頭,只是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那只手很穩,茶杯裏的水面紋絲不動。
“你是誰?”
“林若若。”
陳奉安的手終于晃了一下。一滴茶水濺出來,落在桌面上。
他慢慢轉過頭,看着林若若。
“你就是——趙家村的那個林娘子。”
“是我。”
陳奉安把茶杯放下。他的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指節微微發白。
“你找我做什麽?”
“侯夫人找您做什麽,我就找您做什麽。”
陳奉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街上有人挑着擔子走過,吆喝聲隔着窗紙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她找我看病。”他說。
“她找您出一份診斷。何美美被人下毒了的診斷。下毒的人,是我。”
陳奉安沒有否認。
林若若把茶壺端起來,給他續了一杯茶。
“陳太醫,我今天來,不是求您不要出這份診斷。”
陳奉安擡起眼睛看她。
“我是來告訴您一件事。”
林若若的聲音不緊不慢。
“侯夫人手裏捏着的,是靜妃娘娘小産那晚的事。她知道您那天值夜,知道您開的安胎藥,知道靜妃喝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了事。她還知道,您兒子陳玦在靜妃小産前半個月,欠了順來坊兩萬兩銀子,小産之後三天就還清了。”
陳奉安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不是變白,是變灰。像是臉上那層皮底下的血,一下子被抽走了。
“侯夫人拿這件事逼您。”
林若若看着他。“但您有沒有想過——她逼您出這份診斷,您出了。等事情了結之後,她還會留着您嗎?”
陳奉安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不會殺我。”
“她不用殺您。她只需要把這件事告訴承恩侯府。承恩侯府為了查何美美被下毒的案子,順藤摸瓜查到您的過去——到時候,您做過的所有事都會被翻出來。靜妃小産的事,順來坊的事,您兒子的事。到那時候,侯夫人不會保您。她會說,是您自己貪圖她的銀子,才出了假診斷。”
林若若把聲音壓得更低。
“您覺得,承恩侯府是會信一個太醫,還是信永平侯夫人?”
陳奉安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你想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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