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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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啊。”她低低地說,聲音有一點發顫,“一個是不敢,一個是不懂。就這麽耗着,耗了快半年了。”
趙長風伸手将她攬過來,沒有說話。
若若靠在他肩上,想了許久,忽然坐直了身子。
“不行。”
“什麽不行?”
“不能讓他們再這麽耗下去了。”
若若的眼睛亮亮的,語氣裏帶着一種不由分說的篤定,“人這一輩子才多少年?他們為了咱們,在這小山村裏一待就是這麽久,一個天天劈柴挑水開荒種地,一個日日煙熏火燎照顧孩子。若連個正經的姻緣都不給他們,我這個做主母的,心裏過不去。”
趙長風看着她,目光溫柔極了。
“夫人想怎麽做?”
若若想了想,說:“我先問問阿蘭的意思。她若是願意,你便去問問梁石。他們兩個都是悶葫蘆,沒人推一把,只怕到老都是這個樣子。”
趙長風點頭,唇邊浮起一點笑意。
“好。”
第二日午後,若若尋了個空,把阿蘭叫到了房裏。
阿蘭進來的時候,若若正坐在窗邊,手裏拿着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衣裳——是給曉靜縫的秋衫。她見阿蘭進來,便放下針線,拍了拍身邊的凳子。
阿蘭依言坐下,雙手規矩地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若若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阿蘭,你來家裏多久了?”
阿蘭怔了怔,低頭算了算:“嫂嫂,半年多了。”
“半年多,将近二百個日夜。”若若輕輕嘆了口氣,“這兩百個日夜裏,你日日給我做飯,給我帶孩子,陪我說話解悶。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你知不知道?”
阿蘭的眼眶微微一紅,點頭道:“阿蘭知道。嫂嫂待阿蘭好,阿蘭心裏都記着。”
若若便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同我說實話。”
阿蘭擡起眼,目光裏有一絲不安,卻還是點了點頭。
若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阿蘭,你對梁石,到底是什麽心思?”
阿蘭的手猛地一顫。
她想抽回去,卻被若若握得更緊。
“夫人……”她的聲音一下子亂了,“我、我和梁石,我們是夫妻,您這是問的什麽話——”
“什麽話?”若若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卻不讓步,“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對嗎?”
阿蘭的臉刷地白了。
她下意識想跪下,被若若一把按住。
“別跪。我不是在責問你。”
若若把她拉近了些,聲音放得更軟了,“阿蘭,王嬸子那日來,說了一句話。她說看你走路的樣子,倒像個沒出閨閣的姑娘。我當時不信,後來問了夫君,他便把你們的事告訴我了。”
阿蘭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眶裏已經有了水光。
“夫人,我們不是有意要騙你……”
“我知道。”
若若打斷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邊碎發,“我知道當初是為了讓我安心,是長風出的主意。我沒有怪你們。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她看着阿蘭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問:“你喜不喜歡他?”
阿蘭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半晌,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字。
“……喜歡的。阿蘭喜歡的~”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是我不敢。”她擡起手,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聲音又啞又急,
“夫人,我不敢,也從來沒有想過。我和梁石從前是什麽人,您應該已經知道。我們這種人居無定所,身如浮萍,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日夜在刀尖上行走,手上沾滿血腥。我們這種人,是沒有家的。”
若若拿帕子替她擦臉,一邊擦一邊問:“那我現在問你,若是我給你們做主,讓你有個家,讓你們做真夫妻,你願不願意?”
阿蘭的臉一下子從脖子紅到了耳尖。
她咬着嘴唇,垂下眼睫,半晌,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點完了,又把臉埋進了手掌裏,悶悶地說:“……願、願意的。”
若若便笑了,笑着笑着自己也掉了眼淚。
當晚,趙長風把梁石叫到了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就是正屋旁邊的一間小屋子,擺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挂着趙長風的弓和箭囊。
梁石進來的時候,趙長風正背對着他,望着牆上那把弓。
“主子。”梁石站在門口,恭恭敬敬。
趙長風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椅子。
“坐。”
梁石便坐下了,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像個聽訓的士兵。
趙長風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梁石,你來家裏多久?”
“回主子,半年多了。”
“這半年多,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讓你進山,你就進山。讓你開荒,你就開荒,讓你守家,你就守家。從來沒有半句怨言。”
趙長風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穩,“你很好。”
梁石連忙站起來:“主子言重了,梁石的命是主子給的——”
“坐下。”趙長風壓了壓手。
梁石便又坐下了,神色卻有些不安。
趙長風看着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覺得阿蘭怎麽樣?”
梁石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後只擠出一個字:“……好。”
“哪裏好?”
梁石的臉慢慢紅了。他本就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臉紅起來便透着一種赭石般的暗色,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做飯好吃。”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
趙長風沒說話,等着他往下說。
“她……對曉靜好。”梁石的聲音越來越低,“她紮馬步的時候好看。她笑的時候也好看。她戴那根紅繩也好看……”
他說到後面,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頭也低了下去,兩只大手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趙長風看着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自己面前窘迫成這副模樣,心裏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梁石,”他放輕了聲音,“你喜歡她。”
不是問句,是陳述。
梁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眼眶微紅,聲音發顫。
“主子,梁石不敢。”
“不敢什麽?”
“不敢肖想。”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說,“阿蘭是好姑娘,身手好,人漂亮,會做飯,會做衣裳。而梁石是個粗人,除了打獵種地,殺人放火,什麽都不會。她是天上的雲,梁石是地上的泥。能和她住在一個屋檐下,天天看見她,梁石就知足了。別的……不敢想。”
趙長風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他。
“梁石,你知道今日夫人把阿蘭叫去,說了什麽嗎?”
梁石搖頭。
“夫人問她,喜不喜歡你。”趙長風轉過身來,看着梁石,“她說,喜歡。”
梁石渾身一震。
“她說你給她買紅繩,她天天戴着。她說你劈柴的樣子她喜歡,怎麽看都看不厭。她說她從前是個死士,手上沾過血,覺得自己配不上你。”趙長風的聲音沉下去,“梁石,她說她配不上你。”
梁石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紅透了。
“她怎麽配不上!”
他的聲音忽然大了,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和心疼,“她是最好的姑娘!什麽死士不死士的,那都是從前的事了!她做飯好吃,她心腸軟,她偷偷給村裏的孤寡老人送吃的從來不讓人知道,她對曉靜比親嬸嬸還親……她怎麽配不上了!是我配不上她!”
他吼完了,才意識到自己是在跟主子說話,頓時僵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像一頭做錯了事的熊。
趙長風卻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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