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開張！

豆腐坊上梁那天，林若若親自去看了。

地基打得結實，木料用得足，雖說只是一間做豆腐的作坊，大家卻蓋得一絲不茍，梁柱的榫卯嚴絲合縫，屋頂的瓦片壓得密密實實。

裏正、村長、族長都來了，背着手繞了一圈又一圈，紛紛連連點頭。

“長風，帶着村裏人好好乾！大家都承你的情！”裏正捋着胡子說。

趙長風擦了把汗，只說了句：“各位長輩放心，這是我趙家的營生，也是咱們趙家村的營生！以後豆腐坊賺錢了，我們家出錢給村裏蓋學堂！”

“好！”

“長風仁義！”

“趙家村的子孫們世世代代感謝長風！”

村裏人呼啦啦地都跪下了，給趙長風磕頭，給林若若磕頭。

豆腐坊蓋好，接下來是置辦家夥什。

石磨要兩盤，一盤磨生漿，一盤磨熟漿。大鐵鍋兩口，木桶、濾架、豆腐框子，林林總總置辦下來，也花了不少銀子。

雇人的事交給了村長，老頭兒辦事利索，沒兩天就薦了三個婦人過來。一個是村裏的孫寡婦，三十出頭，手腳麻利；一個是趙長風的遠房堂嫂吳氏，人老實，力氣大；還有一個是裏正的兒媳婦周娘子，二十來歲，乾淨利落。

除此之外，趙長風還去縣裏的牙行買了一對夫婦過來，帶了一個十四歲的男孩，都簽了死契。家中遭災，孩子也死了。男的姓方，方浩，女的姓周，周蘭花周娘子了。一家人都很本分，乾活也舍得下力氣。

林若若很是滿意。

林若若挨個見了，又讓村裏推薦來的三個婦人試着磨了一回豆漿，看她們做事的态度和手上的活計，心裏便有了數，把三個人都留下了。

豆腐坊開張那天，是個頂好的晴天。

林若若天不亮就到了作坊裏，親自盯着第一鍋豆腐。

泡好的黃豆倒進石磨，方浩推磨，周娘子添豆子，白花花的豆漿流出來，三個婦人接過去濾渣、煮漿。

等到點鹵的時候，林若若讓三個人都退到外間，只留趙長風在身邊。

酸漿水沿着鍋邊緩緩淋入，木勺輕輕推着翻滾的豆漿。漸漸地，絮狀的豆花浮起來，一朵朵，一簇簇，像雲彩落進了鍋裏。

林若若停手，把豆花舀進鋪好麻布的豆腐框裏，蓋上木板，壓上石頭。

半個時辰後，嫩豆腐。

一個時辰後，老豆腐。

六個人被叫進來的時候，看見木框裏那白嫩嫩、顫巍巍的豆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天爺……”吳氏喃喃道，“這是豆子變的？”

周娘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豆腐表面，那豆腐顫了顫，光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她縮回手，看林若若的眼神就像看神仙。

第一板豆腐，林若若讓她們切成小塊，分給來看熱鬧的村裏人嘗。

村口烏泱泱圍了一大群人，都是聽說了消息來看新鮮的。豆腐這東西，莊戶人家大多只聽過沒見過，更別說吃了。

孫寡婦端着竹篩子出來，裏面碼着一塊塊白嫩的豆腐，淋了醬油和香油。

裏正第一個接過來，咬了一口。

他沒說話。

又咬了一口。

然後他轉過身，對着滿村的鄉親，把手裏那塊豆腐高高舉起來。

“都嘗嘗！”老頭兒的聲音都帶着顫，“咱們趙家村，有豆腐了！”

那一天的趙家村，比過年還熱鬧。

豆腐坊的名聲，像是長了翅膀，從趙家村飛到了鎮上，又從鎮上飛到了縣裏。

縣裏最大的酒樓“醉仙樓”，當天下午就派了人來。來的是個管事，姓錢，圓臉小眼，一看就是精明人。

他嘗了一塊豆腐，又嘗了一塊豆乾，再嘗了一筷子豆皮，那雙小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拍着桌子站起來。

“趙夫人，您開個價。不管多少錢，醉仙樓全要了。”

林若若笑着搖了搖頭。

錢管事急了：“夫人是嫌價格低？咱們好商量——”

“不是價格的事。”

林若若給他倒了杯茶，語氣不急不緩，“豆腐這東西，嬌貴，放不住。從這裏運到縣裏，就算是快馬加鞭，也得小半天。到了你們後廚，再擱一擱，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錢管事愣住了。

他是開酒樓的，當然知道食材新鮮有多要緊。豆腐這種東西，吃的就是一個“鮮”字。隔了夜的豆腐，就算不壞，口感也差了大半。

“那夫人的意思是？”

林若若放下茶壺，眼睛彎了彎：“勞煩錢管事回去跟你們東家說一聲——想吃最新鮮的豆腐，就請他來風若山莊。”

錢管事眨了眨眼，沒明白。

“風若山莊，打算開一間食肆。”林若若說得輕描淡寫，“不大，只做熟客。豆腐現做現吃，從磨豆漿到端上桌，不超過兩個時辰。”

錢管事的臉色變了。

他不是傻子。林若若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不是要賣豆腐給醉仙樓，她是要用這豆腐，把醉仙樓的客人搶過來。

錢管事匆匆走了。

趙長風從外面進來，正好和他擦肩而過。他看着錢管事的背影，問林若若：“談崩了？”

“沒崩。”林若若把那杯沒人喝的茶端起來自己喝了，笑眯眯的，“就是給他透了個信兒。”

“什麽信兒？”

“風若山莊，不止賣豆腐。”

趙長風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了句：“你這腦袋瓜子，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麽。”

林若若歪頭躲開他的手，正色道：“琢磨火鍋。”

趙長風一愣。

“火鍋？”他吃過，念念不忘！

林若若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一直覺得，在古代開食肆，火鍋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火鍋不需要多高超的廚藝——底料她可以提前炒好，食材都是現成的，客人自己涮着吃就行。這樣一來，就不怕手藝外洩，也不用養太多廚子。

更重要的是，火鍋能把她手裏所有的資源都串起來。

山裏打來的的野豬、野兔、山雞，切成薄片就是最好的涮肉。

莊子菜地裏的各色蔬菜，摘下來洗淨就能上桌。養殖場裏的雞鴨，片成肉片、做成丸子，都是火鍋的好搭檔。

還有豆腐。

嫩豆腐在紅湯裏滾一滾，撈出來顫巍巍地裹着湯汁，送進嘴裏又燙又嫩，那滋味——林若若光是想想，就覺得口水要流出來了。

當然，還有她的醬油。

等三個月後那兩口缸開了封，她手裏就會有一批這時代絕無僅有的醬油。

到時候調一碗蘸料，醬油打底，配上蒜泥、香油、醋、芝麻醬、韭菜花，往桌上一擺，就是獨一份的味道。

林若若越想越興奮，拉着趙長風坐下來，把自己的打算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趙長風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鍋子得特制。”

林若若眨眨眼。

趙長風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來：“你說的這種吃法，鍋子得是中間燒炭、周圍煮湯的那種。鐵匠鋪子裏沒有現成的，得找人專門打。鍋壁要薄，傳熱要快，又不能太薄，太薄了容易燒穿。”

“還有桌子。”他繼續畫，“桌子中間得掏個洞，剛好把鍋子嵌進去。底下放炭盆，上頭坐鍋子。洞的尺寸、鍋子的尺寸，都得算好，差一分都不行。”

林若若看着他在地上畫出的圖形，有鍋子、有桌子、有炭盆的位置，甚至标注了尺寸。

她張了張嘴，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人啊，每次都是這樣。她說一個念頭，他就替她把路鋪好。她只想到了底料和食材，他卻連鍋子和桌子都替她想周全了。

“趙長風。”她叫他。

“嗯？”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趙長風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擡頭看她。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因為你要做的事，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扛。”

林若若沒忍住，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趙長風的耳朵尖又紅了。

可他這回沒別過臉去，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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