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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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

趙長風靠在門框上,看着她。

他看見她在竈火前弓着身子,臉上的表情認真得近乎兇狠。

他看見她的手指被熱油濺了幾個紅點,她甩都沒甩一下。他看見兩個夥計在她面前戰戰兢兢,像是學徒遇上了最嚴的師傅。

他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走過去,拿起案板上另一口鍋,學着她的樣子,開始炒料。

兩口鍋,兩個人,并肩站在竈臺前。

油煙氣裏,一鍋底料炒糊了,倒了重來。又一鍋炒好了,趙長風端起來聞了聞,眉頭擰成一團——“花椒放早了,有苦味。”

再倒,再重來。

林若若側頭看着他腮邊蹭的一道油印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趙長風板着臉:“笑什麽?”

“笑你臉上有朵花。”

他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油漬,沒抹掉,反而蹭開了,更像一朵花了。

林若若笑出了聲。兩個夥計憋了半天沒憋住,也跟着笑起來。

後廚裏的笑聲不大,卻像是一把鈍刀子在那些緊繃的弦上輕輕割了一下,松了一點點。

傍晚打烊後,許峰把林若若請到賬房。

他遞過來一個小布袋,打開,裏面是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和昨晚竈腳青磚上沾的那一撮,顏色、粗細,一模一樣。

“下午有人塞到泔水桶底下的。”許峰說,“被王五倒泔水的時候翻出來了。藏着這東西的人還沒來得及混進後廚。”

林若若接過布袋,放在掌心裏掂了掂。

很輕。

輕得像一粒塵埃。

可就是這一小撮粉末,夠毀掉一個店,夠毀掉她花了這麽多心血撐起來的這一攤。

她攥緊了布袋。

“許掌櫃。”

“在。”

“明天起,值夜的人再加一個。”她說,“後廚門口放一條狗。我要兇的。”

許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趙長風晚些時候回來了。他在外面跑了半日,找了鎮上兩個在縣衙裏當差的熟人,把昨晚的事詳詳細細說了。

“案子立了。”他說,“縣太爺那邊雖然一時查不出是誰,但已經讓人過來看過,備了卷宗。往後若再有這樣的事,連着今天這道卷宗一起查。”

他坐下來,灌了一大口涼茶,然後看着林若若。

“我今天還去了趟悅來居。”

林若若一怔。

“吃飯?”她問。

“吃飯。”趙長風說,“點了他們的招牌炖菜。坐下,吃,付錢,走人。”

他頓了頓。

“吃的時候,我讓掌櫃的知道了一件事——風若火鍋跟縣衙,能說得上話。我趙長風在山裏待過的人,脾氣好,但脾氣好的前提是,沒人動我的東西。”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涼,該加件衣裳。

林若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腮邊那道蹭開的油印子擦了擦。

沒有擦掉。油印子已經乾了。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趙長風。”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只是擡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像拍一只炸了毛的貓。

那天夜裏,林若若一個人坐在後廚竈臺前。

竈上煨着明天要用的湯底,咕嘟咕嘟地響。

後廚門口趴着一條新來的狗,是趙長風下午從鎮上屠戶家抱來的,黃毛黑嘴,趴在那兒一動不動,耳朵卻始終豎着。

那條狗,趙長風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竈頭”。家裏的小白,她不舍得。曉靜和自己已經日日離不開它。

林若若翻開時空商城。

積分餘額:1700。

她兌了那本手冊,花了1500,還剩1700。數字不大,但也不是彈盡糧絕。

她往下翻了翻,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幾樣東西上。

“濃縮高湯工藝手冊。”

“複合香辛料配比大全。”

“中央廚房設計與标準化生産指南。”

價格一個比一個貴。

以前她覺得,積分難攢。

豆腐坊也好,火鍋店也好,進項是銀子,不是積分。

積分的增長,全靠她把事情做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好。倒也不慢,但跟商城裏的物價比起來,總差了一截。

可今晚她不覺得了。

今晚她坐在竈火前,守着一鍋紅湯,身後趴着一條叫竈頭的狗,院子裏還有兩口已經空了卻好像還留着醬香的醬油缸,她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變了。

她不再問自己“如果有一天商城斷了怎麽辦”。

她開始問自己另一句話——

“商城裏的東西,我要用多久,才能全變成我自己的?”

她打開那本花了一千五百積分換來的手冊。

手冊扉頁上印着八個字。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她盯着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過扉頁,開始讀正文。

竈火明滅,映在她臉上。

院子裏,那條黃毛黑嘴的狗忽然豎起耳朵,朝院牆方向低低地嗚了一聲。然後安靜下來,重新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窗外,月亮正圓。

林若若把手冊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後廚的門被人推開了。

趙長風站在門口,身上還帶着夜露的潮氣。他顯然沒睡,頭發随便束着,外衫披在肩上,手裏提着一盞風燈。

“我就知道你沒睡。”他說。

林若若把手冊合上,往竈裏添了根柴。竈火蹿起來,映得後廚一亮。

“你也沒睡。”她說。

趙長風沒接這話。他走進來,把風燈挂在牆上,拖了條長凳坐到竈臺對面,看着那口咕嘟了大半夜的湯鍋,沉默了一會兒。

“我今天炒的那些料,沒一鍋能用。”他說。

林若若沒看他,伸手揭開鍋蓋看了看湯色,又蓋上。

“第十一鍋和第十三鍋還行。”她說。

“還行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能入口,但跟商城裏換出來的底料比,差着兩成。”

趙長風皺起眉頭。他向來是個手巧的人,在山裏待了那麽些年,搭棚子、制弓箭、鞣皮子,沒有一樣學不會的。可今兒站在竈臺前,他頭一回覺得自己手笨。

辣椒炒焦了。

花椒放晚了。

牛油的火候總是差那麽一口氣。

林若若站在旁邊一句重話沒說,可他自己知道,那幾鍋料倒掉的時候,他心裏憋着一股火。

不是對她。是對自己。

“我明天再練。”他說。

“明天練不了。”林若若說,“明天中午要用的底料,今晚就得炒出來。許掌櫃說,這兩天的客人比上個月還多了兩成,底料用得飛快。”

“那你——”

“我來炒。”林若若說,語氣很平,“你幫我打下手。”

趙長風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

他知道她不是在逞能。

她是在趕時間。開分店的事她只提過一次,但他記住了。

她說“等不起三四個月”的時候,那種語氣他聽過——在山裏遇見狼群的時候,獵戶們也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

不是怕,是算清楚了退路,決定不退了。

兩個人在竈臺前忙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林若若掌勺,趙長風備料。乾辣椒去蒂剪段,花椒篩去籽粒,八角掰成瓣,桂皮敲成小塊。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密又穩,像是更夫敲梆子,一下是一下。

卯時剛過,許峰推門進來了。

他沒有走正門——後廚通院子的那扇側門開着,他大概是從前頭鋪面繞過來的。手裏拿着一個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

“兩位東家。”他招呼了一聲,把油紙包放在案板上打開。

裏面是一杆戥子,銅盤擦得锃亮,砣子碼得整整齊齊。

林若若看了一眼那杆戥子。不是鋪子裏平常用的那杆。

“這是?”

“我自用的。”

許峰說,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在望江樓的時候,後廚有一任掌勺師傅炒料從來不過秤,左手抓一把右手撚一撮,說是憑手感。後來那師傅病了,換人炒,味道全變了。從那以後我就備了這杆戥子,每逢新料上竈,一樣一樣過秤記下來。”

他把戥子擱在案板上,看着林若若。

“林東家昨晚教的配比,我記了個大概。但大概不夠。要定标準,就得精确到錢。”

林若若看着他,沒有立刻說話。

她跟許峰打交道的時間不算長,從豆腐坊到火鍋店,前後不過月餘。

這個人話不多,做事極有分寸,分寸到有時候讓人覺得疏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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