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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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來居的反擊比林若若預想的來得更快。
第三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前頭鋪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林若若披衣下樓,看見趙長風、許峰已經站在門口,門開了一半,外面站着王五。王五平時在後廚幫忙,今天卻從前街跑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東家,掌櫃,”他喘着氣說,“悅來居門口支了塊牌子。”
“什麽牌子?”
“降價。他們的紅湯鍋底降到了三十文一位,還送一碟羊肉。”
許峰眉頭微動。
三十文——這是風若火鍋定價的六成。送羊肉更離譜,一碟羊肉的成本他心裏有數,那是賠本賺吆喝的價。
林若若沒說話,披了件外衫就往街口走。趙長風随後就跟了上去。
悅來居門口果然立着一塊新漆的木牌,朱紅底子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牌子旁邊還支了口小鍋,鍋裏紅湯翻滾,一個夥計站在鍋邊扯着嗓子喊:“悅來居紅湯鍋,三十文一位!開張頭三天送羊肉一碟!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街上已經圍了些人。
林若若站在人群外,看了一會兒。她看的不光是那塊牌子,還有悅來居門口那口小鍋裏的湯色。
隔着半條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飄過來,她嗅了嗅,忽然皺起了眉。
這味道她太熟悉了。
準确地說,這味道她昨天才聞過。
趙長風顯然也聞出來了。他偏過頭,在她耳邊低聲道:“是咱們前天炒廢的那批料。”
林若若點了點頭。
前天趙長風練手炒廢了好幾鍋,顏色焦黑的那幾鍋倒進了泔水桶,顏色還行但味道不對的那幾鍋——她想起來了,那些廢料全都堆在後廚案板底下,打算晚上一起處理。但前天打烊後她太累,忘了這件事。
那些廢料不見了。
“昨晚後廚有人來過。”她說。
趙長風的下颌肌肉緊了緊,沒說話,但握着鐵勺的手指關節白了一度。
回到鋪子裏,林若若把許峰叫到賬房,關上門。趙長風靠在門框上,鐵勺橫在胸前。
“廢料被偷了。”林若若說,“前天趙長風練手的那幾鍋,案板底下堆着的,全沒了。”
許峰沉默了一會兒。
“偷料的人在悅來居。”
“不止偷料。”林若若說,“他們把廢料回鍋重煮,加了水,加了鹽,兌成了底湯。味道是咱們的底子,但不是完整的配方。麻味重了,香味薄了,湯色也不對。”
許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們偷走的不是配方,是思路。”
“是思路。”林若若說,“那幾鍋廢料雖然不能用,但香料配比的大致方向是對的。懂行的人吃了,能反推出七八種料。再試上幾次,就能逼近咱們的方子。”
說完這句話,她停了一息。
“許掌櫃,”她說,“咱們的配方,今晚就得定下來。七天太長了。”
許峰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推開,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
“今晚可以定,”他說,“但有一個問題。”
“你說。”
“牛油。咱們的配方裏,牛油是關鍵。現在用的牛油是鎮上買的,品質不穩定,前幾鍋出問題,有一半是因為牛油批次不一樣。”
他頓了頓,“如果要用最好的牛油,得去府城買。府城有一家油坊,三代熬牛油,品質比咱們現在用的強三成。”
“多遠?”
“來回最快三天。”
三天。林若若在心裏算了一筆賬。悅來居偷走的廢料最多夠他們撐兩天,兩天後他們的湯底就會走樣。
三天後她從府城買回牛油,剛好趕在他們最亂的時候推出新底料。
這就是時機。
“我去。”趙長風說。
“你留下。”林若若站起來,“你留在鋪子裏,繼續練炒料。許掌櫃盯悅來居,他們的底湯有什麽變化,你要第一時間知道。”
許峰看着她,忽然明白過來。
“你要用那個?”
林若若點了點頭。
她說的“那個”,是商城。
跨時空交易系統。
她從來到這個世界就用過的東西。用積分兌換火鍋底料、香料、調料——所有她需要的東西。但這個系統有一條規則她一直沒摸透:有時她能換到現實中存在的東西,有時她只能換到“概念”。
一個模糊的、需要她自己落地的概念。
比如“标準化”,比如“品控”,比如“供應鏈”。
她上了二樓,關上門,打開了商城界面。
屏幕上的積分餘額還有不少——這幾個月火鍋店的生意穩定,積分進賬比從前快得多。她在搜索欄裏輸入了一個詞。
“牛油供應鏈。”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彈出了一個選項。
“跨時空采購協議——川西高原牦牛油,一級品,産地直供。每批次三日後送達。月供模式。首次簽約贈送品控手冊一份。需消耗積分:3000點。”
林若若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心微微發潮。
三千積分。這是她全部積分餘額的六成。簽了這個協議,她手裏就只剩下不到兩千分。
但底下那行小字讓她的心跳快了半拍——“首次簽約贈送品控手冊一份”。
品控手冊。标準化品控。
從原料到成品,每一步都有标準。這正是她缺的東西,也是許峰在賬房裏一筆一筆記下來的那些數字,始終填不滿的那個缺口。
她點了确認。
系統彈出提示:“首次發貨三日後到達。請确認接收地點。”
她輸入了“風若火鍋後院”。
屏幕暗下去,然後重新亮起,彈出了那份贈送的品控手冊。
第一頁是一行标題,用的是她熟悉的字體,簡潔得像刻在石頭上的字——“火鍋底料标準化流程:從采購到品控”。
她沒有立刻點開。因為她聽見樓下有人在喊她。
門被推開了。
趙長風站在門口,臉上有一種她沒見過的表情——緊張。趙長風緊張。這個在山裏待了十年、遇見狼群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捏着鐵勺的手指發白。
“若若,”他說,“你快下來。”
“怎麽了?”
“來了一桌客人。”
林若若下了樓,看見堂屋裏坐着一桌人。
三個人。一個穿綢衫,一個穿短褐,一個穿道袍。綢衫那個五十來歲,手指上戴着玉扳指,正在打量桌上的碗筷。
短褐那個手背上全是老繭,坐在那裏像一座鐵塔。穿道袍的那個最年輕,三十出頭,手裏拿着一把拂塵,臉上似笑非笑。
許峰站在櫃臺後面,看見林若若出來,快步迎上來。
“綢衫那個是府城來的,”他壓低聲音,“姓錢,做酒樓生意的,在府城有六家酒樓。另外兩個不認識。”
林若若點了點頭,走過去招呼。
“三位客官,吃紅湯還是清湯?”
綢衫中年人擡起眼來打量她,目光精明而不失禮數。
“林東家,”他開口了,聲調很客氣,“我從府城來。在府城聽人說,這青雲縣有一家風若火鍋,湯底味道獨一份,跟別家都不一樣。”
“過獎。”
“不是過獎。”
錢老板放下手裏的筷子,“我在府城開了六家酒樓,鍋子也做過,做不好,味道始終差一層。前幾天有個老客在你這兒吃了一頓,回去跟我說,錢老板,你的鍋子跟我吃的那家比,差遠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讨人厭。
“所以我來看看。”
林若若沒說話。她已經猜到這個人不是來吃火鍋的。他是來談合作的。
“先吃。”她說,“吃了再談。”
她轉身去了後廚。趙長風跟進來,站在竈臺前面,手裏還攥着那把鐵勺。
“那桌客人,”他說,聲音壓低了,“不太對。”
“哪裏不對?”
趙長風頓了頓,手指不自覺地在竈臺上敲了兩下。這是他在山裏養成的習慣——發現不對勁的事,就會下意識地做些小動作。
“穿道袍的那個,看你的眼神不對。他沒看你的臉,一直在看你的手。”
林若若正在撈湯底的手停了一下。
“你确定?”
“在山裏待了十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看你手的眼神,像是——”
“像什麽?”
“像是認得你。”
林若若端着鍋底走出去的時候,穿道袍的男人正拿起一把調羹,在面前的空碗裏輕輕磕了一下。那動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他的目光落在林若若端着的鍋底上時,眼神變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座的其他人都沒注意到。
但林若若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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