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緊迫感

有了這次的事情，林若若實在不能放心，就讓梁石喬裝跟在後面，暗地裏保護他們。但誰來保護，都不如自己本身強健。

這天晚上，林若若洗完澡，正坐在梳妝臺前擦頭發。

而三下五除二就洗完的趙長風，穿着浴袍就出來了，自覺地站到若若身邊，接過若若手裏的毛巾，主動給妻子擦頭發。

“長風，我想跟你說個事。”

趙長風轉過頭看她。

油燈底下，林若若的臉被光暈籠着，嘴角抿得很緊——她每次要做重要決定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趙長風是她的枕邊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說。”

“孩子們這次能活着回來，靠的是你這些年教他們凫水，教他們認路，教他們在林子裏怎麽藏身。但不夠。”

若若把自己往趙長風懷裏靠了靠，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如果那天的騾車不是停在河邊，如果趙森的袖子裏沒有那塊硯臺，如果官道上沒有周大人正好路過——随便哪個如果沒成，結局就不一樣了。這種僥幸，不能有第二次。”

趙長風用力的大掌溫柔地擦拭着妻子烏黑的長發，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想說的是，功夫的事，不能再等休沐了。”

“對。”林若若往他身邊挪了半寸，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篤定了，

“以前我們只是休沐帶他們進山，當玩兒似的教。但從明天明日開始，日日都要練，下了學就練，晚練，早上練，風雨不誤。給他們在私塾那裏告個假，不住私塾了，每天下了學回家，功夫優先，功課在練完功之後補。”

趙長風思忖了片刻，道：

“趙森的筋骨好，練什麽都上手快，這孩子性子又硬，吃得了苦。趙林雖然瘦，但耐力不差，上次進山跟你走了一整天山道，腿肚子抽筋了都不吭聲。趙峰——趙峰皮是皮了點，但膽子大，平衡感好，上次爬樹掏鳥窩，摔下來翻了個跟頭，自己爬起來拍拍屁股問我晚飯吃什麽。”

“就是最小的這個最讓人操心。但曉靜雖然是個女孩子，也要跟着一起練。”

林若若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一閃而過，她的表情又認真起來，“我教他們醫術、近身短打。你教他們凫水、追蹤、野外求生。讓梁石教他們武功。接下來野外追蹤——尤其是怎麽在被捉住的情況下留記號——這一項你要重點教。”

趙長風點了頭。

林若若看着他的眼睛，聲音放得更柔了：

“長風，我知道你心裏壓着什麽東西。從縣衙回來，你在孩子們面前一點事都沒有，但你晚上翻身翻到後半夜，我都知道。”

趙長風沒有否認。他把妻子抱到床上，放進被窩，随後自己也躺了進去，把妻子摟進懷裏。

“我怕了。”他說，聲音很低，“不是怕王若曦。是怕再有什麽人打孩子們的主意。那天晚上在縣衙後堂，我看到趙森手腕上的傷——布條底下皮肉翻着，跟布料粘在一起——我心裏想的不是怎麽報仇，我想的是，萬一他當年沒被我們收養，萬一他沒學會凫水，萬一他跑的路線偏了二十步撞上劉大牙……這種事不能再來一次。”

“所以我才說，不能再等了。”

林若若翻過手，扣住他的手指，她的手指被趙長風保護得依然修長白皙，

“趙森這次做得有多好，我這心裏就疼得有多狠。他才十二歲，別人家的十二歲還在爹娘面前撒嬌，他已經在拼命了。他拼命是因為他覺得他是大哥，他有責任。但我不要他以後再拼命，我要他以後有本事。”

趙長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忽然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做過一百遍一千遍。

“若若，嫁給我，辛苦你啦。”

林若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依然溫婉明媚，

“你跟我說這個？我們是夫妻～”

“你說得對，我們是夫妻，那我們就來做點夫妻之間才能做的事，好不好？”趙長風氣息不穩，妻子甜美的氣息撲面而來，掌下溫潤如玉的細膩肌膚在燭光下閃着光……

“若若，我後悔了，我們要個孩子吧！”

“可是，我們已經有四個孩子了～啊～”若若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各位銷魂～

“不夠，我想要個像你一樣的孩子，好不好？若若，求你了……”

“以前是我錯了！現在四個孩子都長得很好，我們要個自己的孩子，好不好？”趙長風壓抑的喘息，震耳欲聾。

看着夫君泛着淚光的眼睛，若若慢慢點了點頭，伸出如玉瑩白的雙臂攬住了趙長風的脖子，翻身把他壓在了身下……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趙長風就讓山河山根和梁石在院子裏劈開了柴。

兩人劈得比平時更用力，每一斧子下去都帶出一聲悶響，柴火垛上很快堆起了半人高的新柴。

因為趙長風跟他們說了，兩人都要準備做師父了。

趙長風決定讓山根也加入進來，看着孩子們練基本功，他是可以的，而且以後每日早晚接送三個孩子上下學，都讓山根來了。

跟私塾的夫子請好假，第二日一早，訓練就開始了。

天剛蒙蒙亮，三個孩子就被叫到了院子裏，站成一排。

趙峰揉着眼睛打哈欠，趙林安安靜靜地站着，衣裳穿得整整齊齊，趙森站在最右邊，脊背挺得筆直，眼睛看着趙長風，等着他說話。就連最小的趙曉靜也跟在旁邊。

趙長風站在四個孩子面前，把每個人看了一眼。

“從今天起，你們三個上午照常去私塾，下午回家。”

“天天練？”趙峰瞪大了眼睛。

“對。”林若若從竈房門口走過來，手裏還拎着一把舀水的木勺，她把木勺擱在井沿上，站在趙長風身邊，

“從今日起，你們跟着山根師父練基本功，跟着梁石師父練武功，刀槍劍戟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你們爹教你們追蹤和野外求生，娘教你們醫術和近身格鬥。從最基礎的紮馬步開始，從怎麽挨打不倒地開始。”

趙峰還要張嘴說什麽，趙森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他立刻閉上了嘴。

行過拜師禮之後，山根開始帶着三個孩子紮馬步。

他挨個糾正趙林和趙峰的姿勢，一邊糾正一邊講要領——大腿與地面平行，膝蓋不要內扣，兩條腿要往下坐。

趙峰蹲了不到一刻鐘就開始龇牙咧嘴，兩條腿直打顫。

山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那個叫劉大牙的人渣追你們的時候，你們要是有一刻跑不動了，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告訴我，你還要不要叫苦？”

趙峰愣了一下，然後咬緊了牙，把抖個不停的膝蓋穩住了。

“不要！”他大聲說。

山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旁邊，趙長風和林若若看着如今有勇有謀的山根，對視一眼，笑了。

靈泉水，真的好用！

山根，很棒！

接着，兩人離開了，讓山根帶着他們練。

山根轉身去看趙林，發現趙林的額頭上全是汗，嘴唇抿成一條線，兩條腿也在打顫，但沒發出一聲。趙長風在他身邊蹲下來。

“膝蓋疼不疼？”

“疼。”趙林的聲音有點發顫，但話很完整，“但我在想，那天要是大哥沒把硯臺砸出去，現在我得是什麽樣。一想這個，我就不敢松這口氣。”

山根深深看了趙林一眼：“有的時候，怕比勇氣更有用。你只要能把這股怕攥在手心裏，攥住了，它就能變成你的勁兒。”

趙林點了點頭。

訓練結束後，趙峰一屁股坐在井沿上，兩條腿還在抖。趙林靠着井轱辘站着，接過趙峰遞過來的木勺灌了一大口。

“二哥，你剛才跟師父說什麽了？”趙峰問，“師父跟你說的那句話我也聽見了，什麽意思？怕怎麽還能變成勁兒？”

趙林把木勺擱在井沿上，想了想：“那天晚上在河邊，那個劉大牙追過來的時候，我吓得尿褲子了。”

趙峰愣住了。這件事他不知道。趙峰回頭看了趙森一眼，趙森靠在牆上，沒說話，只是看着趙林。

“我吓得一動不敢動，”趙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汗，聲音很平，不太像一個七歲孩子的語氣，“但是大哥擋在我們前面。我就想，我不能光讓大哥一個人擋。我就算站不起來，我也得把趙峰拽住。這就叫攥住。”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趙森從牆邊走過來，在趙林面前蹲下來。

“你以為大哥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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