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哭了!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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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趙家村的時候,秋月正在竈房裏給山根熬藥。
林若若走進來,把一貼新配的外敷藥放在她手邊,拉過她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道還沒有完全消退的紅痕,輕輕揉了揉。
“夫人。”秋月低着頭,看着竈膛裏的火苗。
“嗯?”
“昨晚的事,我這輩子不會忘。可是——”她擡起頭,眼睛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他沖進來的樣子,我也會記一輩子。他說再也不讓我一個人了。”
林若若笑了,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拍了拍。
三天後,山根去鎮上衙門簽了婚書。他把婚書揣在懷裏,一路小跑回村,鞋都跑掉了一只,這一次他撿起來穿上了。
秋月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等他,遠遠看見他跑過來,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抿住。
山根跑到她面前,把婚書從懷裏掏出來,喘着粗氣,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只憋出兩個字。
“簽了。”
秋月接過婚書,看了一眼上面的紅印子,把婚書疊好,放進自己懷裏,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知道了。回去做飯。”
山根愣了一下,然後跟在她後面往回走。
走到老槐樹底下,秋月忽然停下來,背對着他,聲音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槐花香。
“今天晚上,你吃飯的時候坐我旁邊。”
“好。”
“以後也是。”
“好。”
山根跟在她後面一步遠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覺得這輩子最對的一件事,不是跟着長風哥來了趙家,不是當了作坊的二把手,不是在後山打中了那只三斤多的野兔——
而是剛才他簽字畫押的時候,腦子裏只想着一個人的名字。
那晚的飯是在趙家正屋裏吃的。
林若若和阿蘭都有身孕了,秋月主動要下廚,阿蘭就在旁邊指點她。
最後,成功下廚做了四菜一湯——山根愛吃的回鍋肉,自己愛吃的糖醋排骨,一盆蒜蓉炒青菜,一碟子阿蘭之前腌的蘿蔔皮,外加一大碗菠菜雞蛋湯。
趙峰連夾了三塊排骨,被趙林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他嗷了一聲又把筷子縮回去。
趙曉靜端着小碗坐在秋月旁邊,時不時歪頭看她一眼,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秋月姐姐今天好看”,秋月愣了一下,笑着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山根坐在秋月身邊,一碗飯吃得比平時慢,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半天才扒一口。
趙長風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只是給山根碗裏撥了一大塊回鍋肉:“吃。今天這肉炖得爛。”
林若若也看出來了。
吃完飯收拾桌子的時候,她在竈房裏低聲跟趙長風說了一句:“山根和秋月今晚都有心事。”
趙長風回頭看了一眼堂屋裏正在幫秋月收碗的山根,點了點頭:“讓他自己想明白。山根這個人,腦子慢,但心實。”
飯後山根送秋月回養殖場。
從趙家院子到養殖場有一條不短的山路,兩邊是矮矮的灌木和剛抽條的野草。
月光很好,把路面照得銀白銀白的,風一吹,路旁的槐花撲簌簌往下掉,落在兩人肩上。
秋月走在前面,山根跟在後面一步遠的地方。
兩人走了一路,誰都沒有說話。
以前他們也一起走過這條路,但那時候秋月會說“今天雞下了幾個蛋”,山根會說“地裏的黃瓜該摘了”,總有說不完的話。
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們剛剛簽了婚書,身份變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到了養殖場門口,秋月停下來,轉過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眉眼清清亮亮的,嘴角有一點彎:“到了。”
“嗯。”山根站在門口,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你、你進去吧。”
“那我進去了。”
“好。”
秋月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進去了。
門虛掩上,裏面的油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門縫和窗戶裏漏出來,照得門口那片土地斑斑駁駁的。
山根站在門口沒走。
他看着那扇門,看着窗戶上秋月的影子——她在屋裏走動,彎腰鋪床,解開頭發,頭發散下來的時候影子在窗紙上晃了一下,像一匹展開的綢子。
他趕緊把目光挪開,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
這雙鞋還是秋月納的鞋底,針腳密實,穿了半年都沒磨破。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他轉身往山下走。
從養殖場到山下的新房子,路不長,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山根推開自家院門,院子裏還散落着白天上梁時沒掃乾淨的紅紙屑。
新瓦房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的,門是他今早親手裝的,窗戶還沒糊紙,門檻上秋月前天用抹布擦了好幾遍,乾乾淨淨的。
他走進屋裏,點上油燈,坐在床沿上,看着空蕩蕩的四面牆。
牆上還沒有貼喜字,窗簾還沒扯,竈臺還沒開過火。
這屋子什麽都新,就是太安靜了。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坐回去。
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不是少了東西,是少了人。
他之前的二十幾年都是這樣度過的,沒想到今夜,自己一個人居然待不住了。
秋月。
他想秋月了。
剛才送她到家門口就該多說兩句話,剛才她回頭看他那一眼他就該告訴她——告訴她什麽?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就是想再看看她,就一眼。
看一眼就走。
他站起來,推開院門,又往山上走去。
從山下到養殖場這條路,他走了好幾年,閉着眼都能走。
可今晚走起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是去乾活,今天是去見一個人。
是去看他剛剛簽了婚書、剛剛分開不到半個時辰就想得不行的人。
快到養殖場的時候,他放輕了腳步。
他就是想看看她睡了沒有。
要是睡了,他就走。
要是沒睡——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他繞到屋後面。
秋月的房間在後院,窗戶朝南開,外面是一小片菜地,種着幾壟韭菜和小蔥。月光把菜地照得亮堂堂的,韭菜葉子在夜風裏輕輕搖。
窗戶縫裏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她還沒睡。
山根蹑手蹑腳地走到窗戶外面,正猶豫要不要敲窗,忽然聽到屋裏傳出一個聲音。
是哭聲!
居然是哭聲!
秋月在哭!
山根頓時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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