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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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根和秋月的婚期很快就到了。
日子是林若若親自翻着老黃歷挑的,說這一天諸事皆宜,宜嫁娶、宜安床、宜開市,天德合月德,是個百年難遇的好日子。
秋月嘴上說“哪天都一樣”,轉頭就把這句話寫在了賬本背面上,墨跡還未乾透,她又翻過去不敢再看。
山根則是把婚期記在了作坊的日歷牌上,每天早上一進作坊先看日歷,看完了再乾活,生怕自己把日子忘了似的。
趙家村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山根沒有父母,趙長風和林若若便以哥嫂的身份替他操持一切。林若若身懷有孕,行動不便,但她硬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裏,把采買的單子一項一項地過目,從紅綢到紅燭,從喜糖到喜酒,從宴席的菜單到端菜的幫工,全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酒席用的山河醉是酒坊掌櫃路進親手從酒坊裏挑的頭鍋酒,一共十八壇,壇壇都用紅紙封了口。
趙長風帶着梁石和幾個夥計在新房院子裏搭了喜棚,又從村裏借了十幾張八仙桌,在院子裏一字排開。喜棚頂上挂滿了紅綢子和燈籠,風一吹,紅綢飄飄揚揚的,遠遠望去像是半空中開了一大片紅花。
成親的頭一天晚上,按規矩新郎新娘不能見面。
秋月在養殖場的小屋裏,秋老爹坐在門檻上抽了一袋煙,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閨女,明天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爹也沒啥值錢東西給你,這對銀镯子是你娘留下的,你戴着。”
秋月接過镯子,低着頭摩挲了半天,叫了一聲“爹”,嗓子就啞了。
秋老爹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自己眼眶也紅了,說了句“早點睡”,轉身出了門。
秋生站在院子裏,沖她擠了擠眼:“明天大哥背你出門。以後要是山根對你不好,你就回來哥養你!”
“知道啦!秋月有世上最好的哥哥!”
秋月破涕為笑,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山根這邊也不好過。
趙長風把他叫到堂屋裏,給他倒了一碗山河醉,說成親前夜按規矩要跟兄弟喝一碗。
山根端着碗,想起自己當年蹲在河灣邊啃冷窩頭,想起長風哥把他從雪地裏拽起來帶回趙家,想起跟着長風哥進山打獵的情景,還有嫂子嫁進來以後,每天給他熬靈泉水,做好吃的飯菜……
想起秋月那條歪歪扭扭繡了“山”字的汗巾——眼淚啪嗒啪嗒掉進了碗裏,把趙長風吓了一跳。
山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說“哥,俺就是高興,俺也有家了!”,然後仰頭把碗裏的酒一口悶了。
趙長風笑着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一個紅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山根打開一看——是那三間新瓦房的地契,上面赫然寫着他趙山根的名字。
“長風哥,這——”
“你嫂子讓我給你的。她說,山根成家了,得有他自己的家。”
趙長風把地契按回他手裏,“咱們是兄弟。你叫我一聲哥,哥給你娶媳婦,天經地義。”
“另外這裏還有兩千兩的銀票。有這幾年給你攢的賣獵物的銀子還有作坊的分紅,以後你成家了,銀子就自己保管了。”
山根抱着匣子,低着頭,好半天沒擡起來。
到了成親這一日,天還沒亮,趙家村就醒了。
喜棚裏紅燭高燒,十八張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每一桌中央都放着一碟喜糖、一碟花生、一碟紅棗、一碟桂圓。
村裏的孩子們一早就跑來在新房院門口探頭探腦,等着撒喜糖。
趙三娘和趙二嫂在竈房裏忙得腳不沾地,阿蘭挺着大肚子站在竈房門口指揮,梁石親自掌勺——他的廚藝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回鍋肉和紅燒肘子是他拿手的菜,今天他天不亮就起來炖上了。
趙長風帶着趙森趙林趙峰在院門口挂鞭炮,兩挂長長的紅鞭炮從院門頂上的棗樹枝一直垂到地上。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迎親的隊伍出發了。
山根騎着一匹系了紅綢花的棗紅馬,穿着秋月親手縫的那套新衣裳——深藍色的短褐,袖口和領口都滾了紅邊,腰間紮着紅綢帶,胸口還別了一朵大紅花。
他坐在馬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缰繩攥得緊緊的,馬走兩步他就回頭看一眼趙長風,趙長風就朝他點一下頭。
迎親的隊伍從趙家村出發,繞着村外的土路吹吹打打地走了一圈。
趙峰舉着一面銅鑼走在最前面,敲得震天響。
趙林跟在後面,手裏捧着一對紅燭。
趙曉靜穿着一身新做的花衣裳,蹦蹦跳跳地撒了一路的花瓣,小辮子上紮的紅頭繩在晨風裏一甩一甩的。
趙森扛着他那根鐵桦木棍走在隊伍最後面,說是“壓陣”——其實他是怕村裏那幾個調皮小子鬧得太厲害,好随時護着弟弟妹妹。
到了養殖場門口,秋生背着秋月出來。
秋月穿着一身大紅嫁衣,頭上蓋着紅蓋頭,腳上一雙大紅繡鞋,手腕上戴着秋老爹昨晚給的那對銀镯子。
她趴在秋生背上,兩只手圈着她哥的脖子,低聲說了句“哥,你走慢點”,秋生笑了一聲,不但沒走慢,反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慢什麽慢!你等了多久了,哥知道!”秋月在他背上捶了一拳,臉藏在蓋頭底下,紅得跟嫁衣一個顏色。
花轎在村裏繞了三圈,每到一戶人家門口,那家的主人就端出一碗茶水或者一碟點心送到迎親隊伍手裏。
趙家村的規矩是“過門即是客”,誰家有喜事全村都跟着沾光。
孩子們跟在花轎後面跑,撿趙曉靜撒的花瓣,撿到了就舉過頭頂嚷嚷“我撿了五片”,熱鬧得像是過年。
花轎到新房的院門口穩穩落下。
山根從馬上翻身下來,差點絆了一跤,旁邊幾個後生憋着笑不敢出聲。
他走到花轎前,手伸出去一半又縮回來,又伸出去,終于掀開了轎簾。
秋月搭着他的手走出來,兩人并肩站在院門口。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可山根低頭看着她的手——那只手輕輕攥着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攥得很緊。
“一拜天地——”
趙長風和秋老爹并排坐在堂屋正中,旁邊是林若若。
兩人受了新人三拜。山根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青磚地上,悶響了一聲,他低頭看着腳下方方正正的地磚,忽然想起那個兜頭澆冷水的晚上,想起秋月端藥推門進來的身影,想起她在浴桶邊上說的話——反正過半個月就成親了,我早晚是你的人。
如今半個月過去了,她穿着大紅嫁衣跪在他旁邊,紅蓋頭微微晃動,露出一小截下巴。
山根的鼻子又酸了,這次他沒有擦,因為她在旁邊,他不好意思。
“夫妻對拜——”
山根轉過身,面對着秋月。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她也轉過身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中間隔着不到一尺的距離。
山根彎下腰去,秋月也彎下腰去。兩個人的額頭輕輕碰在了一起,隔着紅蓋頭,那一碰輕得像槐花落在水面上。
院子裏掌聲雷動,趙峰的鑼敲得震天響,趙曉靜的花瓣撒得像下了一場花瓣雨。
“送入洞房——”
新房裏貼滿了喜字,窗戶上貼着趙二嫂剪的鴛鴦戲水,炕上鋪着秋月親手縫的大紅喜被,被面上繡着并蒂蓮,枕頭是一對繡着龍鳳的方枕。
桌上擺着一對紅燭,燭火跳跳的,照得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鬧洞房的時候,趙森帶頭起哄,非要看新娘子。
山根站在床邊擋着,臉紅得比紅燭還紅,支支吾吾地說“別鬧別鬧”。
秋月在蓋頭底下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輕的,從紅蓋頭底下傳出來,像風鈴被晚風吹了一下。
村裏的好幾個後生在門口鬧了一陣,被梁石一手一個拎走了,拎走的時候趙還在喊“我就看一眼”。趙林跟在後面把門帶上,回頭沖山根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放心吧”。
門關上,屋裏終于安靜下來。
山根站在門邊,看着床沿上坐着的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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