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情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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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的光照在她的大紅嫁衣上,嫁衣上用金線繡着牡丹花,每一朵都開得富麗堂皇。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攥着衣角——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動作。
山根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飛一只停在窗臺上的蝴蝶。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把紅蓋頭輕輕掀開。
紅燭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羞的,頭發盤成了髻,插着一支銀簪子,簪頭墜着兩顆小小的紅豆。
她的睫毛微垂着,在燭光裏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
她慢慢擡起眼睛,看着蹲在她面前仰頭望着她的山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只是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了,全是溫柔,全是踏實,全是“終于等到了”的釋然。
山根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養殖場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剁雞食,一刀一刀乾淨利落。
他當時覺得這姑娘乾活真利索。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會一針一線把他的名字繡進汗巾裏,會端着藥碗推開他的門說“我不走”,會在月光底下解開衣裳說“反正過半個月就成親了”。
那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他全都知道了。
“秋月。”他叫她的名字,嗓子啞啞的。
“嗯?”
“娘子!”
“嗯~”
“你今天——真好看。”
秋月別過臉去,耳根紅得透明,嘴角卻翹得壓不住。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雙新鞋墊塞進他手裏——藍色布面,針腳細密,上面繡的不是字,是兩棵并排長着的小樹苗,一棵高一點,一棵矮一點,根須纏在一起。
“給你的。新的。”
她看着鞋墊,聲音輕了下來,“以前那條汗巾上繡的是‘山’,這回不繡字了。這兩棵樹——高的是你,矮的是我。”
山根看着鞋墊上那兩棵根須纏繞的小樹苗,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掌心裏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剁雞食磨出來的,跟他劈柴磨出來的繭子一模一樣。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貼着自己的掌心,繭子對着繭子,然後慢慢十指相扣。
“娘子。”
“嗯?”
“以後我就是有家的人了。有你,有家。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後悔嫁給我。”
秋月低頭看着兩人扣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擡起頭來,眼睛裏亮晶晶的,聲音卻穩得很。
“我知道。”
窗外,梁石把最後一個小崽子拎走之後,院子裏終于安靜下來。
喜棚裏觥籌交錯的聲音遠遠傳來,趙三娘的大嗓門在喊“快給新人送交杯酒進去”。
夜風從後山吹過來,棗樹的枝葉輕輕搖着,滿院的紅綢在風裏飄成一片溫柔的波浪。
紅燭靜靜地燃着,偶爾爆出一朵細小的燈花,噼啪一聲,又歸于寂靜。
山根把秋月的手握在掌心裏,翻來覆去地看。
這雙手他牽過許多次——修雞圈遞釘子的時候,井邊洗碗的時候,從後山打狼回來的山路上——可今晚不一樣。
今晚這雙手上塗了淡淡的鳳仙花汁,指甲染成了淺淺的橙紅色,襯得手背上的皮膚像新剝的雞蛋。
“別看了,看一天了。”秋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耳垂都紅紅的,想把手抽回來,山根沒松。
“看不夠。”他說,語氣認認真真的,臉卻紅到了耳根。
桌上的交杯酒還溫着——是林若若用靈泉水調的桂花釀,入口甘甜,後勁綿長。
兩人一人端了一杯,手臂繞過手臂,額頭幾乎碰着額頭,把酒飲盡了。
酒液入喉,山根只覺得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來,不是上回那種燥熱的邪火,而是一種溫潤的、綿長的暖,像春天的日頭曬在背上。
秋月喝完之後,眼睛更亮了幾分,水汪汪的,像是山雨過後的兩汪清潭。她側身從枕邊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瓷藥盒,盒蓋上刻着一朵蘭花。
前幾天林若若把這藥膏遞給她的時候,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秋月當時從脖子根紅到了發梢,低着頭把藥盒揣進懷裏就跑回了養殖場。
這藥膏是用靈泉水調的,加了十幾味活血化瘀的藥材,林若若教她用靈泉水兌溫水洗身子,再把藥膏細細塗上。
她說這樣好得快,不會留疤,而且——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以後不會再疼了。
秋月每晚照着做。
靈泉水溫溫熱熱的,洗去了她身上最後一點青紫和酸澀。
連着用了幾天,她不光不疼了,連帶着身體也比從前不一樣了——皮膚變得更柔滑,感覺變得更敏銳。
以前山根的手指碰她一下,她只覺得暖暖的;
現在他碰她一下,那片暖意會像水波一樣漾開,從觸碰的地方一圈一圈地往外蕩,蕩到心口,蕩到指尖,蕩到每一個她從未留意過的角落。
她變得像一具被仔細調過弦的琴,輕輕一撥,就嗡嗡地響。
“嫂子給的那個藥膏——”山根低聲問,握着她的手翻過來仔細看了看,手腕上最後一道紅印子已經完全消了,“好了?”
“好了。”秋月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睫毛垂下來,在燭光裏微微顫動着,“一點痕跡都沒留。而且——”她咬了一下嘴唇,沒往下說。
“而且啥?”
“而且——”秋月擡起頭來瞪了他一眼,瞪完了自己又害羞,把臉別到一邊去,“你等下就知道了。”
山根沒聽懂,但秋月說“等下就知道了”,他就乖乖地等着。
他把她的手放下來,又不知道該乾什麽了,兩只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站起來給秋月倒了一碗溫水遞過去。
秋月接過碗喝了一口,低着頭,忽然說了一句:“你把燈吹了吧。我們該睡覺了。”
“好。都聽娘子的。”
“留一盞就行。”她指了指桌上那對紅燭中間最小的一盞。
山根老老實實地站起來,一盞一盞地把屋裏其他油燈都吹滅了。
屋裏暗下來,只剩那盞小紅燭,火苗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等他走回床邊,發現秋月已經把外面那件厚重的嫁衣脫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
她只穿着一件大紅色的中衣坐在床沿上,頭發也散開了,烏黑烏黑地垂在肩上。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擡頭看着他:“過來坐。”
山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床沿的木板輕輕響了一聲,兩個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他聞到她頭發上桂花的香氣,混着一點點藥膏裏草藥的清香,說不出的好聞。
她手心的溫度比平時高一點,微微發燙。
山根低頭看她的手指——指甲蓋上的鳳仙花汁在燭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像是十片小小的貝殼。
真好看。
“山根,”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平時她叫他“山根”的時候語調平平的,像是在報賬本。
可今晚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翹,像一聲輕輕的嘆息,“你看着我。”
他轉過頭。
“上一回——”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認認真真,“上一回是你中了藥,不算。今天才是咱們正正經經的洞房花燭夜。上回我只想着幫你解毒,沒顧上別的。可今晚——我是給我自己當新娘子。”
她看着他,目光沒躲沒閃,嘴角慢慢彎起來,“所以你要對我好一點。”
山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說的不是“你要對我負責”,不是“你要珍惜我”,而是“你要對我好一點”。她什麽都交給他了,只問他要一個“好一點”。
山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把她的手翻過來,鄭重其事地放在自己掌心裏,然後用另一只手覆上去,像是把她整只手都包在自己的兩只手中間。
“娘子,”他的嗓子又啞了,但這一回他沒有結巴,
“上回我中了藥,腦子是昏的。今晚我清醒得很。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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