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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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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若若和趙長風同時轉過頭。沈墨站在廊檐下,身上還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人還是瘦,但眼睛已經不渾濁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石桌前跪了下來。

“夫人,東家,我叫沈墨。祖上三代都是工匠,我自幼跟着家父給京城的府邸宅院畫圖監工。丞相府府的園子就是我父親主持修建的。後來相府出了事,我受了牽連,被發賣了好幾手。我這條命是夫人和東家撿回來的——那天牙行的人已經要把我送義莊了。”

他擡起頭,眼眶泛紅,但目光不躲不閃:“這幾日在院裏養病,我聽山根兄弟說夫人要建客棧。看了夫人的草圖,也看了趙家村的地勢山水。十畝地,建三進院綽綽有餘。可以坐北朝南,大門正對趙家村。”

“前院做大堂和通鋪客房,中院做單間和雅間,後院做庫房和馬廄。竈房設在前院東側,澡堂設在後院西側,用竹管從山上引水。回廊用穿鬥式木構架,雨天客人走遍全院不沾一滴雨。院子裏種竹栽花,牆角疊石,不用雕梁畫棟,用青磚灰瓦素木本色,一樣能做出清雅的格調。”

他說到後面,語氣越說越流利,瘦削的臉上泛起一層薄紅,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點燃了一樣。

他從懷裏掏出一根炭條,就在石桌上剩下的半張草紙上飛快地畫了幾筆——穿鬥架的節點、回廊的轉角、院門的比例尺度,寥寥幾筆,精準利落,一看就是長年握筆的人。

若若盯着那幾筆草圖看了好一會兒,擡起頭看着他:“沈師傅,你身體還沒好利索——”

“夫人,”沈墨打斷了她,雙手撐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

“求夫人成全。我沈墨這條命是夫人撿回來的,這輩子無以為報。客棧的圖紙我來畫,工地我來盯,磚瓦木料我來選,每一根梁每一塊磚我都親手過。我不要工錢,只求夫人許我簽一張死契——從今往後,沈墨這條命就是趙家的。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鬼。”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

趙長風轉頭看了若若一眼,若若也正看向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趙長風微微點了點頭。

“沈師傅,你起來。”若若站起身,親自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沈墨的胳膊在她手心裏微微發抖。

“死契可以簽。”若若的語氣很溫和,但每個字都鄭重,“但你記住——我救你回來,不是要你報恩。你想建客棧,我讓你建。等客棧建好了,你就是客棧的管事。你這條命是你自己的,不是誰的。往後你在趙家村,就是自由身。”

沈墨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又要往下跪,被趙長風一把拽住了。

趙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別跪了。先把身體養好,客棧的活可不比搬柴輕松。”沈墨用力點了一下頭,擡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站直了身子。

從那以後,沈墨就住在了趙家。

他一邊喝若若給他調的藥繼續養身體,一邊開始正式畫客棧的圖紙。

若若發現他畫的圖比她那張草圖專業了不知多少倍——平面圖、立面圖、剖面圖,每根梁的尺寸标得清清楚楚,連排水暗溝的位置都考慮到了。

他用的是炭筆,沒有尺規,但線條筆直精準,比例絲毫不差。

“沈師傅,你怎麽不用尺子?”若若有一次忍不住問。

沈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炭條,很平靜地說了句:“回夫人,我十六歲學徒,畫了二十年圖。尺子在心裏。”

若若看着他瘦削的側臉在燭光下專注而鄭重,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空有一身本事,差一點就死在牙行的牆角下了。

可此刻他坐在她家堂屋裏,就着一盞油燈,用一根炭條,把她腦子裏那個模模糊糊的客棧一筆一畫地落到了紙上。

不,不只是落到紙上——他把她沒想到的細節全想到了。

回廊的柱子用什麽木頭能防蟲,澡堂的地面要鋪什麽石板才不滑腳,馬廄的朝向怎麽安排才能冬天避風夏天遮陽。

幾天之後,沈墨把厚厚一疊圖紙鋪在石桌上,請若若和趙長風過目。

若若從頭看到尾,看完之後把圖紙還給沈墨,說了一句讓他愣了半天的話:“沈師傅,我畫的草圖是座房子。你畫的——是個家。”

沈墨低下頭,把圖紙卷起來收好,沒說話。

但他轉身走的時候,若若看見他拿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沈墨的圖紙畫好之後,客棧的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這天傍晚,趙長風把山根、梁石和沈墨都叫到堂屋裏,四個人就着一盞油燈,把建客棧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磚瓦木料石料從哪裏進,工匠從哪裏雇,工期怎麽排,銀子怎麽花,一項一項地敲定。

沈墨拿着圖紙一項一項地講,哪裏用什麽料、哪裏要注意什麽,講得清清楚楚。

趙長風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你辦事,我放心”。

沈墨低下頭,把圖紙卷起來抱在懷裏,抱得很緊。

料是沈墨和山根一起跑的。

沈墨身子還沒完全養好,若若本不想讓他太勞累,但沈墨執意要親自去。

“主子,您得讓我親自去!料不對,後面的活全白乾,不能讓別人替我的眼。”

“也對,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那你親自去,親自掌眼。”若若拿出一千兩銀子的銀票遞給他。

沈墨的眼神驟然緊縮!

一千兩!

自家主子一出手就是一千兩,而且是給自己這個才來沒多久的人!

這份信任,全然的信任讓沈墨模糊了雙眼,“主子放心,定不辱使命!”

趙長風便讓山根跟着他,兩人趕着騾車跑了縣裏好幾個磚窯和木料場。

沈墨挑磚的時候一塊一塊地敲,聽音辨質,敲了半車磚,挑出來小半車。

磚窯的掌櫃看他那架勢,說你這挑法比皇宮的匠人還講究。

沈墨沒擡頭,說了句“不是給皇宮蓋的,是給恩人蓋的”。

木料是趙長風帶着梁石、沈墨和山根一起進後山選的。

後山老林子裏有不少合抱粗的老杉木,沈墨一棵一棵地看,看樹乾的直度、看樹皮的紋理、看樹冠的朝向,最後選定了二十幾棵。

他說杉木輕韌,不裂不腐,做梁柱最好。

砍樹的那天趙森趙林趙峰也都跟着去了,三個孩子幫着扛樹枝拖柴火,乾得熱火朝天。

趙森拿着斧頭劈了半天柴,趙長風在旁邊看着他的姿勢,有些哭笑不得,“森哥,你這一斧頭下去,劈的是柴還是人?這腳莫不是不想要了?”

趙森擡頭擦了一把汗,憨憨地笑了笑,“爹你放心,我劈柴和劈人分得清。”

“兩腿分開,紮穩!”

趙長風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石料是從鎮上石場拉的青石,用來做地基和牆裙。

沈墨說地基要用青石壘,不能用磚,磚怕潮,青石不怕。

澡堂的地面他親自去河邊挑的鵝卵石,鋪在澡堂地上能防滑,冬天踩上去腳不冰。

若若聽他說這些細節的時候,忍不住想,這個人在京城給侯府建園子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一根筋地講究。

可那時候他講究是為了侯府的臉面,如今他講究是為了讓趙家村的客棧造得結實好用。

六月初,客棧正式動工。

地基開挖那天,趙家村能來的後生都來了,秋生帶着養殖場的幾個夥計,作坊裏也調了兩個人過來,加上沈墨從鎮上請的泥瓦匠班子,總共二十來號人。

若若扶着腰站在地頭上看了一會兒,被趙長風趕回去歇着了,“別在這站着了,趕快回去。你都說了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攬着她日益粗壯的腰身,趙長風滿心滿眼的心疼。

阿蘭端了碗綠豆湯在棗樹底下等她,“嫂嫂,咱們回去吧,讓他們操心去吧。咱們今晚吃點什麽好?”

若若偎在趙長風懷裏,看了看這六月的天兒,有些許煩躁,哎,沒有空調沒有風扇的日子太難熬了~

“吃涼面,吃燒烤吧!夫君,讓養殖場送只羊來。讓菜地送些新鮮菜。”

“好,不過這個涼面是什麽面?”趙長風又從妻子口中聽到了新的吃食想流口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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