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吃涼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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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一句“吃涼面,吃燒烤”,趙家的竈房就熱鬧起來了。
阿蘭得了吩咐,麻利地打發人去養殖場牽羊、去菜地摘菜。
趙長風陪着若若回了堂屋,把她安置在通風最好的竹榻上,又拿蒲扇替她扇了會兒風,才轉身出去張羅烤肉的事。
若若靠着竹榻,眯着眼看院子裏那棵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六月酷暑,天熱得像蒸籠,但她心裏卻清涼了幾分——客棧已經動工了,沈墨那份圖紙她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覺得妥帖。
這個人,她沒白救。
竈房裏傳來說話聲,阿蘭在教趙林怎麽調涼面汁。
涼面這東西,趙家村的人确實沒吃過,若若剛才在堂屋裏口授了幾句,阿蘭一聽就明白了七八分——面條煮熟過涼水,拌上芝麻醬、蒜泥、醋、醬油、花椒油,再擱上黃瓜絲和豆芽,關鍵是要舍得放料。
“芝麻醬得先用香油澥開,不然拌不勻。”若若隔着窗子提了一句,阿蘭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嫂嫂”。
趙長風從後院回來,手裏提着一只宰好洗淨的羊腿,身後跟着趙森趙林兩個半大小子,擡着一大盆切好的羊肉。
養殖場的羊是若若春天買回來的小羊羔喂大的,肉質嫩,膻味輕,最适合烤着吃。
“爹,烤肉要不要穿串兒?”趙森把盆放下,抹了把汗。
“穿,切成拇指大的塊,肥瘦相間地穿。”趙長風從竈房裏拿出一把削好的竹簽子,分給幾個孩子。
趙峰最小,手笨,穿了半天串得歪歪扭扭,趙林笑他“你這串兒烤出來是給雞吃的”,趙峰不服氣,噘着嘴繼續穿。
梁石和山根從工地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兩人一身灰土,臉上卻挂着笑。
地基開挖第一天,進度比預想的快,沈墨那個監工的架勢把泥瓦匠班子的人鎮得服服帖帖。
“主子,沈師傅讓我跟您說一聲,今天地基溝挖了一半,明天再挖一天就能見底。他說地基挖到老土層就停,到時候請東家去看看再壘石頭。”山根接過阿蘭遞來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碗綠豆湯。
“不用看,讓他做主就行。”趙長風正在院子裏架烤爐。
所謂烤爐,其實就是用青磚臨時壘的一個長條槽子,底下鋪一層炭火,上面架着鐵條焊的烤網。
簡單粗糙,但實用。
若若從堂屋裏踱出來,看着那烤爐笑了笑:“等客棧建好了,咱們在後院正經砌個烤肉爐子,用青石壘,做成長條的,請客的時候幾十號人一起吃。”
趙長風扶她在棗樹下的竹椅上坐下,又在她背後塞了個軟墊:“行,都聽你的。等你生了,想砌什麽爐子砌什麽爐子。”
炭火漸漸旺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羊肉串上了烤網,滋滋冒着油,香味順着晚風飄出去,把隔壁秋生家的狗都招來了,蹲在院門口伸着舌頭不肯走。
沈墨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從工地回來先回屋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裳,才端着個小板凳坐到角落裏。若若遠遠看了他一眼,招招手讓他坐近些。
“沈師傅,你坐那麽遠乾什麽?過來吃肉。”
沈墨猶豫了一下,搬着板凳往前挪了幾步,但還是沒敢坐到石桌邊上去。山根看不過去,直接把他拽了過來:“沈師傅你就別客氣了,主子讓你坐你就坐。”
沈墨被按在石桌旁,接過趙長風遞來的一把羊肉串,手指微微發顫。他低頭咬了一口,肉嫩汁多,鹹香适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是因為肉好吃。
是因為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人這樣把他當成“自己人”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在相府乾活的時候,工匠們吃飯是在後院牆角蹲着吃的,連堂屋的門檻都不許邁。
“吃涼面,沈師傅。”阿蘭端了一大碗涼面放在他面前,白生生的面條上澆着芝麻醬,碼着翠綠的黃瓜絲和嫩白的豆芽,看着就清爽。
沈墨拿起筷子挑了一口,愣住了——酸、香、滑、涼,芝麻醬的醇厚裹着面條的筋道,花椒油的麻意從舌尖漫開,暑氣好像一下子就消了一半。
“這……這面是涼的?”沈墨沒忍住又吃了一大口。
“涼面,夏天吃的。”若若自己也端了一小碗,胃口不大好,但涼面的酸香讓她多吃了兩口,“回頭客棧開了,這道面食要寫進菜單裏。夏天走遠路的客人坐下來吃一碗涼面,比什麽都解暑。”
沈墨認真地點頭,在心裏默默記下了“涼面”這兩個字。
趙長風烤了一盤羊排端過來,滋滋冒油,撒了孜然和鹽粒。
孜然這東西是若若從空間拿出來的,平時舍不得用,今天高興才拿出來撒了一撮。
路進來得最晚,從養殖場那邊忙完才趕過來,一進門就嚷嚷:“老遠就聞見味兒了,嫂夫人你這也太饞人了!”
若若笑着讓他自己搬凳子坐。
路進不客氣,抓了一把羊肉串就啃,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麽,轉頭跟趙長風說:“東家,今天有幾撥從官道那邊繞過來的行商,在酒坊附近探頭探腦的,問咱們這兒是不是有客棧。我說正建着呢,他們就問啥時候能開張。”
“你怎麽說的?”趙長風問。
“我說快了快了,秋天準開。”路進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說。
若若和趙長風對視了一眼。客棧還沒建起來,已經有人來問了,這是個好兆頭。
官道那邊通往縣城,南來北往的客商不少,趙家村雖然偏了兩三裏路,但勝在安靜,若有清雅乾淨的客棧,不怕沒人來。
“得抓緊了。”若若摸了摸肚子,輕聲說了句。
趙長風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有沈墨盯着,誤不了事。”
沈墨在一旁聽見這話,站起來就要表決心,被山根一把按住:“吃串!沈師傅你先把串吃了再說話!”
滿院子的人哄地笑了起來。
沈墨也笑了,笑容很輕很淺,但他确實是笑了。
若若看見他笑,心裏松了松——這個人在她家住了這段日子,臉上終于有了些活氣。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炭火漸漸小了,羊肉串也吃得差不多了。
梁石和山根、秋月收拾碗筷,趙森趙林幫着搬凳子掃地,曉靜趴在若若膝蓋上困得直點頭。
趙長風把曉靜抱起來送回屋,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一壺涼茶,給若若倒了一杯。
“今天累不累?”他低聲問。
“不累,高興。”若若靠在他肩頭,看着院子裏還沒收的烤爐和滿地竹簽子,忽然覺得日子真好。
肚子裏的孩子輕輕踢了她一下,像是也在說“高興”。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心裏盤算着——客棧秋天開張,她坐完月子正好能趕上。
到時候客棧有了,酒坊有了,養殖場有了,趙家村這條商路就算盤活了。
而這一切,是從她撿回一個快死的工匠開始的。
若若轉頭看了一眼沈墨。他已經回了自己屋,窗紙上映着一點燈光,大概又在畫圖了。
“長風。”她忽然開口。
“嗯?”
“咱們的客棧,一定能成。”
趙長風攬住她的肩膀,看着滿院月色,輕輕應了一聲:“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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