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8章 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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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臉面~

客棧的工地一天比一天熱鬧。

地基挖到老土層那天,沈墨請趙長風去看了一回。

青石從縣裏的石場一車一車拉過來,每塊石頭沈墨都要過眼,敲兩下聽個響,不夠硬的直接剔出去。

泥瓦匠班子的工頭姓秦,在縣裏蓋了十幾年房子,起初被沈墨的挑剔弄得臉拉得老長。

但等到地基青石壘了半人高,秦工頭自己蹲在溝邊瞅了半天,站起來沖沈墨豎了個大拇指。

“沈師傅,你這手藝,不該在我們這小地方待着。”

沈墨蹲在地上畫灰線,頭也沒擡:“該。”

除了木料,青石的用量也大。

地基、牆裙、臺階、院中的石板路,樣樣都離不了。鎮上石場的石材不夠用,沈墨便常去縣城的石場挑料。有時趙長風得空,便陪他一道去。

縣城那家青石場是方圓百裏最大的石料鋪子,掌櫃姓周,五十出頭,做生意精明。

周掌櫃有個女兒叫周秀蓮,十九歲,生得白淨秀氣,幫着父親打理鋪面上的賬目。

往常沈墨一個人來挑石頭,周秀蓮也就端杯茶、記個賬,客客氣氣的。

可自從趙長風跟着來了幾回,周秀蓮便不大一樣了。

趙長風身高肩寬,五官俊朗,一身青布短褐也掩不住通身的英武之氣。

他又是個大方的主顧,挑石料不講價,看中了直接付銀子,手面闊綽。

周秀蓮第一回見他就多看了兩眼,第二回便特意換了件水紅色的新衫子,第三回更是親自端了茶送到趙長風手邊,聲音比平時軟了好幾分。

趙長風渾然不覺。

他每回到石場,心思全在石頭上,挑完了便和沈墨商量客棧的事,對周秀蓮端茶遞水只客氣地道聲謝,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

可沈墨在京城侯府待了那麽多年,見慣了後宅裏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周秀蓮那點少女懷春的模樣,他第一回就看出來了。

有一回兩人從石場出來,沈墨坐在騾車上,猶豫了半天才低聲說了句:“東家,周掌櫃家那姑娘,您留意了沒有?”

趙長風正趕着騾車,聞言一愣:“什麽姑娘?”

沈墨看他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隔了兩天,沈墨獨自去了趟石場。

挑完了石頭,他沒急着走,在鋪子裏喝了碗茶,跟周掌櫃閑聊了幾句。

他說話向來委婉,繞了幾個彎才把意思遞過去——他們東家已經成了親,妻子正懷着身孕,夫妻感情極好,讓周掌櫃的閨女莫要多想。

周掌櫃當時笑着打了個哈哈,說“沈師傅多慮了”,客客氣氣地把沈墨送出了門。

可沈墨一走,周掌櫃便坐不住了。

他差了夥計去趙家村打聽,夥計跑了兩天,回來禀報時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掌櫃的,那趙東家可不是一般莊戶人家!他家有個養殖場,養着上百只羊,還有個作坊,光夥計就二十來號人。眼下正在村口建客棧,四五進的大院子,用的全是好料,聽說光青石就從咱們這兒拉了幾十車!”

周掌櫃聽得眼皮直跳。夥計又補了一句:“趙東家的娘子正懷着身子,聽說是個能乾的婦人,這些産業大半是她一手操持起來的。”

周掌櫃坐在櫃臺後面,撚着胡須琢磨了好半天。

大商戶,有産業,妻子有孕——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男人嘛,妻子懷着孕,房裏難免冷清,這時候最容易動心思。

若是女兒能攀上這棵大樹,哪怕做個二房,那也是穿金戴銀的日子,比守着個石場強百倍。

當夜,周掌櫃把女兒叫到跟前,父女倆關起門來說了半宿的話。

周秀蓮起初紅着臉低着頭,聽到後來,咬着嘴唇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每次趙長風來石場,周秀蓮便格外殷勤。

她不只是端茶遞水,還變着法子打聽趙長風的喜好,聽說他愛吃羊肉,便讓竈上炖了羊肉湯端出來。

周掌櫃也在一旁幫腔,總變着法兒地留趙長風吃飯。

趙長風推了幾回,實在推不過,便坐下吃了頓便飯。

席上周秀蓮坐在他對面,低眉順眼地給他布菜斟酒,周掌櫃則一個勁兒地誇自家女兒如何賢惠、如何會持家。

趙長風只當是主家客氣,吃完飯便起身告辭,連周秀蓮特意給他裝的一壇羊肉湯都忘了拿。

沈墨在門口等着,看見趙長風空手出來,後面周秀蓮抱着那壇羊肉湯追到門口,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沈墨什麽也沒說,接過羊肉湯道了聲謝,趕着騾車走了。

回村的路上,沈墨沉默了一路。

快到村口時,他忽然開口:“東家,往後去石場挑料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您在家多陪陪夫人。”

趙長風看了他一眼:“怎麽,你覺得我一個人去不放心?”

沈墨搖了搖頭,斟酌了片刻才道:“東家,周掌櫃家那姑娘,對您存了心思。上回我已委婉提醒過周掌櫃,讓他約束女兒。可這幾回去石場,那姑娘反倒越發殷勤了。我瞧着,周掌櫃不光沒攔着,恐怕還在背後推了一把。”

趙長風勒住騾車,眉頭擰了起來。

他回想這幾回去石場的情形,周秀蓮的那些舉動、周掌櫃的那些話,樁樁件件都透着不尋常。

他臉上沒什麽怒色,只是目光沉了沉,淡淡道:“知道了。往後石場的事你多辛苦,我不去了。”

沈墨松了口氣。

可趙長風不去石場,不代表事情就了了。

七月中旬,周掌櫃帶着女兒親自登門,說是來送石料順道拜訪。

若若那日正坐在堂屋裏給肚子裏的孩子縫小衣裳,聽見院裏有客,便扶着腰走了出來。

周掌櫃一見若若,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

他聽夥計說趙長風的娘子懷着身子,卻沒想到是這般光景——若若雖挺着肚子,面容卻清秀端莊,舉止落落大方,渾身上下自有一股從容氣度,絕不是尋常村婦可比。

周秀蓮跟在她爹身後,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上插了支銀簪,比在石場時打扮得更精致了幾分。

她進門便低眉順眼地站着,目光卻悄悄地打量着院子。

若若笑着請他們父女在石桌前坐下,吩咐阿蘭去沏茶。

趙長風從工地趕回來,進門便站到了若若身邊,沖周掌櫃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疏淡:“周掌櫃親自送貨,辛苦了。石料的事跟沈師傅交接就行,不必勞動您親自跑一趟。”

周掌櫃笑道:“趙東家是大主顧,我親自來也是應該的。再者小女一直說趙東家和沈師傅對她多有照顧,今日正好得空,便帶她一道來認認門。”

若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上笑意不變,目光不動聲色地将周秀蓮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姑娘坐在周掌櫃旁邊,臉頰微紅,一雙眼睛時不時地往趙長風身上瞟。

若若放下茶碗,笑着開口:“周姑娘生得真好看,可許了人家?”

周秀蓮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說了句“還不曾”。

周掌櫃趕緊接過話頭:“小女性子腼腆,尋常人家看不上,我這當爹的也舍不得随随便便把她許出去。”

若若“嗯”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姑娘家是該挑個好人家。不過這挑人嘛,最要緊的是挑個知根知底、門當戶對的。若是一時看花了眼,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到頭來苦的還是自己。”

她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像是在說閑話家常,可話裏的意思,周掌櫃父女聽得明明白白。

周掌櫃臉上的笑僵了僵,周秀蓮更是臉色一白,低下了頭。

趙長風接過若若遞來的茶碗喝了一口,淡淡地補了一句:“周掌櫃,這批石料用完,客棧工程也差不多收尾了。後續不會再用你家的石料。梁石,送客!”

周掌櫃臉上的笑終于挂不住了。

父女倆讪讪地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若若客客氣氣地送到院門口,還讓阿蘭給裝了一籃子雞蛋,說讓周姑娘帶回去補補身子。

周秀蓮接過籃子,手都在抖,道了聲謝便匆匆上了騾車。

騾車出了村口,沈墨站在工地邊上遠遠看着,嘴角微微翹了翹。

山根湊過來問:“沈師傅,你笑啥?”沈墨收回目光,彎腰撿起一塊青石敲了敲:“石頭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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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蓮坐在騾車上,一路咬着嘴唇沒說話。回到石場,周掌櫃把門一關,父女倆在屋裏悶坐了半天。

“爹,人家話都說成那樣了,我還有什麽臉再去?”周秀蓮紅着眼眶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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