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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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漁鎮比山根想象的要大得多——碼頭上一排排漁船擠得密密麻麻,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海腥味。
碼頭邊上就是魚市,天色雖晚,仍有不少魚販蹲在路邊叫賣。
山根趕着騾車在魚市裏轉了一圈,找了好幾個魚販問價,可一開口就被坑了。
頭一個魚販看他外地口音、渾身泥巴,開口就要三兩銀子一斤蝦,比賣給本地人的價格翻了五倍。
第二個魚販更黑,趁他不注意往蝦筐裏摻了好幾把死蝦,山根蹲下來翻了兩下就發現了,站起來看了那魚販一眼,也沒吵,轉身走了。
走了好幾家,最後在碼頭最東邊找到一個老實巴交的老漁民,姓蔡,蔡老伯自己有一條小船,每日出海打魚,撈上來的蝦不多但個個鮮活。
蔡老伯聽說他是從幾百裏外的趙家村來的,先是不信,後來看了山根那輛滿是泥巴的騾車,才信了。
兩人談妥了價錢——比本地價略高一些,但公道合理,山根當場付了銀子,又跟蔡老伯約好以後每次來都找他拿貨。
山根把活蝦小心翼翼地倒進木桶裏。那些海蝦一入桶中,不但沒有水土不服,反而比在海船上的木桶裏還歡實,一個個活蹦亂跳的。
山根蹲在桶邊看了一會兒,咧嘴笑了——嫂子給的水果然神了。
當晚,山根在海門鎮的碼頭邊上蹲了一夜。
不是找不到客棧,是舍不得那兩桶蝦。
他把騾車拴在碼頭邊的拴馬石上,自己裹着棉衣靠在車轅上,眯一會兒就睜眼看看木桶裏的蝦。
月色清冷,海風鹹腥,遠處漁船上的漁火在墨黑的海面上搖搖曳曳,像是誰在天邊撒了一把碎星星。
桶裏的蝦在靈泉水裏安安靜靜地蜷着,偶爾彈一下尾巴,濺起幾點水花。
山根伸手進去撈起一只看了看——活蹦亂跳的,比剛離海時還精神。
他咧嘴笑了,把蝦放回去,又裹緊棉衣閉上了眼。
天剛蒙蒙亮,碼頭就熱鬧起來。
漁船歸港的號子聲、魚販吆喝的叫賣聲、鐵鈎挂魚上秤的碰撞聲混在一起,空氣裏的海腥味比昨晚更濃了。
山根趕着騾車在魚市裏轉了一圈,想找蔡老伯再拿些貨——蔡老伯昨晚說今早還有一船蝦靠岸。
可碼頭最東邊那個攤位空着,蔡老伯不在,旁邊賣螃蟹的老漢說他昨夜出海還沒回來。
山根想了想,決定再等一會兒,把騾車停在蔡老伯攤位旁邊,蹲在碼頭邊上啃乾糧。
這時一個魚販湊過來,手裏拎着兩串用草繩穿好的鹹魚乾,沖山根擠眉弄眼:“大兄弟,外地來的吧?買魚乾不?便宜,十文一串。”
山根擡頭看了一眼那魚乾——顏色發暗,聞着有股說不出的酸味,不像鹹魚該有的鮮香。
他搖了搖頭:“謝了,我等人。”魚販不死心,又往前湊了一步:“那你買蝦不?我有新鮮的,剛上岸的,給你算便宜點!”
山根跟着他走到旁邊的攤位,低頭一看,竹筐裏的蝦倒是不小,可山根伸手翻了翻,底下翻出一股臭味——至少有一半是死的,蝦殼泛白,蝦頭軟塌塌地耷拉着。
山根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看了那魚販一眼,也沒吵,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魚販在後面啐了一口,罵了句鄉巴佬不識貨,山根沒理他,牽着騾子繼續往碼頭深處走。
又走了幾家,他停在了一個乾瘦老頭的攤位前。
這老頭的蝦筐不大,但蝦個個青殼透亮,須子還在動。
老頭蹲在旁邊叼着煙杆,也不吆喝,眯着眼看碼頭上的海鷗。山根蹲下來翻了翻蝦筐,每一只都是活的,個頭不大但很勻稱。
“大伯,這蝦怎麽賣?”
老頭拿下煙杆,看了他一眼:“八十文一斤。”
山根心裏算了一下,這個價比昨晚蔡老伯給的還便宜二十文。
他正在心裏盤算着要不要先拿一批,旁邊忽然有人喊他:“山根兄弟!”山根回頭一看,蔡老伯扛着扁擔從碼頭那頭走過來,扁擔兩頭挂着兩筐活蹦亂跳的蝦,身後還跟了一個年輕後生,肩上扛着漁網。
蔡老伯走過來把蝦筐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汗:“昨晚上潮水好,多打了兩網。這是我兒子蔡水生,今早跟我一起出海的。你要多少,自己挑。”
山根蹲下來看那兩筐蝦,青殼透亮,個頭比旁邊老頭的蝦還大一圈,須子在水裏擺得嗖嗖的。
他挑了一只最大的拿起來,蝦在他手指間猛地彈了一下,彈得他手背生疼。
山根笑了,把蝦放回去,站起來跟蔡老伯說:“蔡老伯,這兩筐我全要了。價錢按昨晚說的來。”
蔡老伯是個老實人,可自己也得養家糊口,正在心裏盤算怎麽開價,山根又補了一句:“您說個數就行。我家嫂子說了,做買賣要公道,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蔡老伯搓了搓手,試探地報了個價——比碼頭上貴十文,但比本地魚販賣的便宜不少。
山根二話沒說,從懷裏掏出銀子遞過去,利索得讓蔡老伯愣住了。
他身後的水生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問了一句:“山根哥,你們趙家村還收人不?”
山根正在往木桶裏倒蝦,聞言擡頭看了看水生。
這後生二十出頭,黑瘦結實,一雙眼睛很亮。
山根想起自己當年蹲在河灣邊上的樣子,問他:“你爹就你一個兒子,你走了誰幫他出海?”
水生撓了撓頭:“我也想出去闖闖。”
蔡老伯在旁邊敲了一下水生的後腦勺,罵了句“沒出息”,可罵完了又嘆了口氣,看看山根那輛騾車,又看看自己這條破船,似乎有話想說。
山根把最後一筐蝦倒進木桶,站起來跟蔡老伯說:“蔡老伯,水生要是真想來,回頭我跟長風哥說一聲。趙家村地方大,多一個人不多。”
蔡老伯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把山根送到碼頭口,一路都在囑咐:“順着官道走,別走岔路。前面有段山路難走得很,你一個人趕車千萬小心。”山根應了一聲,揚起鞭子趕着騾車走了。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艱難。
騾車比來的時候更重了,兩桶水加上蝦,比來時多了好幾百斤。
騾子每走一步都噴着粗氣,山根不敢坐車,一路牽着騾子走。
山裏的天說變就變,走到半路陰雲壓了下來,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下來,打在臉上生疼。
土路變成了泥潭,騾子的蹄子陷進去拔出來都費勁。
山根把蓑衣脫下來蓋在木桶上,自己渾身濕透,雨水順着頭發往下淌,棉衣吸足了水,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他咬着牙把騾子從泥坑裏拽出來,又把後面的車轱辘一點一點地挪出來。
好不容易翻過了這道山梁,又碰上了一場冬雨,土路變成了爛泥路,騾車的輪子陷進泥裏好幾次,山根一個人連推帶扛,渾身滾得跟泥猴似的。
晚上找不到驿站,他在路邊林子裏找了個避風的地方,用樹枝搭了個簡易的棚子。
把木桶卸下來放在棚子最裏面,騾子拴在棚子外面,自己靠着木桶坐下,蓑衣一半蓋桶一半蓋着自己。
雨打在樹葉上沙沙響,山根縮在蓑衣底下,凍得直哆嗦,心裏算着路程——明天再走一天,後天就能到家了。到家了,秋月肯定在門口等着。
她說了早點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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