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呵!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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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根在山林裏繞了一天一夜,終于找到一處背風的山崖,趕緊把騾子拴好,又從車板上翻出小鐵鍋和火折子。
乾糧已經啃完了,好在走之前秋月往他包袱裏塞了好幾包方便面,山根拿石頭壘了個簡易竈臺,把鐵鍋架上去,又從木桶裏舀了幾瓢水倒進鍋裏。
火折子引燃枯枝,火苗舔着鍋底,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山根掰開一塊面餅扔進去,又把調料包,撕開倒進去。
不多時,面條的香氣混着醬香就散開了,在清冷的山風裏格外濃郁。
山根蹲在火堆旁邊等面熟,一邊攪一邊咽口水。
面快好了,山根又拿出嫂子新做出來的茶蛋,剝了皮,一起放進了面中。
香!
實在是香!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灌木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山根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耳朵卻豎了起來。
他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傻乎乎的憨小子,跟梁石學了這兩年功夫,再加上嫂子日日給喝“神仙水”,聽聲辨位已是本能。
身後那動靜不小,至少三四個人,踩在枯葉上,腳步刻意放輕了,卻沒藏住。
“大哥,你聞聞!這是什麽味兒?香得老子腿都軟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壓低了嗓門喊。
“閉嘴!”另一個聲音喝了一聲,随後灌木叢被一把撥開。
山根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看見身後站了五個漢子,領頭的是個絡腮胡子,面相兇惡,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腰間別着一把舊柴刀。
他身後站了四個人,一個瘦高個拿木棍,一個矮墩墩的攥着麻繩,兩個年輕些的拿削尖的竹矛,五個人都穿着破爛的棉衣,臉上菜色明顯,眼珠子卻死死盯着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面條。
絡腮胡子把柴刀一橫,往前逼了一步:“小子,這鍋面歸老子了。識相的,把騾車和水桶都留下,自己滾蛋。不識相的話——”他晃了晃手裏的柴刀,刀刃在火光裏閃了一下。
山根慢慢站起來。
他這趟趕路瘦了一大圈,棉衣上全是泥,臉上也髒兮兮的,看着就是個普通的鄉下漢子。
可他站起來之後,絡腮胡子發現這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個頭,肩寬腰窄,粗壯的手臂把破棉衣撐得緊緊的,指節上全是劈柴搬石頭磨出來的老繭。
山根看着那把柴刀,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系的事:“幾位大哥,我就一個趕路的,車上沒什麽值錢東西。這鍋面你們要吃,拿碗來,我分你們一半。”
絡腮胡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很兇:“分一半?你小子是沒聽清吧?老子全要!”
他把柴刀往上一舉,朝山根沖了過來。
山根沒有躲。
他左腳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一側,右手閃電般扣住絡腮胡子握刀的手腕,拇指找準合谷xue用力一按——這是林若若手把手教他的近身格鬥手法。
絡腮胡子只覺得手腕一麻,柴刀脫手掉在地上,山根左手接住刀,右手順勢把絡腮胡子的胳膊反擰到背後,膝蓋往他腰上一頂,把人壓在地上,柴刀架在他後頸上,刀刃貼着皮膚,涼飕飕的。
整個過程不過兩個呼吸。
瘦高個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舉着木棍就沖。
山根把絡腮胡子往地上一推,轉身迎上去,木棍劈下來的時候他側身一讓,棍子砸在地上斷成兩截。
瘦高個收不住力往前踉跄,山根一肘撞在他胸口,瘦高個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來。
矮墩墩攥着麻繩想從後面套山根的脖子,山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頭也沒回,一個後肘頂在他肚子上,矮墩墩悶哼一聲彎成了蝦米。
兩個拿竹矛的年輕人吓得直哆嗦,手裏的竹矛抖得跟篩糠似的,其中一個把竹矛一扔,撲通跪下了:
“好漢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不是土匪——我們是山腳下葫蘆村的,村子被山洪沖了,田也沒了,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乾這個——”
絡腮胡子從地上爬起來,捂着被扭疼的手腕,盯着山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他說的沒錯。我們不是土匪。我叫劉鐵柱,葫蘆村的。去年山洪把田全沖了,村裏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們五個沒地方去,才在這山裏瞎混。今天是餓極了,聞見你這鍋面的香味,才動了歪心思。”
山根把他們挨個看了一遍。
五個人,面黃肌瘦,衣裳破得露了棉絮,腳上的草鞋都磨穿了底。
他把柴刀往劉鐵柱手裏一塞,轉身走到鍋邊攪了攪鍋裏的面:“這鍋面糊了。”劉鐵柱一愣。
山根從車上又摸出幾包油紙包着的方便面面餅,掰開扔進鍋裏,轉頭朝那五個漢子招了招手:“去撿柴火來。火不夠旺,面煮不熟。”
五個人面面相觑。
劉鐵柱第一個反應過來,踹了旁邊矮墩墩一腳:“愣着乾啥!撿柴去!”
五個人呼啦一下散開,在林子裏撿了一大捆枯枝回來。
火重新燃起來,鍋裏的水再次沸騰,面條的香氣比之前更濃了。山根把剩下的茶蛋,還有一只烤雞都拿了出來,烤熱了,分成了六份。
之後把面分到六個碗裏——碗不夠用,有兩個人用竹筒,他自己乾脆用鍋蓋。
六個人圍着火堆吃面,山根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口,燙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停,這碗面的味道,在寒冷的山林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吃完又吃了噴香撲鼻的烤雞。
劉鐵柱端着碗喝了口湯,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山根兄弟,你是個好人。”
山根吸了口面條,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面是我嫂子做的。調料也是。”
劉鐵柱放下碗,認真地看着山根:“山根兄弟,你說你是趙家村來的。趙家村——是不是那個賣山河醉的趙家村?我去年在鎮上給人扛活的時候聽過,說你們那兒有酒坊有面坊,招夥計工錢比鎮上還高。是不是真的?”
山根把嘴裏的面咽下去,點了點頭:“真的。不光酒坊面坊,還有豆腐坊、醬油坊、養殖場、客棧、石場。我長風哥和嫂子前陣子還在村後面開了一大片荒地,正缺人手。你們要是肯乾活,有的是活乾。”
劉鐵柱放下碗站起來,轉身跟四個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他走到山根面前,單膝跪了下去:“山根兄弟,求你收下我們!”身後四個人也跟着跪下了。山根趕緊站起來去扶他們:“別跪別跪——”
劉鐵柱不肯起來:“我們這半年在山裏偷雞摸狗,自己也知道丢人。可誰不想堂堂正正活着?你要是肯帶我們回趙家村,我們什麽活都肯乾!劈柴擔水開荒種地,再苦再累都行!”
山根看着這五個人,想起自己當年蹲在河灣邊上啃冷窩頭的那個傍晚。那時候長風哥走過來,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跟他說走,跟我回家。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劉鐵柱從地上拽了起來:“行。跟我回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趙家村的規矩,不養閑人。你們去了,就進丙字組,分到開荒隊,從最苦最累的活乾起。乾得好,月錢跟其他夥計一樣;乾不好,我長風哥會親自找你們談話。”
劉鐵柱使勁點頭,旁邊矮墩墩插嘴問了一句:“這個丙字組,是啥意思?”山根一邊往鍋裏又加了一瓢水,一邊解釋道:
“趙家村的夥計有甲字組和乙字組和你們一樣,也是不乾正經營生,後來被長風哥收了,簽了賣身契,就在家裏開荒種地,如今各個都有房子,家人也都接來了,孩子有學上,娘子有活乾。”
劉鐵柱聽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丙字組就丙字組。山根兄弟——不,山根管事,往後你說什麽我們聽什麽。”
第二天下山,山根的騾車後面多了五個人。
劉鐵柱替他趕車,剩下四個人跟在後面走,山根終于能坐在車轅上歇一歇了。
一路上劉鐵柱跟山根說他們村被山洪沖了以後的事——家裏人都沒了,地也沒了,想去鎮上找活乾又沒有門路,最後只能在山上瞎混。
山根聽了半天,只說了句:“以後不用瞎混了。”
騾車回到趙家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趙長風和梁石正在院門口等着,遠遠看見騾車後面跟着五個陌生漢子,兩人對視了一眼。
梁石的手已經按在了槍杆上。山根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趙長風面前,把山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趙長風聽完沉默了片刻,擡頭朝劉鐵柱他們招了招手:“過來。”
五個人走到趙長風面前,自動站成了一排,局促地搓着手,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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