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55章 貓人?

關燈
第355章  貓人?

一頓早飯在沉默中吃完。

有人把碗舔得乾乾淨淨才放回擔子裏,有人悶着頭啃饅頭不敢跟任何人對視,有人吃完了蹲在田埂上發呆。

馬彪把自己和旁邊弟兄的碗都撿起來摞好放進擔子,站起來把鎬頭扛上肩,走到劉鐵柱面前:“石頭組從哪塊開始?”

劉鐵柱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一分意外,擡手指了指坡頂那幾塊最大的青石。

馬彪把鎬頭往肩上一掂,朝坡頂走去。

身後劉鐵柱的聲音傳來:“第一塊石頭最難撬,先挖松四邊的土,再墊石頭,借力往上撬,別用蠻力。”

馬彪沒回頭,但腳步頓了一下。

太陽從東山頭徹底升起來了,照得荒地上的石頭泛着白晃晃的光。

空氣開始變熱,汗水從額頭往下淌,滴在石頭上不到幾息就乾了。

二十幾把鎬頭在荒地上叮叮當當地敲着,石頭被撬起來,土被翻開,野草被連根拔起。

山根扛着棍子來回巡視,誰手上慢了,他就走過去看一眼——也不罵人,也不揮棍子,就站在旁邊看。

那眼神比棍子還讓人受不了,被看的人後背發麻,鎬頭立刻掄得比風車還快。

馬彪挖的那塊青石足有半個磨盤大,嵌在地裏不知多少年了,表面長滿了青苔和石花。

他先用鎬頭尖摳了摳石頭邊緣,石縫裏的泥土硬得像曬乾的陶坯,一鎬下去只刮掉一層皮。

直起腰,擦了把汗,看了看太陽——還沒到中午,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把袖子撸到胳膊肘,重新握緊鎬頭,從另一個角度下鎬,先把石頭四周的土一點一點掏松,再找了塊小石頭墊在鎬頭底下當支點,借力往上撬。

石頭晃了一下。

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鎬頭猛地往下壓——石頭被撬出來,咕咚一聲翻在旁邊的草地上,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濕潤泥土。

馬彪拄着鎬頭喘了幾口粗氣,臉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這活兒比他這輩子乾過的任何一件事都累,但不知道為什麽,看着那塊被撬出來的大石頭,他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跟昨晚和趙長風對峙時不一樣,跟用刀指着人脖子時更不一樣。

他正在喘氣的工夫,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坡下溜了出去。

是那個橫肉漢子。

他放下鎬頭,貓着腰沿着坡腳的灌木叢小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趁山根走到坡另一邊去的當口,假裝去路邊林子裏上茅房,一溜煙鑽進了樹叢。

馬彪停下鎬頭,直起腰,但什麽都沒說,只是站在原地拄着鎬頭看着那個方向。

橫肉漢子在樹叢裏跌跌撞撞地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他一路用手撥開灌木枝,腳踩在落葉上沙沙響,不時回頭看一眼——沒有人追上來。

他心裏正得意,盤算着跑出這片林子就往鎮上跑,去給劉大腦袋報信,說不定還能拿一筆賞錢。

嘴角剛咧開,步子還沒邁出去,腳下一空,整個人撲通掉進了一個陷阱裏。

那陷阱挖得極深,少說有兩人高,坑壁陡直光滑,顯然是專門用來獵野豬的。坑底沒有尖樁,但鋪了一層厚厚的枯葉——這說明陷阱不是廢棄的,而是有人定期維護的。

橫肉漢子摔得七葷八素,好半天才爬起來,仰頭看着坑口那一小片天空,後背一陣發涼。

坑口探出一根齊眉棍,棍梢在坑沿上敲了敲。

山根的臉從坑口露出來,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肩膀上扛着的棍子。

“這後山有十八個獵坑,每一個都是我和長風哥親手挖的。位置只有我和他知道。你跑的時候踩斷的那根樹枝——看到了,那個位置只有三條路,每條路上都有人等。”

他把棍子伸下去,“自己爬上來,還是我拉你?”

橫肉漢子咽了口唾沫,兩手攥住了棍梢。

山根把他拽上來,他癱在坑邊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臉上白得跟紙似的。

“今天翻的地,再加兩壟。明天再加兩壟。連着翻到你記住為止。”

山根把棍子收回腋下,“跑一次多四壟,跑兩次多八壟。你算算,看你跑得起幾回?”

橫肉漢子跪在坑邊,兩條腿還在發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到坡上時,山根從他身邊走過,壓低聲音說了句:“回去乾活。”

橫肉漢子連滾帶爬地撿起扔在草叢裏的鎬頭,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荒地。

這回不用人催,他的鎬頭掄得比旁人都快。

馬彪站在坡上看到了這一幕。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握住鎬頭,彎腰繼續撬下一塊石頭。

鎬刃入土,悶悶的一聲響,像是把什麽東西釘進了地裏。

那天晚上,工棚裏的鼾聲比白天鎬頭砸石頭的聲音還響。

二十來個漢子擠在大通鋪上,有仰着睡的張着嘴,鼾聲扯得又粗又長,像拉風箱;

有趴着睡的臉埋在胳膊裏,後背的衫子濕了乾乾了濕,印出一圈白花花的鹽漬;

有蜷着睡的縮成一團,兩只手夾在膝蓋中間,掌心裏磨爛的血泡在夢裏還一抽一抽地疼。

馬彪睡在最裏面,背靠着土牆,閉着眼,呼吸平穩。

他聽見隔壁磨牙的聲音咯吱咯吱響,聽見有人翻身壓得木板吱嘎叫了一聲,聽見有人含含糊糊說了句夢話“大哥別跑——跑不動了——”。

在這一片并不寧靜的夜裏,他把外衫疊了疊枕在腦袋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但他沒睡着。

他聽見了。

通鋪那頭有個動靜,極輕極短,像老鼠啃木頭——是鞋底蹭在泥地上的聲音。

馬彪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他把呼吸壓得更勻,耳朵卻豎了起來。

又一聲。有人在悄悄穿鞋!

片刻後,木板輕輕吱嘎了一聲,一個人坐起來了。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他微微睜開一條眼縫。

月光從門板縫裏漏進來,窄窄一線,正照在通鋪那頭三個人身上——瘦高個趙四,矮墩墩的錢大,膀大腰圓的孫黑子。

趙四已經把鞋穿好了,正彎腰去拍錢大的臉;

錢大迷迷糊糊坐起來,揉着眼剛要張嘴,被趙四一把捂住,用氣聲在耳邊說了句什麽;

孫黑子坐在鋪沿上,把鞋後跟提上,抿着嘴,沒吭聲。

馬彪把眼縫閉上了。

他聽見那三個人無聲地從通鋪上滑下來,腳尖點地,一步一步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的腿。

有個人差點踩到別人的腳,頓了一下,等鼾聲重新響起才繼續往前走。

他們朝工棚後門摸過去——後門沒有闩,山根今晚沒有闩門。

馬彪沒有動。

他聽着那三道腳步聲輕得像貓一樣消失在門外,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舊外衫裏,繼續睡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