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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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捕快上前把侯三從地上拽起來,侯三兩條腿軟得像面條,被拖出去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三個同夥,又看了一眼王朗懷裏那三張紙片,忽然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什麽樣的坑裏——他親手塞進去的罪證,被原封不動地搜了出來。
物證是他的筆跡,人證是他三個已經被抓的同夥。
至于他背後是誰——他不敢說,但他不說,王朗也會讓他說。
“搜檢繼續,別耽誤其他考生!”王朗揮了揮手,又轉頭對趙家三兄弟說了句,“你們三個——把考籃收拾好,進考場。好好考,別讓這些腌臜事影響了心情。”
趙森點了點頭,重新合上考籃,邁步走進了考棚大門。
趙林緊随其後,把考籃抱在懷裏,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被押走的侯三,又轉回頭,抿着嘴唇跨過了門檻。
趙峰走在最後面,彎腰撿起地上滾落的一支筆放進考籃裏,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王朗正押着侯三往外走,山根揪着鬥笠男的後領跟在後面,梁石單手扣着灰布衫的肩膀緊随其後,枯瘦手被兩個捕快架着走在最後,臉上還沾着包子攤旁邊的爛菜葉子。
他轉回頭加快腳步追上大哥二哥,心裏還在想剛才王叔說的“你收了誰的好處”。
能讓侯三冒這麽大的風險,背後的人肯定出了不少銀子。
誰跟趙家有這麽大的仇?
劉大腦袋?可他人都跑了。
周掌櫃?他不是早就被流放了嗎?
他想了一路也想不出個頭緒來,最後決定不想了——先考完再說。反正王叔說了,等到了周大人面前,侯三自然會交代。
人群外圍的騾車上,若若把車簾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的手指,嘴角微微彎起來。
靈泉水的氣息還殘留在指尖——那三個紙包,是她讓趙長風趁人不注意時從三個孩子的考籃裏取出來調了包的。
侯三搜出來的那三張紙片,正是他自己昨晚在燈下抄寫、今早讓人塞進去的那三份“小抄”。
紙上的經文一字不差,墨跡在靈泉水的微光裏隐隐泛着一層極淡的青色——那是靈泉獨有的印記,誰也仿冒不了。
等周文正升堂審案,只需一碗清水,這些紙片上的靈泉氣息便會讓真相無所遁形。
“回去吧。”若若把趙煜往上托了托,小家夥正攥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哼唧,像是在給三個哥哥加油。
她低頭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下,輕聲說了句:“你三個哥哥,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趙長風放下車簾,揚起鞭子,騾車緩緩駛出街口,朝趙家村的方向回去了。
晨光從東山頭上漫過來,把官道照得亮堂堂的,路兩旁的麥田在風裏翻着金色的波浪。
考棚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絕了。
院子裏安靜得能聽見考場執事官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回響,一排排號舍的門洞黑沉沉的,空氣裏彌漫着墨錠和舊紙的味道。
趙峰跟在兩個哥哥身後走進院子,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考籃的竹柄,指尖微微發白。
“大哥,這號舍怎麽跟雞籠子似的。”他壓低聲音,扯了扯趙森的袖子。
趙森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朝前面指了指——他的號舍在左廊第三間,趙林在右廊第五間,趙峰的正好夾在兩個哥哥中間,右廊第二間。
趙峰探頭看了看自己的號舍,又看了看大哥的方向,再看了看二哥的方向,心裏忽然踏實了幾分。
“進去吧。”趙森站住腳,回頭看了兩個弟弟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趙林臉上——二弟抱着考籃,嘴唇抿成一條線,兩只手緊緊扣着竹柄,指節泛白。
趙森知道,趙林每次緊張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說話,不擡頭,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攥緊手邊最近的東西上。
“別慌,”趙森低聲說,“就當在私塾裏做月考。”
趙林擡起頭,把考籃往懷裏抱了抱,深吸一口氣:“嗯。大哥你也穩着點。”
“大哥你放心吧!我肯定不畫刀法圖!”趙峰拍着胸脯保證。
趙森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歪掉的頭巾正了正,又把他的衣領翻了翻。
這個動作是他從若若那裏學來的——娘每次在他們出門前都會這麽做。他把手從趙峰衣領上放下來,往他肩上拍了一下:“寫完就是贏。去吧。”
三個孩子各自轉身,走向自己的號舍。
趙森的背影依舊挺直,鐵桦木棍不在手裏,但他走路的步伐還是練武時的架勢——步子大而穩,肩不晃,腰不塌。
趙林走到號舍門口,回頭朝趙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兩兄弟的目光在廊檐下碰了一下,趙林沖他微微點了點頭,趙峰沖他做了個鬼臉。
然後,三個號舍的門簾同時落下。
“這三張紙,是你從三個考生身上搜出來的?”周文正端坐公案之後,語氣平平淡淡。
“是、是……”侯三的聲音發着抖。
“紙上的字,是你寫的?”
“不是!不是!是卑職搜出來的——”侯三拼命搖頭。
周文正沒有跟他争辯,只是讓人把三張紙片并排鋪在公案上。
他偏頭交代了身旁的師爺幾句,師爺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從後堂取來了趙森三人在私塾裏的功課卷子。
周文正将搜出來的紙片與功課卷子并排放在一起,又讓衙役去門外請了三位在縣學門口擺攤代寫書信的老先生進來,請他們當場比對筆跡。
三位老先生輪流傳看紙片和卷子,又拿出随身攜帶的水晶片湊近了細看,低聲商議了好一會兒。
領頭的老先生拱手回禀:“大人,這三張紙上的字跡看似工整,但草民仔細比對後發現,紙上的字寫得極為用力,筆鋒僵硬,橫豎轉折處有明顯的停頓描摹痕跡——這是有人照着底稿一筆一畫描下來的,不是自然書寫。若大人不信,可取一碗清水,将紙面濕潤片刻,便知分曉。”
周文正讓人取了一碗清水,用毛筆蘸水輕輕潤濕紙片的一角。
不多時,被潤濕的紙面上果然浮出了底稿的痕跡——那是另一層更淡的墨跡,筆畫流暢自然,與描上去的僵硬筆鋒截然不同。
兩張筆跡重疊在一起,描摹的痕跡無所遁形。
“照葫蘆畫瓢,畫得再像也是瓢,不是葫蘆。”周文正擡眼看向侯三,“你自己交代,還是讓本官替你說?”
侯三癱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陣,終于磕頭在地:“大人饒命——是、是劉大腦袋——他跑了之後去了府城,不知怎麽搭上了一個貴人。那貴人給了他五百兩銀子,讓他在縣試上給趙家的三個孩子栽贓——事成之後,再給五百兩——”
“貴人姓什麽?”
“卑職真的不知道——劉大腦袋只說他背後的人對趙家恨之入骨,尤其是那個林若若——其餘的卑職一概不知啊大人!”
周文正沒有再問。
他讓人把侯三的口供記錄在案,連同那三張紙片和齊家私塾的功課卷子一并歸檔。
侯三和三個同夥被押入大牢,擇日再審。至于劉大腦袋和他背後的那個“貴人”——周文正提筆寫了一道公文,讓王朗派人送往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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