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1章 鎖定

關燈
第371章  鎖定

窗外棗樹的枝葉在夜風裏輕輕搖晃,月光透過窗棂落在炕桌上,照在那封周文正送來的信上。

她伸手把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侯三的口供、劉大腦袋的蹤跡、那個“對趙家恨之入骨”的貴人——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趙長風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炕沿上,手裏拿着信,臉上的表情他從未見過——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冷靜到了極點的決然。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她的手是涼的。

“若若?”

“是何美美。”若若擡起頭看着他,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鐵,“還有魏天賜,栽贓三個孩子的幕後主使,就是他們了。”

趙長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為什麽恨咱們恨到這個地步?就因為當年的事?”

“不是因為當年的事。”若若輕輕搖了搖頭,“是因為我比她過得好。她覺得自己本該是永平侯府的千金,結果在鄉下吃了十幾年的苦,回了侯府也不過是個被認回去的千金。而我——那個在她看來搶了她十幾年富貴的人,如今不但過得好,還過得比她好。”

“我的山河醉賣到了京城,方便面賣到了鄰省,風若客棧的名聲連她這個世子夫人都聽說了。她受不了。她要在暗處看着我痛苦,看着我失去一切——就像當年她失去侯府千金的身份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對自己說,“可她不該碰我的孩子。”

趙長風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伸手把若若的手握在掌心裏,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着。

他的手粗糙厚實,掌心是常年握獵弓磨出來的繭子,此刻卻溫柔得像是捧着一片花瓣。

“夫人說的是!”

若若轉過頭看着他。

月光從窗棂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勾出了一道柔和的銀邊。

這張臉她看了這麽多年,從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沉默寡言、埋頭乾活的山裏漢子,到如今坐在她面前、握着她手說“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的夫君。

她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發緊。

趙長風沒有說話。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貼着自己的掌心,十指緩緩扣緊。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想說什麽,卻發現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從來不是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他只會用行動——給她劈柴、給她熬湯、給她在冬天暖被窩、給她在夏天打扇子——來表達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若若。”他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不管是誰——何美美也好,魏天賜也好,承恩侯府也好——誰敢動你和孩子,我就跟誰拼命。”

若若把他的手握緊了幾分,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裏。他身上的味道她聞了這麽多年還是覺得好聞——松脂、柴火、汗水和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就是趙長風的味道。

“先去府城,把劉大腦袋抓住。他是人證。”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裏,“然後,一步一步來。何美美覺得她藏在京城我們就拿她沒辦法——可她忘了,我從來不是怕事的人。”

趙長風點了點頭,把下巴抵在她發頂,思緒卻已經飛出去很遠……

第二日,兩人把家裏諸事安排妥當,就帶着梁石,踏上了去府城的路。把阿蘭留在家裏,再加上顧嬷嬷,足矣保護兩個孩子的安全。

要知道,阿蘭可不僅僅是阿蘭。

若若靠在車壁上閉着眼睛假寐,意識卻早已沉入了空間。

她站在靈源池邊,将一株百年野山參挂上交易界面,指定了交易對象——本朝的沈清音。很快,界面上彈出了沈清音的回複:“恩人請講。”

若若沒有寒暄。她将侯三的口供、劉大腦袋的行蹤、何美美和魏天賜的關系逐條發過去,又附上了自己的請求:

“替我查何美美嫁入承恩侯府之後的所有動向——她見過什麽人,花過大筆銀子沒有,最近幾個月有沒有派人往青州府方向來過。”

沈清音很快回複:“此事牽涉侯府,需動用父親在吏部的舊檔。恩人稍候,三日後必有答複。”

若若将一株百年野山參和一瓶靈泉水打包發過去。界面暗了下去,她睜開眼,車窗外正飄着細雨,趙長風把蓑衣披在她肩上,自己的半邊肩膀已經被雨打濕了。

三日後,到府城時,天已經黑透。

李涵早幾日就從京城趕到了府城,辦好了事,早早在城門口等着,身邊還跟着一個陌生面孔——這人三十出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面容清瘦,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像常年皺眉思慮留下的痕跡。

李涵介紹說他叫孫默,是府衙的刑名師爺,在周文正手下做了多年,最近剛升遷到府城,對府城地面的三教九流了如指掌。

孫默沒有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題。

他把自己這些日子暗中查訪的結果一一說了:

劉大腦袋确實還在府城,藏在城西一處賭坊的後院。

那賭坊的東家欠了姚家的銀子,不敢得罪,便把後院的柴房借給劉大腦袋躲藏。

劉大腦袋每隔幾天就會偷偷溜出來,去城東一家茶館跟一個人碰頭。

那個人是從京城來的,每次來都戴着鬥笠,看不清臉,但口音是京城的。

更蹊跷的是,這個戴鬥笠的人不光跟劉大腦袋碰頭,還跟另一個經常去茶館的人說過話——那個人孫默認得,是侯三的連襟,在府城做小買賣。

若若和趙長風對視了一眼。

侯三的連襟,京城口音,茶館碰頭——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同一個人。

何美美這是布了一條完整的線:京城出銀子,府城中轉,縣城動手。

“那個戴鬥笠的人住在哪裏?”趙長風問。

孫默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上面寫着一個地址——城東槐樹巷最深處的一座宅子。

他說自己以刑名師爺的身份去查過,那宅子的房契登記在一個姓姚的人名下,但據鄰居說,住在那裏的并不是姚家人,而是一個從京城來的管事,出手闊綽,操着一口京腔。

夜深人靜時,趙長風和若若在李涵的雜貨鋪後堂商量對策。

若若坐在燈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碗的邊沿,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裏串了一遍,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條理分明:

“劉大腦袋是底層跑腿的,戴鬥笠的人是京城的管事,侯三和他連襟是收錢辦事的中間人。這條線的每一環,我們都拿到了人證或物證。但何美美在京城,我們沒辦法直接去承恩侯府抓人。所以——先抓住劉大腦袋,讓他供出那個管事。再抓住那個管事,讓他供出何美美。一環咬一環,讓她無法抵賴。”

趙長風點了點頭:“明天我和梁石去賭坊。你在李涵這裏等孫默的消息,哪都別去。”孫默走之前說,他明天一早去府衙查舊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管事的更多線索。

夜更深了。

若若靠在床頭,趙長風坐在她旁邊,一只手習慣性地覆在她手背上。

窗外府城的更鼓聲遠遠傳來,悶悶地敲了三下。

若若忽然輕聲說了句:“我從來不是怕事的人。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動的是我們的孩子,我不能有任何閃失。”

趙長風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貼着自己的掌心,聲音不高,但若若聽得出來,他在壓着那股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狠勁:“沒有閃失。劉大腦袋、鬥笠人、何美美,一個都跑不了。”

若若沒有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月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在院子裏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層冷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