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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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石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梁石臉上。他背靠着牆壁,兩只手抄在袖子裏,身上那件舊外衫披得松松垮垮的。
他的姿态很随意,像是剛從床上起來,又像是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
最讓鐵手鷹心驚的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睡意。
那是一種深井般的平靜,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摸不着,仿佛他面對的是一只闖進陷阱裏的獵物,而這只獵物還渾然不覺。
鐵手鷹在少林寺苦練過十二年硬功,耳力遠超常人,能聽見十步外蚊蠅振翅,能分辨夜風裏落葉觸地的聲響。
可這個人——這個人就站在他身後三尺,他竟然一絲一毫的呼吸聲都沒有聽見。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這個人的武功,遠在他之上。
“等你多時了。”梁石開口,聲音不大,帶着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像是在跟鄰居聊天氣。
鐵手鷹心裏咯噔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就冒了出來。
他知道今夜碰上硬點子了,但他仗着自己練了十幾年硬功,不信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男人能有多大本事。
他手中的短刀閃電般刺出,這一刀灌注了他十幾年的功力,又快又狠,刀鋒破空發出尖銳的風聲。
梁石側身一讓,刀尖擦着他的衣襟滑過去,連布料都沒碰到。
鐵手鷹變招極快,反手橫削,這一招是他的成名絕技,當年在江南就是用這一刀削掉了一個镖師的半個腦袋。
梁石腳下一點,無聲地移到了他身側。鐵手鷹第三刀還沒遞出去,梁石的手已經從袖子裏抽了出來。
他只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鐵手鷹的腕骨。
鐵手鷹只覺得一股酸麻從手腕直竄到肩膀,整條手臂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他練了十幾年的鐵砂掌,能把青磚拍成粉末的一雙手,竟被兩根手指捏得動彈不得。
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那把淬了蠍毒的短刀從掌心滑落。
梁石腳尖一勾,刀在空中翻了兩圈,穩穩地落在桌上。
三招,從頭到尾不到三個呼吸。
鐵手鷹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只被捏過的手——虎口上練了十幾年的老繭還在,可這只手現在連拳頭都攥不緊。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江湖上流傳的一個傳聞:
前十殺手裏排名第七的那位,據說什麽兵器都能使,但從不輕易出鞘。
後來不知何故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歸隐了。
鐵手鷹看着面前這個面容冷淡的男人,瞳孔猛地收縮,脫口而出:“你——你是——”
梁石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鐵手鷹立刻閉上了嘴,硬生生把那個江湖上人盡皆知的名號吞了回去。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是疼,是恐懼。
他走南闖北十幾年,殺過的人兩只手數不過來,此刻跪在這個男人面前才明白:自己這點功夫在人家眼裏不過是莊稼把式。
院子裏,紅蠍子聽見屋裏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緊接着一切歸于寂靜。
她心生警覺,從腰間拔出短刀。她的刀和鐵手鷹是一對,刀尖上都淬了蠍毒,見血封喉。她無聲地朝院門口退去——今晚情況不對,她得先撤。
剛退了兩步,後背忽然撞上了一個人。
紅蠍子心頭一凜,她雖不如鐵手鷹那般耳力驚人,但做殺手這麽多年也是警覺之人,方才明明聽得院門口無人,這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反應極快,回手就是一刀,刀尖直刺對方咽喉。
趙森側身一讓,刀尖擦着他下巴劃過去,削斷了幾根汗毛。
他手裏的鐵桦木棍已經橫掃而出,棍梢正中紅蠍子握刀的手腕。
紅蠍子悶哼一聲,短刀脫手飛出,釘在了一旁的樹乾上。
她還沒站穩,山根的齊眉棍已經從側面掃來,一棍楔在她腿彎上。
紅蠍子慘叫着單膝跪地,還想掙紮,趙森的鐵桦木棍已經架在了她後頸上。
棍身微涼,觸在她皮膚上像是貼了一塊寒冰。
山根一腳踩住她掉在地上的短刀,用棍梢抵着她另一條腿彎,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嫂子說了,抓活的。”
梁石把鐵手鷹從屋裏提溜出來時,若若也從屋裏出來了。
她披着趙長風的披風站在廊檐下,月光照在她臉上,面色平靜得像是被吵醒後出來看看天氣。
目光在地上的鐵手鷹和紅蠍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林若若問了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何美美花多少錢雇的你們?”
鐵手鷹咬着牙不吭聲。
他還在回想剛才那三招,還在想那個豎在唇邊的手指,還在想自己練了十幾年的功夫怎麽就被人用兩根手指破了。
梁石看了他一眼,只是手指在袖中輕輕動了一下,鐵手鷹立刻開口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這麽聽話過:“一人五百兩,先付了一百兩定金,事成之後再付五百兩。何旺安排我們來的,說夫人吩咐了——不留活口。”
他擡起頭看着若若,那張兇悍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懇求,“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和趙家沒有私仇。求你——求你給——”
“給你一個痛快?”若若接過他的話,低頭看着他。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替他想辦法,“我不殺你。我送你去大理寺。”
鐵手鷹的臉色變了。
大理寺——那是審京城命官的地方,去了大理寺就是生不如死。
若若沒有理他,只是蹲下來從地上撿起那柄淬了蠍毒的短刀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然後擡頭看着鐵手鷹:“回答我幾個問題,我不殺你們。何旺人在哪裏?何美美除了你們之外還養了別的江湖人嗎?”
紅蠍子比鐵手鷹更識時務。
她沒有等梁石動手,自己主動把什麽都招了:“何旺還在京城承恩侯府。何美美這些年養的人不止我們——還有幾個人在京城,但她從不用他們,怕人多嘴雜。我們夫妻是她最後的一張牌,她說只要你們死在府城,案子就死無對證。”
她頓了頓,擡頭看着若若,聲音裏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困惑,“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連這樣的人——”她看向梁石,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
若若站起來把短刀放在石桌上,轉身對梁石說了句:“這兩個人不用押府衙了,直接跟我們一起進京。京城的大理寺,才是審他們的地方。”
梁石點了點頭把鐵手鷹從地上拽起來。
趙森收棍入懷,山根把紅蠍子從地上架起。
趙長風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站在若若身後,手裏握着那把獵弓。
弓弦是松的,箭壺裏的箭也一根沒動——今晚不需要他放箭。
若若走到院門口,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鐵手鷹。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冷靜到了極致的篤定:“回去告訴何美美——不,你們沒機會回去了。我替你們告訴她。她大概忘了,我林若若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跟人算賬。”
鐵手鷹和紅蠍子被押下去之後,山根把梁石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梁石哥,你剛才在屋裏跟他說了什麽?他一出來跟換了個人似的,乖得跟小貓一樣。”
梁石看了他一眼,把那只抄在袖子裏的手慢慢抽出來——兩根手指,就是這兩根手指,剛才捏住了一個少林外院高手的腕骨。
他把手又抄回袖子裏,轉身走了。
山根站在院子裏琢磨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當年在村裏聽梁石說過的那句話:“以前的事,不提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忽然覺得自己對“不提了”這三個字的理解還是太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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