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被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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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的事處理完畢,若若和趙長風沒有在京城的鋪子裏多歇。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去了山河醉酒坊。
酒坊在城西,離風若火鍋不遠,隔着幾條街,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若若上次來京城時只匆匆看了一眼,連庫房的門朝哪開都沒記住,這回趁着清查火鍋店賬目的餘隙,正好把酒坊的賬也過一遍。
還沒走到酒坊門口,遠遠就看見大門外圍着一圈人。
幾個穿着皂衣的官差正站在門口跟酒坊的夥計說話,領頭的若若認識——是京兆府衙門的小旗周安,上回她來京城查何美美的案子時,周安跑前跑後出了不少力。
這人年紀不大,但辦事老練,嘴巴也嚴,不該問的從不亂問。
若若腳步一頓,和趙長風對視一眼。趙長風低聲道:“周安在這兒,說明案子不小。”若若點了點頭,兩人不約而同加快了步子。
“周小旗,出什麽事了?”若若走到門口,目光往院子裏掃了一眼。
酒坊的院子不算小,平日碼得整整齊齊的酒壇子此刻有好幾個滾在地上,碎陶片濺了一地,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郁的酒香。
庫房的門大敞着,門板上有一道被撬過的痕跡,鎖是被人從外面硬生生撬開的。
幾個夥計正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的碎壇子,嘴裏罵罵咧咧的。
管庫房的孫管事蹲在牆根下,雙手抱着腦袋,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冒着冷汗。
周安看見若若和趙長風,先是一愣,随即趕緊拱手行禮:
“林娘子,趙東家,你們怎麽在京城?我們今早接了酒坊夥計的報案,說庫房昨夜失竊,丢了十幾壇酒。我帶人過來查看現場,剛問完話。這位是酒坊的庫房管事,姓孫。”
他指了指牆根下蹲着的那個瘦高個,“孫管事,東家來了,你親自說吧。”
孫管事聽見“東家”兩個字,渾身一激靈,從牆根下彈起來,快步走到若若和趙長風面前。
他三十出頭,瘦得顴骨高聳,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額上的冷汗順着眉骨往下淌,拱手行禮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東家,夫人——是小的失職。昨晚打烊後庫房落了鎖,鑰匙只有小的一把,小的親自鎖的門。今早來開門,鎖被撬了,庫房裏少了十八壇酒,全是陳釀年份酒。”
他說到這裏,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小的該死——小的對不起東家的信任——”
“孫管事,把頭擡起來。”
若若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孫管事愣了一下,慢慢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若若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平靜靜的:“我的規矩是,出了事先查原因,再論責任。你現在就把自己吓得尿褲子,除了耽誤我查案,沒有半點用處。”
孫管事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用力點了點頭,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
若若沒有急着進庫房,而是站在院子裏先環顧了一圈。
酒坊的院牆是青磚砌的,足有一丈來高,牆頭沒有攀爬的痕跡。
大門是實木的,門闩完好。後門虛掩着,門闩也沒有損壞。
四面圍牆,兩扇門,都沒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這說明兩種可能——要麽是內賊,要麽是外賊拿了鑰匙。
她在心裏把兩種可能都擺了一遍,才邁步走進庫房。
庫房四面磚牆,窗戶是從裏面闩死的,窗臺上積了一層薄灰,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只有門鎖被撬了,撬痕很細,不是用撬棍硬別開的,是用一把極薄的刀片或鐵片從門縫塞進去,一下一下地把鎖簧別開的。
她蹲下來拿手指摸了摸撬口的邊緣——木頭茬子還是白的,鐵器劃過木頭的細痕一道疊着一道,手法乾淨利落。
靠牆那幾排最值錢的年份酒空了一大片,只留下壇子底下的圓形灰塵印記。
十八壇,不多不少,專挑最好的拿。
地上散落着幾片碎陶片,她撿起一片借着天光看了看內壁的酒漬,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三年的陳釀。”若若把手裏的碎陶片遞給趙長風看,“這一批年份酒是李涵上個月才從青州運過來的,壇底都打了年號标記,跟市面上賣的山河醉新酒不一樣。偷酒的人知道挑這一批下手,不是随機撬的——要麽踩過點,要麽有人透消息。”
趙長風接過碎陶片也聞了聞,點了點頭。
他蹲在地上沿着酒漬的痕跡一路往後門的方向走,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手指在地上蘸一下放到鼻尖聞聞。
酒漬被晨露稀釋了不少,但那股醇厚的老酒香氣還在,斷斷續續地指向同一個方向——後門。
他又走到後門外的巷子裏,在牆根下蹲了好一會兒,發現一條明顯的車轍印,雙輪板車,載了不少重量,輪子壓過泥土留下的轍痕比空車深了将近一倍。
車轍印一路往後巷深處延伸,拐了個彎就上了大路。
“若若,你來看。”趙長風站在後門外的巷子裏朝她招手。
若若走過去,順着他的手指往地上看。
趙長風把手掌放在車轍印旁邊比劃了一下:“這板車裝了少說上千斤的貨。偷酒的人有板車接應,有專人裝車,有固定的運輸路線——這不是一個人臨時起意乾的,背後有完整的銷贓鏈。”
趙長風蹲下來在車轍印旁邊的泥土裏撥了撥,撥出一小截斷裂的麻繩頭,看粗細正好是綁酒壇子用的那種。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把剛才撿起來的那片碎陶片用帕子包好放進袖中,趙長風轉身看着孫管事:“昨晚打烊後,庫房的鑰匙你可曾離過身?”
孫管事斬釘截鐵地搖頭:“小的每天晚上都把鑰匙貼身帶着,昨晚回家倒頭就睡了,鑰匙一直在腰間沒動過——除非——除非前天有一回,小的去茅房,鑰匙挂在竈房門後的釘子上。等小的回來也就半刻鐘的事,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那天下午那個姓胡的客商剛走,後院裏除了夥計沒有外人,我就大意了——”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抖得像是秋風裏的落葉。
周安讓手下的捕快去竈房檢查了一圈,捕快回來禀報說竈房窗戶的插銷松了,窗框上有一道被撬過的印痕,窗臺上還有半個泥腳印。
腳印不大,穿着布鞋,腳尖朝裏,是翻窗進來時留下的。
若若走過去看了看那個腳印——不是孫管事的,也不是酒坊任何一個夥計的鞋底紋路。她在心裏把線索又捋了一遍:鑰匙挂在竈房門後,小偷趁孫管事上茅房的工夫翻窗進竈房,用模子印了鑰匙的形狀。出去配了鑰匙,回頭又趁夜用配好的鑰匙開了庫房的門鎖。撬鎖的痕跡很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用來混淆視聽。
她把這些線索一一說給周安聽,最後加了一句:
“這幾日還得麻煩你幫我查幾件事。第一,市面上近期有人低價出手年份陳釀,尤其是十三年的山河醉,馬上把人扣住。第二,京城有沒有專門銷贓酒水的暗莊。第三,那個姓胡的客商,我讓李涵把他的畫像畫出來給你。”
周安一一記下,合上冊子正色道:“林娘子放心,我回去就跟京兆府尹禀報。只是——這些線索查起來需要時日,小偷要銷贓也不一定在京城。以我的經驗,這種年份酒多半會通過暗市往南邊銷。你要想查得快,最好是找宮裏的人幫忙——他們在三教九流都有眼線。”
若若點了點頭。她手上有崔喜來崔公公的人脈——崔公公雖是內侍,但在宮外經營多年,京城地面的暗市交易,沒有他打聽不到的消息。
從酒坊出來,若若沒有回山莊,而是讓趙長風趕着騾車直接去了崔喜來在宮外的私宅。
崔喜來正在花廳裏逗他那只畫眉鳥,聽見門房說林娘子來了,竹簽子往鳥籠邊上一擱,親自迎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灰綢袍子,腳上趿着雙軟底布鞋,見了若若和趙長風便笑眯眯地拱手:
“林娘子,趙東家,什麽風把你們吹來了?咱家前幾日還跟皇上提起你家的山河醉,皇上說今年冬至禦宴就用它了。來,進來坐。”
若若笑着還了禮,進花廳坐下,沒有繞彎子,把酒坊失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講偷酒的人怎麽配鑰匙、怎麽踩點、怎麽潤門軸、怎麽用板車運走十八壇年份酒,把自己在庫房和後巷看到的每一處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
末了把用帕子包着的那片碎陶片放在桌上,推到崔喜來面前:“周小旗已經立案了,但查這種跨省銷贓的案子,京兆府的捕快鞭長莫及。京城地面上的事,還得請公公幫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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