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9章 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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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連根拔起

孫老九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

“他們的作坊就藏在城西那片廢棄的窯場裏,專門用來換包裝、仿冒标簽。真年份酒直接高價出手,仿冒品就摻在真品裏賣,買家根本分不出來。反正喝得起的人也不在乎那幾兩銀子,有幾個鹽商明知自己買的是贓酒,反而覺得更稀罕——‘京城有人專門給我們弄來的’,說出去多有面子。”

若若又問那個姓吳的夥計查得怎麽樣了。

孫老九告訴她吳廣也是揚州人,三個月前搭上了胡三刀的線被安插進趙家運輸隊當了內應,專門往揚州遞送年份酒的運輸情報——哪一批是幾年陳釀、哪天運到京城、庫房鑰匙挂在哪裏,全報給了胡三刀。臘月二十請假回揚州後一直躲在作坊裏沒再露面。

“狐貍尾巴終于踩住了。”若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時碗底磕在桌面上輕輕響了一聲,“今晚先探窯場,把證據摸清楚。明天一早去府衙調人,一網打盡。”

當晚深夜,運河的水面上泛着冷白的月光。若若、趙長風、山根和孫老九安排的一個向導無聲地從河灘方向摸進了城西窯場。

窯場裏堆滿了碎陶片和空酒壇,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靠牆的磚窯裏透出微弱的火光,裏面有人聲,幾個男人在喝酒劃拳,聲音粗啞,夾雜着揚州方言的罵娘聲。

若若無聲地退到一堵廢磚牆後面,從磚縫裏往裏看。

窯場最深處那間磚窯裏,一個瘦高個正坐在木箱上數銀子,正是胡三刀。

他旁邊蹲着幾個打手,地上堆着幾十壇準備出手的酒——靠牆角那幾排是還沒來得及出手的年份酒,壇底的山河醉标記完好無損,壇口封着原裝的紅布。

中間那幾排是已經換過包裝的酒,有的裝進了仿冒的江南老窖壇子裏,有的換上了更花哨的瓷瓶,瓶身上貼着一個粗制濫造的燙金“禦”字。

桌上攤着一本賬本,封皮上沾着酒漬,裏面密密麻麻記着每壇酒的出手價——三年陳釀山河醉,五十兩一壇;兩年陳釀,三十八兩一壇;仿冒的“禦酒”,十兩一壇。

“證據确鑿了。”若若壓低聲音,“明天一早拿人。”

第二天一早,周安帶着十名捕快從正面的窄巷沖進窯場,山根帶着孫老九的幾個弟兄從河灘堵住了後路。

胡三刀正蹲在磚窯裏跟幾個打手分贓銀子,聽見外面喊“官差”拔腿就往河邊跑,被山根一棍子掃在腿彎上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幾個打手有的想抄家夥,被周安帶來的捕快一一按在地上。

吳廣縮在角落裏抱着腦袋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裏翻來覆去地念叨着“不關我的事——是胡三刀逼我的”。

若若走進磚窯時,胡三刀正被山根按在地上。他掙紮着擡起頭,借着火光看清了若若的臉,瞳孔猛地收縮,嘴裏罵了一聲髒話。

若若沒有急着審他,而是先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賬本翻了翻——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哪一壇是幾年陳釀、賣給哪個鹽商、賣了多少銀子。

賬本裏還夾着幾張鹽商的名帖,上面寫着“恭候胡三爺送貨”“下次有年份酒直接找我,價格好商量”。人贓俱獲,連買家都替她記好了。

“三年的山河醉,你在京城酒坊偷了十八壇。轉手賣給了揚州鹽商,五十兩銀子一壇。兩年陳釀的山河醉,你賣了三十八兩一壇。”

若若合上賬本,低頭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胡三刀,“你在京城踩點,在臨清接貨,在揚州銷贓——每一步我都追到了,每一筆證據都在我手裏。胡三刀,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胡三刀盯着那本賬本,又看了看牆角那些還沒來得及出手的年份酒,臉上那道刀疤在火光裏抽搐了兩下,忽然把頭往地上一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認栽。”

天亮之後,揚州府通判劉大人升堂審案。

若若把從京城酒坊帶出來的碎陶片、從窯場搜出來的賬本和鹽商名帖、吳廣和胡三刀的供狀,一樣一樣呈上公堂。

胡三刀跪在堂下,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踩點、偷鑰匙、撬門鎖、盜酒、高價銷贓給揚州鹽商,一條一條全認了。

劉通判當堂宣判:胡三刀為首犯,杖八十,流放三千裏,家産充公,其名下鹽商買家名單移交揚州府追繳贓銀;吳廣為內應,杖四十,徒五年;其餘打手各杖四十,徒三年。宋老六則由通州碼頭押回揚州另案審理。

追回的贓款贓物——包括那十八壇還沒來得及出手的年份酒——由若若當場清點,物歸原主。

從府衙出來,若若站在揚州城的運河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河面上的薄冰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一陣風吹過來,帶着南國初春特有的濕潤氣息。

她懷裏抱着那本賬本——賬本裏那些鹽商的名帖,她沒打算就此放過。等回了京城,她要把這些名帖交給崔公公,讓他以宮裏的名義給這些鹽商遞句話:

山河醉的年份酒,以後想買,直接找趙家。偷來的,買不得。

回到客棧,趙峰正趴在窗臺上逗趙煜玩,趙林坐在桌邊翻藥方冊子,趙曉靜趴在桌上畫運河上的大船,趙森抱着鐵桦木棍靠在門邊。

“獅子頭。”若若靠在門框上,笑着看着一屋子的人。

趙峰猛地轉過頭,眼睛都亮了。

趙煜咯咯笑着朝她伸出小手,嘴裏喊了一聲“娘”。若若走過去把小家夥抱起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轉身對趙長風說:“去吃獅子頭。順便看看揚州的運河夜景。”

一家人沿着運河邊的青石板路,朝着東關街最熱鬧的那家飯館走去。

運河上的船燈星星點點地亮起來,晚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着南國初春的暖意。

若若把手放進趙長風的掌心裏,忽然覺得這一個多月追下來,狐貍抓住了,酒追回來了,招牌保住了,還順藤摸瓜牽出了一串揚州鹽商。這大概是這個春天最踏實的一個收尾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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