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帶锉刀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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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辦結後的第二天,若若難得睡了個懶覺。
趙煜窩在她懷裏還沒醒,小拳頭松松地攥着她的衣領,呼吸均勻而綿長。
趙長風早早就起來了,正輕手輕腳地給火盆添炭。窗外運河上的船笛聲隐隐約約地飄進來,混着清晨的鳥鳴。
“娘——”門外傳來趙峰壓低了卻還是壓不住興奮的嗓音,緊接着就被趙林捂住了嘴。
若若聽見二兒子輕聲說“娘還在睡”,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拉扯聲。
她忍不住笑了,把趙煜輕輕放在枕頭上,披衣起身推開門。
四個孩子已經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了——趙峰手裏攥着他的木刀,趙林抱着藥方冊子,趙曉靜拽着大哥的袖子,趙森站在最後面。
“娘,你說今天帶我們去逛瘦西湖!”趙峰第一個開口。
“還有大明寺。”趙林難得主動補充。
“還有個園!”趙曉靜踮着腳尖舉手。
若若挨個揉了揉他們的腦袋,笑着說了句“吃了早飯就出發”。
趙峰歡呼一聲,拉着趙曉靜就往樓下跑,趙林跟在後面喊“別跑太快”,趙森走到若若面前低聲說了句“娘,我在樓下等”,得到若若的點頭後,便轉身跟在弟弟妹妹後面下去了。
瘦西湖的春色比若若想象的還要美。湖水碧綠澄澈,兩岸的垂柳剛抽出嫩黃的新芽,微風一吹柳絲拂過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五亭橋、白塔、釣魚臺,一處一處走過去,趙峰跑在最前面,每到一個新景點都要回頭喊“娘你們快點”。
趙林跟在趙曉靜旁邊,不時指着岸邊的花草告訴她這是什麽藥、那是什麽草。
趙森抱着趙煜跟在若若和趙長風身後,小家夥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湖,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小手興奮地拍着大哥的肩膀。
趙煜每拍一下,趙森的嘴角就彎一點。
從瘦西湖出來已是午後。
一家人沿着運河邊的青石板路往回走,春日的暖陽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若若抱着趙煜走在最旁邊,小家夥興奮了一上午終于累了,趴在她肩頭打起了瞌睡。
就在這時,前面的巷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若若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巷口牆根下蜷着一個老人,身上的灰布衫子洗得發白但漿洗得乾乾淨淨,頭發花白,面色蠟黃,眼窩深深地凹進去,顴骨高聳,嘴唇發紫。
他捂着胸口拼命地咳,每咳一下整個人都跟着抖,像是要把肺從嗓子眼裏咳出來。
旁邊地上散落着幾個舊包袱,包袱裏露出幾件換洗衣裳和幾把磨得發亮的小锉刀。
若若把趙煜往趙長風懷裏一塞,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額頭——滾燙。又切了他的脈,脈象細弱游絲,時斷時續,肺經阻滞,是長期勞累加上風寒入肺拖久了沒治導致的。
老人勉強睜開眼,看了看面前這個陌生的年輕婦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
“老人家,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兒?”若若溫聲問。
老人咳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聲音沙啞而虛弱:“老朽孫司齊……沒有家。以前在首飾鋪子裏做匠人,病了,東家嫌我乾不動活,把我趕出來了。”
他喘了口氣,勉強擡手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那幾把小锉刀,“這些——是老朽吃飯的家夥。要是老朽熬不過這一關,求夫人幫忙收着,留個念想。”
若若低頭看了看那幾把锉刀——刀刃磨得極細,刀柄上刻着繁複的花紋,雖然舊了,但每一把都擦得锃亮,看得出是用了半輩子的老夥計。
她伸手把锉刀撿起來放回包袱裏,把它們重新系好,然後擡頭對老人說:“孫老伯,你還沒到該留念想的時候。你這病能治。”老人愣愣地看着她,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若若讓趙長風把老人背回了客棧,讓山根去請了揚州城裏最好的大夫來會診,自己則從空間裏取出了靈泉水和銀針,先給老人退了燒。
揚州城的大夫姓沈,是孫老九介紹的,在揚州開醫館開了大半輩子,醫術在城裏是數得着的。
他來了之後給孫司齊切了脈,又看了看若若開的方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夫人這方子,是用什麽藥引的?”
若若沒有瞞他,把一小瓶靈泉水放在桌上:“這是我自家釀的藥引,用後山泉水配了幾味藥材熬的。”
沈大夫拿起瓷瓶聞了聞,眼睛一亮,又放下來,嘆了口氣:“夫人這藥引,比老朽藥鋪裏任何一味藥材都金貴。這位老哥的病是積勞成疾,風寒入肺拖久了傷了根本,能不能熬過來,就看這幾日了。”
若若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她知道自己的靈泉水能做到什麽,但沒必要說得太明白。
孫司齊當晚喝了藥,發了汗,第二天一早若若再去他房間時,他的燒已經退了,呼吸也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第三天便能坐起來自己喝粥了。他端着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眼淚就掉下來了,說這輩子沒喝過這麽熱的粥。
若若沒有多說,只是笑了笑,讓他趁熱喝完。
孫司齊身子骨還沒好利索,便讓趙長風幫他把他那幾把小锉刀拿出來。
他坐在床頭,拿起一把锉刀在手裏掂了掂,又從包袱裏翻出一小塊碎銀子,手指翻飛地锉了幾刀——動作雖然還有些發顫,但手法的精妙和那份刻在骨子裏的熟練,把趙長風都看愣了。
他這才知道,孫司齊不只是一個普通的首飾匠人,他年輕時在蘇州學過八年手藝,後來又去了京城,在京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裏做了十幾年管事匠人。
後來年紀大了,想回揚州老家養老,沒想到被新東家趕了出來,又染了病,差點死在街頭。
“老朽這手藝,不值什麽了。但這幾把锉刀用了大半輩子,舍不得丢。”孫司齊把锉刀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地摩挲着刀柄,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別。
若若看着那幾把锉刀,又看了看孫司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揚州有沒有現成的首飾鋪子要盤出去。
孫司齊想了想,說東關街上有一家“金玉齋”,老掌櫃年紀大了,兒子又不想接手,正打算關門回鄉。那鋪子他以前常去,位置好,店面不大但格局周正,後院還有一間現成的作坊。
若若當即讓孫老九去打聽了金玉齋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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