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風若首飾

他這才知道，孫司齊不只是一個普通的首飾匠人，他年輕時在蘇州學過八年手藝，後來又去了京城，在京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裏做了十幾年管事匠人。

後來年紀大了，想回揚州老家養老，沒想到被新東家趕了出來，又染了病，差點死在街頭。

“老朽這手藝，不值什麽了。但這幾把锉刀用了大半輩子，舍不得丢。”孫司齊把锉刀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地摩挲着刀柄，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別。

若若看着那幾把锉刀，又看了看孫司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揚州有沒有現成的首飾鋪子要盤出去。

孫司齊想了想，說東關街上有一家“金玉齋”，老掌櫃年紀大了，兒子又不想接手，正打算關門回鄉。那鋪子他以前常去，位置好，店面不大但格局周正，後院還有一間現成的作坊。

若若當即讓孫老九去打聽了金玉齋的底細……若若讓人把後院作坊重新打掃出來，換上新的工具，又把金老掌櫃留下的一批首飾原石整理歸類。

“孫老伯，這家鋪子以後就交給你了。我出圖紙，你出手藝。你做的首飾，放在這家店裏賣。”

若若鄭重地說，“另外，你年紀大了，作坊裏的重活讓年輕夥計乾，你盯着手藝就行。這家鋪子的掌櫃，我已經請了金老掌櫃鋪子裏原來的二掌櫃，姓杜，你管手藝，他管生意。你們是老相識了，比外人用着放心。”

孫司齊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夫人——老朽這條命是夫人撿回來的，夫人還給老朽一個鋪子——老朽拿什麽回報——”

“你把手藝傳下去，就是回報。”

若若從袖中取出一個事先備好的錦盒，打開，裏面是一疊她親手畫的圖紙——這些首飾的款式若若是從空間裏的首飾設計圖冊裏臨摹出來的，結合了這個時代的審美做了改良。

有掐絲琺琅的蝴蝶簪、累絲嵌寶的梅花釵、點翠鑲珍珠的耳墜、絞金銀絲的并蒂蓮手镯，還有幾款男子用的白玉扳指和銀鑲玉的發冠，每一款都別出心裁，既雅致又新穎。

孫司齊接過圖紙一張一張地看，越看眼睛越亮——這些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款式，既有古典的雅致，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新意。

“夫人，這些圖紙——是誰畫的？”孫司齊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畫的。”若若笑了，“我娘家以前有些老首飾樣子，我記在腦子裏，又加了些自己的想法。你先試試看，有什麽不懂的随時問我。”

孫司齊捧着圖紙，像是捧着一捧金子，手指在圖紙上來回摩挲，嘴裏喃喃着“這個掐絲的走線妙啊——這個并蒂蓮的絞絲法子老朽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他擡起頭看着若若，眼眶又紅了：“夫人，老朽這條命沒白撿。這些圖紙，老朽一張一張地給你做出來。”

杜掌櫃走進來催孫司齊吃藥。

杜掌櫃四十出頭，在金玉齋做了十幾年二掌櫃，為人精明但不失厚道，金老掌櫃回鄉前特意推薦了他。

若若把他和孫司齊叫到跟前，把鋪子的規矩定了下來：孫司齊管作坊，手藝的事他說了算；杜掌櫃管店面，生意的賬目他負責。首飾的定價、客人定制、材料采買，兩人商量着來，遇到大事再來找她。鋪子的名字若若也想好了——風若首飾店。和風若客棧、風若火鍋、風若山莊一脈相承，一聽就是趙家的産業。

杜掌櫃當即讓人把鋪子匾額摘下來，重做一塊新的。

幾天之後，風若首飾店正式開張。

若若從空間裏又拿出了幾款新的首飾圖紙，交到孫司齊手裏，讓他開張頭一個月專做這幾款當招牌。

孫司齊帶着兩個新收的徒弟，在後院作坊裏從早忙到晚，把若若圖紙上的每一款首飾都做出了樣品。

開張那天，揚州城裏不少夫人小姐聽說新開的首飾店有京城來的新款式，紛紛過來看熱鬧。孫老九也帶了幾個相熟的鹽商太太過來捧場。

幾個鹽商太太站在櫃臺前，看着那一排樣品眼都直了——蝴蝶簪的翅膀薄如蟬翼，在陽光下能看見細如發絲的掐絲紋路；

梅花釵的花蕊是用米粒大小的紅寶石一顆一顆鑲上去的，每一顆都切得棱角分明；

并蒂蓮手镯的兩朵蓮花交纏在一起，花瓣是用極細的銀絲繞成的，戴在腕上輕輕一晃就發出細碎的銀鈴聲響。

她們一件一件地試戴，在銅鏡前轉來轉去，嘴裏不停地贊嘆“這個款式我在京城都沒見過”“這個掐絲的手藝絕了”“這蝴蝶簪配我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正好”。

開張第一天，鋪子裏的樣品就被訂了大半。

杜掌櫃在櫃臺後面忙着登記預訂，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

孫司齊站在作坊門口，看着店堂裏擠滿了人，看着自己親手做的首飾被那些夫人小姐戴在頭上、腕上，看着她們在銅鏡前轉來轉去地照。

他把手裏的锉刀翻來覆去地摸了好幾遍，忽然低下頭，拿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杜掌櫃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預訂的單子往他手裏一塞：“孫師傅，忙起來吧。這幾位夫人的簪子，開春前要交貨呢。”

傍晚時分，店裏終于清靜下來。

若若抱着趙煜站在櫃臺前，小家夥伸手去夠玻璃櫃裏亮閃閃的銀镯子，被若若輕輕握住了手腕。

杜掌櫃把當天的賬目拿給她看，若若從頭翻到尾，點了點頭，合上賬本：“這首飾店的生意，比火鍋店還穩。”她擡頭看了看天色，轉身對杜掌櫃和孫司齊交代了幾句年前的事，便往客棧去了。

明天一家人就要啓程回青州了，這趟揚州之行，該辦的案子辦結了，該救的人救下了，該開的鋪子開起來了，還在揚州城的運河邊吃了一頓獅子頭。

狐貍抓住了，酒追回來了，一個差點死在街頭的老匠人重新拿起了锉刀。

風若首飾店明天還會開門迎客，而她只想回客棧好好吃一頓飯，跟孩子們說說這趟揚州之行最讓他們開心的是什麽。

她猜趙峰會說是獅子頭，趙林會說是大明寺的銀杏樹，趙曉靜會說是瘦西湖上的大白鵝，至于趙森——他大概會說，娘把案子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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