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獨一無二

風若首飾店的蝴蝶簪，掐絲比他的師傅做得還細；

梅花釵的紅寶石用的是真正的鴿血紅，而他的貨只能拿石榴石充數；

那對牡丹發梳的銀絲拉得比頭發還細，花瓣的弧度每一片都不同，像是真的牡丹花瓣被凝固在了銀絲裏。

他鋪子裏最好的一對發梳拿出來，相比之下粗了不止一圈。

他拿起風若首飾店的蝴蝶簪湊近燭光細看，忽然發現翅膀內側有一道極細的痕跡——對着光才能看到，是一個很小的字，像是一個“風”字。

他愣了一下，又拿起梅花釵對着光看，花蕊裏也有一個極小的“風”字。他明白了——風若首飾店的每一件首飾都有專屬暗記，驗真僞只要對着光看暗記，做不了假。

錢東家把樣品一件一件放回錦盒裏，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他不服。

他在揚州做了一輩子首飾生意，從一個小銀匠做到有自己的鋪子，花了三十年。

如今一個外地來的新鋪子不到一個月就把他半輩子的積累搶走了，他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既然在款式和工藝上比不過，那就用別的手段。他讓夥計去把鋪子裏手藝最好的匠人叫來，又把幾個相熟的地頭蛇約到後堂，開始謀劃一場針對風若首飾店的行動。

沒過幾天，揚州城裏忽然起了一陣傳言。

說風若首飾店賣的是假貨，用的寶石是次品，銀料成色也不足。

又說那些孤品根本沒那麽多講究，就是把市面上的便宜首飾換了個包裝，再編個“獨一無二”的由頭坑人銀子傳言傳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說親眼看見風若首飾店的作坊裏用的銀料發黑，寶石是拿普通石頭染的色。

還有人說風若首飾店的暗記根本就是故弄玄虛，随便拿個水晶片就說是驗真僞，其實全是糊弄人的。

杜掌櫃發現不對，是因為一位老主顧突然退了預訂。

那位老主顧是揚州知府衙門師爺的夫人，開業當天定了兩支簪子，過了幾天卻讓丫鬟來退了定。

杜掌櫃問丫鬟緣由，丫鬟支支吾吾地說“我家夫人聽人說你們鋪子裏的首飾是假貨”。杜掌櫃心裏咯噔一下，當天晚上就把這事禀報給了若若。

“夫人，這傳言來得蹊跷。咱們開業才幾天，就算有同行眼紅，也不至于這麽快就放出這種話來——倒像是有人在背後推。”杜掌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話時手裏的茶碗都在微微發抖。

“不是像，就是。”若若把趙煜放在炕上讓他自己爬，站起身來走到櫃臺前，“傳言的源頭查到了嗎？”

“還沒。但老主顧說，外頭有人拿咱們的首飾跟別家對比，說咱們的寶石顏色暗、銀料偏硬。我問了幾個老主顧，她們都說自己買的首飾沒問題——可架不住外頭傳得兇。”

若若在櫃臺前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山根，你去街上買幾件楊柳居的同款首飾回來。杜掌櫃，你去把孫師傅請來，讓他帶上戥子和試金石。再把咱們店裏這幾款熱銷的樣品各取一件。”

山根很快就跑了一圈回來，手裏拎着好幾個錦盒，往櫃臺上一放，喘着粗氣說那楊柳居的夥計看見他時眼神跟見了鬼似的，問他要買哪幾款，他說一樣來一件，那人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若若讓他把錦盒打開，一一擺在櫃臺上。

杜掌櫃也從作坊裏把孫司齊請了出來，老人手裏捧着一個木匣子，裏面裝着戥子、試金石和幾件店裏的熱銷樣品。

兩支蝴蝶簪并排放在櫃臺上，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

風若首飾店的蝴蝶簪，掐絲細如發絲，銀料在試金石上劃出的銀痕亮而勻，戥子稱出來的分量沉甸甸的；

楊柳居的仿品掐絲粗了一圈，銀料在試金石上劃出來的痕跡發暗，分量輕了不少。

若若讓孫司齊把那枚水晶片拿出來，對着光讓所有人傳看了一遍——風若首飾店的蝴蝶簪翅膀內側，有一個極小的“風”字暗記；楊柳居的仿品沒有。

若若把楊柳居的仿品放回錦盒裏，擡頭對杜掌櫃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風若首飾店開張才幾天，市面上就有了同款。可見我們這首飾店，開到人家心坎上去了。錢東家要是覺得我們的首飾好，可以來店裏談合作。仿我們的款式，還散布謠言，這就不體面了。至于這些仿品是用什麽料做的——八成銀，摻了銅，寶石是次品。這種貨色放在楊柳居的櫃臺上賣，賣的價格卻跟我們的正品差不多。誰是假貨，各位心裏有數。”

幾位在場的客人回去之後，這番話很快就傳遍了揚州城的夫人小姐圈。

周三小姐在自家花廳裏聽丫鬟說完，當即就說了一句：“風若首飾店的暗記我親眼見過，對光就能看到。楊柳居仿不出來，就潑髒水，真丢揚州首飾行的臉。”

劉夫人更是直接，派人去楊柳居退了之前買的兩件首飾，退回來的銀子轉頭就去風若首飾店定了一枚白玉鑲金的同心佩。

錢東家那邊氣得摔了賬本，連夜把幾個相熟的地頭蛇叫來商量下一步。

可地頭蛇們一聽說風若首飾店背後是京城崔公公的人脈，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若若站在風若首飾店的後院裏，看着孫司齊帶着兩個徒弟在趕制下一批孤品。

锉刀在銀絲上來回滑動，發出細微而均勻的沙沙聲。趙煜在她懷裏伸手去夠桌上那些亮閃閃的銀絲，被她輕輕握住了手腕。

“娘——”趙煜仰起小臉，咿咿呀呀地喊了一聲。

若若低頭在兒子腦門上親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一趟揚州來對了——抓住了一個胡三刀，追回了年份酒，救活了一個老匠人，還種下了一棵新的搖錢樹。

楊柳居潑過來的髒水，不過是給這棵樹澆了一瓢免費的肥料。

明天風若首飾店還會開門迎客，孫師傅的锉刀還會沙沙地響，杜掌櫃還會笑眯眯地給客人端茶看座。

她只想回客棧好好吃一頓飯，抱抱已經快會走路的小兒子，跟趙長風說說明天去大明寺轉轉。

風若首飾店的名聲，只會越來越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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