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被訛了？

從揚州回青州，若若提議走水路。

一來騾車上貨物太多，走陸路颠簸，那些絲綢茶葉經不起折騰；

二來孩子們長這麽大還沒坐過大船，正好借這個機會讓他們見識見識運河風光。

他們在揚州碼頭雇了一艘寬敞的客船，船老大姓季，五十出頭，跑了大半輩子運河，水路熟得閉着眼都能走。

季老大的船收拾得乾乾淨淨，船艙分前後兩間，若若帶着趙煜和曉靜住後艙，趙長風帶着三個兒子住前艙，山根和梁石在甲板上輪班守夜。

船從揚州碼頭出發，沿着運河北上。

春日的運河兩岸楊柳依依，桃花杏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吹落在水面上，順流而下，像是給運河鋪了一層碎花毯子。

趙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一會兒指着岸邊的水牛喊“娘你看那牛好大”，一會兒又趴在船舷上數魚。

趙曉靜挨着若若坐在船艙門口，手裏拿着那只在瘦西湖邊上買的竹蜻蜓，對着陽光看蜻蜓翅膀上的紋路。

趙林坐在甲板的小板凳上，膝上攤着那本新買的《本草拾遺》，不時擡頭看看岸邊的野草，嘴裏念叨着“這個咱們後山也有”。

趙煜在若若懷裏扭來扭去，小手朝着水面上的鴨子亂抓。

船行了幾天，一路順風順水。這日午後，船行至一處叫前灘的地方，兩岸青山夾道，河面開闊，水流平緩。

季老大的徒弟在船尾掌舵，季老大坐在船頭抽旱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山根聊着這段水路有哪些暗礁。

趙森和趙林并肩站在甲板船舷邊。

趙森難得沒有練棍——在船上耍不開，他只是靠在船舷上看着遠處的青山。趙林站在他旁邊，手裏還攥着那本《本草拾遺》，但目光也落在兩岸的風景上，嘴裏輕聲念着“這座山的樣子像《禹貢》裏寫的‘導嶓冢至于荊山’”。

趙森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這個二弟，走到哪都不忘背書。

就在這時，趙林忽然擡起手指着前方水面：“大哥，那邊好像有人落水了。”

趙森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約莫二十丈遠的河面上，确實有個人在水中掙紮，手臂在水面上胡亂撲騰，濺起一片片水花。

看不清男女，只能看見一團墨色的頭發在水波裏時沉時浮，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呼救聲，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水嗆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救命——救命啊——”

趙森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一把扯下外衫，單手撐着船舷翻身躍過欄杆，一個猛子紮進了運河裏。

水花濺起老高，趙峰從船尾跑過來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嘴裏喊着“大哥你小心”。

季老大也站了起來，但他知道這個少年水性好得很——上船頭一天趙森就跟他說過，自己從小在後山溪澗裏練凫水，梁石教的，什麽水勢都見過。

趙森劈開水面，幾下就游到了那人身邊。

落水的是個年輕姑娘，穿着一身水紅色的衫子，頭發散亂地糊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

她看見有人游過來，掙紮得更厲害了，兩只手在水面上亂抓。

趙森一看是個姑娘，立刻解下腰帶，繞到她背後，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一手用腰帶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托出水面，仰泳着往客船方向游。姑娘被他托住之後就不再掙紮了，只是閉着眼睛喘着粗氣，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

趙森托着姑娘游到船邊，季老大和山根已經放下了繩梯。

趙森先把姑娘托上去——山根拽着她的胳膊往上拉，季老大在旁邊搭了把手，把人拽上了甲板。然後趙森自己抓住繩梯，幾下就翻上了船。

他渾身濕透，頭發上的水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甲板上洇出一小攤水漬。

趙林趕緊拿了自己的外衫遞過來，趙森接過來擦了把臉。

趙森剛要開口，旁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對中年男女從船艙裏沖了出來——男的穿着一身綢緞長衫，留着一撮山羊胡；

女的身形臃腫，頭上插着好幾根銀簪子。兩人一出來就撲到那個姑娘身邊，中年婦人抱着她哭天搶地喊“我的女兒啊——你怎麽掉水裏去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山羊胡則轉頭看向趙森，目光在他渾身上下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趙森拱了拱手。

“這位小郎君，多謝你救了我女兒。敢問小郎君尊姓大名？家住何處？”

“我叫趙森，從青州府來。”趙森的語氣很平，他還不确定這一家子是什麽來路，但心裏已經隐隐覺得不對勁——

這條運河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他們剛經過，就有人落水？

而且這姑娘落水的時候，她爹娘怎麽沒在甲板上看着？

“趙小郎君，”山羊胡又拱了拱手，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你救我女兒的時候，在水中與她有了肌膚之親。你抱着她游了這麽遠，船上所有人都看見了。我女兒還未出閣，清白之身被你碰了，這名聲傳出去，她以後怎麽嫁人？”

趙森正在擦頭發的手頓住了。

“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家。”山羊胡捋了捋胡子，語氣從鄭重變成了通情達理，“小郎君你救了我女兒，我們感激不盡。但你碰了她的身子，就得對她負責。按規矩，你應當娶她為妻。我們也不圖你什麽——聘禮意思到了就行，以後就是一家人。”

那個姑娘被她娘抱在懷裏，濕淋淋的頭發貼在臉上，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輕輕發抖。

若若聽到動靜從後艙走出來，趙長風也從船艙裏出來。

兩人站在甲板上，看着這一幕，誰都沒有急着說話。

趙峰趴在船舷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他雖然年紀小，但跟着爹娘經歷過那麽多事，早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

他扯了扯趙林的袖子，小聲問：“二哥，這人是不是訛上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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