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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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貼滿了喜字,窗戶上貼着秋月剪的鴛鴦戲水,炕上鋪着顧嬷嬷親手縫的大紅喜被,被面上繡着并蒂蓮,枕頭是一對繡着龍鳳的方枕。
桌上擺着一對紅燭,燭火跳跳的,照得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鬧洞房的時候趙峰帶頭起哄,非要看新娘子。
秋生站在床邊擋着,臉紅得比紅燭還紅,支支吾吾地說“別鬧別鬧”。
周小紅在蓋頭底下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輕的,從紅蓋頭底下傳出來,像風鈴被晚風吹了一下。
趙峰和幾個後生在門口鬧了一陣,被山根一手一個拎走了,拎走的時候趙峰還在喊“我就看一眼”。
秋月最後一個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并肩坐在床沿上的兩個人,輕輕把門帶上。
門關上,屋裏終于安靜下來。秋生站在門邊,看着床沿上坐着的周小紅。
紅燭的光照在她的大紅嫁衣上,嫁衣上用金線繡着的牡丹花一朵一朵地開着,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攥着衣角——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飛一只停在窗臺上的蝴蝶,然後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掀開了紅蓋頭。
紅燭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羞的,睫毛微垂着在燭光裏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
慢慢擡起眼睛,周小紅看着蹲在她面前仰頭望着她的秋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只是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了,全是溫柔,全是踏實,全是“終于等到了”的釋然。
秋生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山上看見她的時候——她挂在樹杈上,他把人托下來,說“姑娘你別想不開,我是養殖場乾活的,不是壞人”。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會一針一線把他的名字縫進心裏,會端着藥碗說“你每天問的話都一樣”,會在月光底下踮起腳尖親他的嘴唇。
“小紅。”他叫她的名字,嗓子啞啞的。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周小紅別過臉去,耳根紅得透明,嘴角卻翹得壓不住。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雙新鞋墊塞進他手裏——藍色布面,針腳細密,上面繡的不是字,是兩棵并排長着的小樹苗,一棵高一點,一棵矮一點,根須纏在一起。
“給你的。新的。”她看着鞋墊,聲音輕了下來,“這兩棵樹,高的是你,矮的是我。”
秋生看着鞋墊上那兩棵根須纏繞的小樹苗,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掌心裏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這些日子在加工間乾活磨出來的,跟他割草劈柴磨出來的繭子一模一樣。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貼着自己的掌心,繭子對着繭子,然後慢慢十指相扣。
“小紅。”
“嗯?”
“以後我就是有家的人了。有你,有家。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後悔嫁給我。”
周小紅低頭看着兩人扣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擡起頭來,眼睛裏亮晶晶的,聲音卻穩得很。
“我知道。”
窗外,山根把最後一個還想聽牆角的小崽子拎走之後,院子裏終于安靜下來。
喜棚裏觥籌交錯的聲音遠遠傳來,秋月的嗓門在喊“快給新人送交杯酒進去”,緊接着是山根憨憨的笑聲~
時光荏苒~
趙煜如今已經能滿地跑了。
他穿着一件若若親手縫的細棉布小衫,光着腳丫子在棗樹底下追小白,追得小白煩了,回頭用尾巴掃了他一臉毛。
他也不惱,咯咯笑着撲上去抱住小白的脖子,嘴裏喊着“駕駕駕”。
小白扭頭舔了他一臉口水,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棗樹上的棗子剛泛紅,被日頭曬得油亮油亮的,偶爾有一顆熟透了的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石桌上。
“煜兒,別跑遠了。”若若坐在廊檐下,手裏縫着一件小衣裳,目光追着兒子小小的身影,嘴角帶着笑意。
“娘!小白跑得比我快!”趙煜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追着小白跑了。
顧嬷嬷從屋裏端出一碗綠豆湯放在石桌上,擡頭看了看天,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夫人,這天都多少日子沒下雨了。後山的溪水比上個月又淺了不少,山根今天一早帶着人去看了,說再不下雨,溪水怕是要斷流。”
若若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針線擱在膝上,擡頭看了看院子裏的日頭。
說來也是——從開春到現在,将近好幾個月了,一滴雨都沒下過。
前幾日沈墨來報賬時說,客棧的客商都在議論,說今年年景怕是不好,北方好幾個省都在鬧旱災,有些地方的莊稼都乾死了,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邊逃。
當時她還沒太在意,以為只是別處的事。如今連後山的溪水都淺了,這旱情怕是真的蔓延到青州府來了。
趙長風從石場回來,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臉上的汗珠子順着下颌往下淌。他
把竹子放在牆根,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低頭往井裏看了一眼——井水水位比上個月又低了一截。他提起水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走到若若旁邊坐下。
“若若,村裏好幾戶人家都在說,今年這旱災怕是要鬧大了。我剛才去村口跟村長碰了個頭,他說往年這時候早該下好幾場雨了,今年愣是一滴都沒下。地裏的小麥乾死了大半,再這麽下去,秋糧也保不住。”
“咱們後山那條溪還在淌嗎?”若若問。
“還有一線水,但比上個月少多了。山根帶着丁字組的幾個漢子去清理了河道,把被乾死的枯枝敗葉撈出來,好歹讓水流得順暢了些。但光靠這點水,怕是撐不了多久。”
趙長風把井水倒進水缸裏,看着水缸裏不到一半的水位,“咱們趙家村地勢好,後山有泉眼,村裏水井還算能打上水來。但外面已經不太平了——聽說北邊有些村子,井都乾了,人只能喝泥湯。再這麽下去,怕是要出亂子。”
若若沉默了一會兒,把針線放在石桌上,站起來走到井邊。
她低頭往井裏看了看——井水雖然還有,但水位明顯比往年低了不少。她轉過身看着後山的方向,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趙家村的水源靠的是後山的泉水和這條溪流,而泉水之所以還能淌,是因為她多年來一直在用靈泉水滋養這片山林。
可靈泉畢竟不是無窮無盡的,大旱若再持續下去,光靠靈泉的補充遠遠不夠。她需要做兩手準備——一邊幫趙家村保住現有的水源,一邊做好最壞的打算。
“從明天起,咱們開始囤糧。”若若轉過身來,“不光囤糧,還要囤水。讓山根帶着丁字組在後山腳下挖幾個蓄水池,趁着溪水還沒斷流,把水引進去。養殖場那邊的雞鴨也要提前宰殺一部分,做成臘雞臘鴨,省得旱情嚴重了飼料不夠。客棧裏的用水也要減半,泡茶的水換成靈泉水,但只在雅間供應——山河醉也限量,每天只賣十壇。”
趙長風點了點頭:“我去跟村長說,讓他通知村裏各家各戶也提前存些糧食和水。咱們村的水井能保住多久說不好,但至少現在還有水,能多存一點是一點。”
若若輕輕嗯了一聲,把趙煜從地上抱起來,拿手帕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
小家夥在她懷裏扭來扭去,伸手指着棗樹上的紅棗喊着“娘——棗”。
若若擡頭看着那棵在旱天裏依然挂滿了果的棗樹,心裏想着——這棵樹是靈泉水澆過的,這麽多年不管天旱天澇,它都照樣開花結果。
可整個青州府不是每棵棗樹都有靈泉水澆,不是每口井都有靈泉水暗中補給。
旱災鬧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她一個人能解決的事了。
但她能做的,是在這場旱災裏保住趙家村,保住家裏每一個人,保住那些靠着趙家吃飯的夥計和他們的家人。
至于更遠的那些災民——她得先撐過眼前的難關,再想別的辦法。空間裏靈泉水還在淌,可那水能拿出來用,卻拿不出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她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靈泉水合理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機會。
而眼下,這個機會還沒有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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