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水！！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趙長風便帶着山根、梁石和丁字組的十幾個漢子上了後山。

他們帶了鎬頭、鐵鍬、麻繩和幾個空木桶，沿着乾涸的溪床一路往上走。

溪床上的石頭被日頭曬得滾燙，踩上去能感覺到熱氣透過鞋底往上蒸。

兩旁的灌木枯了大半，葉子卷成了褐色的碎屑，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長風哥，咱們這是去哪兒？”山根扛着鐵鍬走在後面，額頭上的汗珠子已經順着臉頰往下淌。

昨晚上趙長風把他叫到堂屋裏，只說了句“明天跟我上山找水”，別的什麽都沒提。

山根跟了他這麽多年，知道長風哥不是那種沒把握就大張旗鼓的人——他說找水，就一定能找到。

“往上走，快到了。”趙長風走在最前面，手裏拄着一根竹竿探路。

他記得很清楚——後山接近山頂的地方有一處天然的石縫，常年有泉水從石縫裏滲出來，彙成一個小水潭。

這幾年若若用靈泉水滋養後山，那處石縫的水量比從前大了不少，只是位置隐蔽，被一大叢野藤和枯枝遮得嚴嚴實實，村裏人很少上去。

他這些天已經借着打獵的由頭上去看了好幾次，心裏早就有數。

到了半山腰一處陡坡前，趙長風停下腳步。

他撥開面前一大叢枯黃的野藤，露出一道狹窄的石縫。石縫只有半人寬，裏頭黑黢黢的，隐約能聽見水聲——不是溪水嘩嘩的響聲，而是一種更低沉、更沉穩的汩汩聲，像是水從地底深處往上湧。

“就在這裏面。”趙長風拿竹竿指了指石縫，“我昨天在這裏聽見水聲了，進去探了一段，裏頭有個水潭，水量不小。”

山根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探頭往石縫裏看了看。他眯着眼睛适應了一會兒黑暗，果然看見石縫深處隐約有水光在閃。他猛地轉頭朝山下喊：“有救了！後山有水！”

聲音在山谷裏回蕩了好幾層，驚起幾只藏在枯枝裏的麻雀。

梁石沒有說話，只是拿過山根手裏的鐵鍬，率先擠進了石縫。

趙長風舉着火把跟在後面，火光照在石壁上，能看見石壁上有一道道濕潤的水痕，越往裏走水痕越寬，腳下的石頭也越來越滑。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天然形成的石洞出現在面前，石洞中央是一個方圓丈餘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水面泛着一層若有若無的白色靈氣，潭底的泉眼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水，水花翻湧，濺在潭邊的青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水——這水是活的！”山根蹲在潭邊，伸手掬了一捧喝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長風哥，這水比咱們村裏的井水還甜！”

趙長風站在潭邊，看着那一汪清澈的靈泉水。

他知道這是若若的心血——是若若用靈泉水滋養了這片山林，才讓這處原本只有一線細流的石縫變成了如今這口能救全村性命的水潭。

他轉過身看着跟進來的漢子們，提高嗓門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振奮不已的話：“把這石縫鑿開，水引下山。”

漢子們沒有歡呼，他們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手裏的鎬頭和鐵鍬，眼睛裏卻都亮了起來。

這些日子，他們每天只能喝沉澱了大半天才敢入口的泥漿水，嘴唇乾裂起皮，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此刻這汪清水就在眼前，沒有人再多說一個字——趙四第一個掄起鎬頭朝石縫最窄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碎石飛濺，他咬着牙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馬彪帶着兩個弟兄用鐵鍬在石洞外面挖引水渠，一邊挖一邊朝山下喊“水來了水來了”。

山根和梁石合力把堵在石縫口的幾塊大青石撬開，石頭滾下山坡，砸在乾涸的溪床上激起一片塵土。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趙家村。

村裏的老人拄着拐杖顫巍巍地走到村口往山上望，孩子們跟着大人跑到山腳下，仰着頭看着山上那些正揮汗如雨的漢子們。

若若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看着後山上那些忙碌的身影，聽着山上傳來的鎬頭敲擊聲和漢子們粗啞的號子聲，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站在她旁邊的周小紅也是一臉激動——秋生也在山上，早上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完就扛着鐵鍬跟着趙長風走了。

周小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若若側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石縫被鑿開之後，泉水順着新挖的引水渠一路往山下奔湧。

水聲嘩嘩的，像是老天爺終于開了眼。

山根帶着幾個漢子在水渠經過的山坡上挖了好幾個蓄水池，把泉水分流引進去。

後山的溪床重新有了水流，雖然比往年細了不少，但至少不再是那條乾涸的石溝了。

溪水淌過村裏的水渠，淌進養殖場的池塘，淌進乾裂的麥田。

村裏人排着隊用木桶接水，有人接了一桶水舉過頭頂，讓水從頭澆到腳，仰天大笑；有人捧了一掬水遞到老人嘴邊，老人喝了一口眼淚就掉了下來，說這輩子沒喝過這麽甜的水；有人端着水盆跑回家去給卧床不起的孩子擦身。

趙長風從山上走下來，渾身是汗，衣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發上沾着碎石屑和枯草葉，手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

若若迎上去，遞給他一個水囊。趙長風接過來喝了一口——正是靈泉水的味道。

他把水囊塞好蓋子還給若若，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句讓若若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的話：“水引下來了。泉眼很旺，夠全村用了。”

若若低頭把水囊系回腰間，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有了水，趙家村重新活了過來。

後山蓄水池裏的靈泉水順着新修的引水渠，一路淌進村裏的水井、養殖場的池塘、乾裂的麥田。

村裏的水井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打上來的水再也不是混着泥漿的黃湯，而是清冽甘甜的泉水。

婦人們在井邊排隊洗衣裳，孩子們光着腳在水渠邊上踩水花，趙煜騎在小白背上追着水花跑，咯咯笑着往水裏踩，濺了小白一身。

後山那片原本已經枯黃了大半的山林，在靈泉水的浸潤下重新泛起了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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