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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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族将領勒住馬缰,立在官道中央,望着那道青灰色的圍牆。
他叫烏力罕,在北地草原上打了十幾年仗,破過無數寨子,從沒見過這樣的村子——圍牆不高,但箭塔的位置刁鑽,四個角各一座,互相呼應,射界交叉,不留任何死角。
圍牆上沒有旗幟,沒有吶喊,只有一排沉默的人影,每人手裏握着一把獵弓,弓弦已經拉滿,箭尖在夕陽裏泛着冷光。
“将軍,攻不攻?”副将策馬上前,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焦躁。
他們已經在路上被折騰了好些天——先是蘆葦叢裏的冷箭,再是亂石坡上的絆馬索,然後是麥田裏的火箭。
馬草被燒了好幾回,喝的水裏被下了藥,沿途的莊稼地全被割得乾乾淨淨。幾百號人困馬乏,好不容易沖到村口,面對的卻是一道沉默的圍牆。
“先派人喊話。告訴他們,只要開門獻糧,可以饒他們不死。”烏力罕的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皮繩。
他話雖這麽說,眼睛卻一直盯着箭塔上那個穿淡青色衫子的女人。
她站在圍牆上,手裏端着一把他從沒見過的短弩,神态從容,不像是在守城,倒像是在等什麽人。
副将策馬上前,扯着嗓子用生硬的漢話朝圍牆上喊:“裏面的人聽着——我們将軍說了,只要你們開門獻糧,可以饒你們不死!要是等我們攻進去,一個活口不留!”
圍牆上沒有人回答。片刻後,一支箭從箭塔上飛下來,釘在副将馬蹄前半寸的地上,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發顫。副将胯下的馬驚得前蹄騰空,他死死拽住缰繩才沒被甩下來。
“這就是我們的回答。”趙長風站在箭塔上,手裏握着獵弓,弓弦還在嗡嗡作響,“告訴你們将軍,趙家村沒有獻糧的習慣。想要糧食,自己來拿。”
副将臉色鐵青地策馬退回陣中。烏力罕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拔出彎刀,刀刃在夕陽下閃過一道冷光。
“列隊,準備沖鋒。”
幾百匹戰馬同時嘶鳴,馬蹄踏得地皮發顫,官道上的塵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圍牆上所有握着竹矛的手都滲出了汗,有個年輕後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被馬彪一把按住肩膀:“站穩,別亂。”
那後生咽了口唾沫,把竹矛又握緊了幾分,手心濕滑得幾乎握不住矛杆。
趙森站在圍牆最高處,鐵桦木棍橫在身前。他的目光越過黑壓壓的騎兵,落在官道盡頭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麥田上。
他想起那片麥田——小時候他和弟弟們在麥田裏追過野兔,趙峰跑丢了一只鞋,趙林蹲在田埂上拿麥稈編蝈蝈籠子,曉靜騎在小白背上咯咯地笑。那是他們的家,誰也不許踏碎。
“大哥,”趙峰從箭塔另一頭貓着腰跑過來,單刀已經拔出來了,刀刃在夕陽下泛着興奮的光,“你說他們會不會從後山繞過來?我跟山根叔在後山埋了十幾個陷阱,他們要是敢來,準掉進去。”
“別分心,盯好你的位置。”趙森頭也沒回,聲音壓得很低,“記住爹說的話——沒有他的信號,不許沖下去。”
“知道知道。”趙峰嘴上應着,手裏的單刀卻攥得發燙。他趴在箭塔邊沿往下看,看見那些外族騎兵正排成楔形陣,馬蹄在原地焦躁地刨着土。
他在心裏默默數了數,少說好幾百號人。他又看了看圍牆上自家這邊的人——三十幾個青壯年,每人手裏一根竹矛,箭塔上爹和娘各守一角,梁石叔帶着十個人守在村口正面。
他在心裏算了算人數,又算了算昨天他們一個人能打幾個,然後對自己說能贏。
若若蹲在箭塔另一角,連弩架在圍牆上,弩槽裏三支弩箭已經上好了弦。
她透過弩身上的望山瞄準官道上那個騎着棗紅馬的将領,在心裏估算着距離——不到一百步,在連弩的有效射程之內。但她沒有扣動弩機。她等的是另一個信號。
後山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竹哨——那是山根約定的暗號。若若扣動弩機,三支弩箭破空飛出,沒有射向官道上的騎兵,而是射向了官道旁的楊樹林。
箭頭上綁着浸了油的麻布,在空中劃過三道火弧,釘在事先堆放在林邊的乾草垛上。
乾草垛瞬間竄起火苗,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滾滾而起,正好被北風吹着朝騎兵陣地壓過去。
馬匹聞到煙味開始騷動,好幾匹馬不聽使喚地往後退,騎兵們一邊拽缰繩一邊罵罵咧咧。
烏力罕的棗紅馬也被濃煙嗆得連打好幾個響鼻,他揮刀吼了一聲“沖”,幾百匹戰馬同時撒開蹄子朝圍牆沖過來,馬蹄聲震得地皮發顫。
趙長風松開弓弦。
第一支箭正中沖在最前面的騎兵肩窩,那人慘叫一聲栽下馬來,後面的馬來不及收蹄,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第二支箭緊跟着飛出,釘在另一個騎兵的大腿上,箭頭穿透腿肉紮進馬鞍裏,那人疼得抱住馬脖子,整個人歪在馬上被驚馬拖出好幾十步遠。
圍牆上的獵弓紛紛松開弓弦,箭雨傾瀉而下。有幾個騎兵沖到了圍牆根下,剛舉起彎刀要往上砍,迎面撞上馬彪帶着人從圍牆上推下來的好幾根削尖的圓木。圓木從高處滾落,帶着碎石灰塵砸進騎兵堆裏,人仰馬翻。
梁石守在村口正面最窄的那段圍牆缺口處。這段缺口是他故意留的,剛好夠一匹馬通過。烏力罕敏銳地發現了這個缺口,親自帶着一隊騎兵朝這裏沖過來。
梁石站在缺口中央,窄身直刀已經出了鞘。他沒有躲,也沒有退。
第一個騎兵沖到近前,彎刀劈下來時他側身一讓,刀背敲在對方手腕上,彎刀脫手飛出,他順勢一肘撞在對方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下來。
第二個騎兵緊跟着沖上來,梁石腳下一點無聲地移到他身側,刀背精準地敲在他膝彎上,那人單膝跪地,梁石的刀背又敲在他後頸上,整個人往前一趴再也起不來了。
第三個騎兵還沒沖到近前,趙峰從圍牆上飛撲而下,單刀直劈在馬頭上方——不是砍馬,是砍馬籠頭上的鐵環。鐵環被他一刀削斷,馬籠頭脫落,那匹馬受驚人立而起,把騎兵甩下馬背。
趙峰落地滾了一圈站起來,單刀橫在身前,仰頭朝圍牆上喊了一聲“梁石叔我這招怎麽樣”。
梁石一刀背敲暈第四個騎兵,頭也沒回地說了句“還行”,趙峰不滿意地喊道“什麽叫還行”。梁石沒有理他,窄身直刀在夕陽下翻飛,每一刀都精準地敲在關節或xue位上,所過之處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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