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表妹 她是怕,他來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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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黑沉的烏眸望向花牆邊那道纖影。
門随時會開,蕭清陽一進來,他便再無脫身的可能。
為今之計,唯有挾持這女郎,或可利用她,來與蕭清陽談條件。
只是不知,她在蕭清陽心中分量如何。
蕭清陽說要接她回府,想來兩人關系不一般。
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他斂眸握緊袖中冰冷的竹刃。
竹尖輕薄鋒利,他磨了半夜,足以刺進入的命脈。
只要門一開,他便用這竹刃對準她的脖頸。
他人還未動,宋予荷已飄至跟前。
她聲音輕而急促,“郎君,我同外面那人有些恩怨,待會恐有糾葛,還請回避一下。”
蕭清陽極厭她與外男有任何牽扯。
有次她不過與他自家堂弟站在廊下寒暄兩句,他便冷着臉同她置氣,一連數日不同她說話。最後還要她一再保證,絕不再同他有任何往來,才勉強作罷。
當時,她還暗自歡喜,以為他是喜歡她喜歡到了骨子裏,才會這般在意。
可後來,她親眼瞧見,他堂弟誤用了他最愛的茶盞後,他面不改色地命人将它随手扔出去,才恍然發覺,他根本不是喜歡她,只是占有欲作祟罷了。
他的東西,哪怕只是一杯一盞,也絕不容旁人染指。
在他眼中,她與那只被丢棄的茶盞并沒什麽不同。
她不在乎蕭清陽如何看她,只是若讓他知曉這裏住着個男人,難保不會掀起一場風波。
她只想先徹徹底底地脫離侯府,不想這個節骨眼上徒生事端。
元朔垂眸,只見她一雙美目清澈見底,臉色明顯有幾分急躁,瞧着不似作假。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
她是蕭清陽養在外面的女人,蕭清陽今日要接她回侯府。而她,則擔心蕭清陽誤會她藏了個男人,着急讓他避嫌。
怎麽,她難道怕他來捉奸不成?
有意思。
宋予荷見他眼底滿是探究卻毫無回避之意,以為他在替她擔憂,忙道:“郎君不必替我擔心,我能處理好。”
話音未落,她伸手拉着他進屋,反手迅速将門阖上。
元朔被她推着踉跄入內,略一怔愣,随即跨步移至窗前,緊盯着外面的一舉一動。
宋予荷不放心,回頭再次确認門已經阖上,這才不緊不慢去開門。
門打開,她瞧見站在門外的蕭清陽。
他一身華服錦衣,前系花鳥紋紅底蔽膝,挺拔俊秀,一臉的驕矜傲然在看到她的那刻,化作淺淺的笑意。
“阿荷,怎麽這麽久才開門。”
宋予荷有些恍神,想起上輩子,蕭清陽說要帶她去洛城時,也是這般眼帶笑意。她見他豐神俊朗又溫柔體貼,被迷了心竅,便跟着他回了侯府。
侯府一住便是三年,她也曾為以後打算,想過若是蕭清陽不娶她,她要不要就此離開,和他一刀兩斷。可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已熬過無數個白日黑夜的等待,若就此作罷,那些曾經的付出又算什麽?
她一直以為,她是愛他的,可被他趕出侯府後,她才發覺自己只有滿腔的憤懑,并無絲毫不舍與眷戀。
說到底,她與蕭清陽并無什麽不同。
他對她不過是占有欲,而她對他,也僅僅是不甘心。
她想,他們之間,也算是扯平了。
于是,她想重新開始,卻不料突逢厄運。
蕭清陽,究竟和她被殺一事有無乾系?
蕭清陽見她這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頭暗暗得意,唇邊笑意更深:“怎麽,不請我進屋裏說話?”
宋予荷忍着不适,不鹹不淡道:“屋裏頭亂,灰塵蛛絲的,世子怕是不習慣。”
蕭清陽朝屋內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一蹙,果然停住了腳步。
他就站在院內,聲音放得格外柔軟,“阿荷,事情已經查明,昭雲只是患上了桃花癬。荷包雖是你的,可你又不知她不能聞海棠,是我不好,誤會了你。”
宋予荷蹙眉,前世她怎麽沒有留意到,他三言兩語便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頭上,絕口不提陸昭雲搶她荷包,出言污她動機不純之事。
她自以為這局贏了陸昭雲,殊不知從一開始就輸了。
“就這些?”她擡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蕭清陽一愕,直愣愣地看着她,“阿荷,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誰跟你說我要回去了?”宋予荷擡頭,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明,“我既已出了侯府大門,便沒想着再回去。這一年來承蒙世子關照,就當您已經還了恩情,從此咱們兩清了。”
蕭清陽有些怔愣,相識以來,宋予荷在他面前向來輕聲細語,柔順嬌媚,何曾有過這種神态。
可随即他便垂眸輕笑,他太了解她,這不過是她使小性子,吸引他的手段而已。
他語氣又輕快起來:“阿荷說的是什麽傻話,我在恩公面前發過誓,說好要照顧你的。這一年我是如何待你,你不是不知,何必為些小事鬧得不愉快。”
“照顧我?讓我頂着你遠房表妹的名號,沒名沒分地放在後院,就是你口中的照顧?”宋予荷聽到他提阿父,想到一年來在侯府的委屈,氣不打一處,冷嗤道:“全府上下誰人不心知肚明,我就是個見不得光的假貨。私下多少風言風語,世子難道就沒聽到?”
她向前一步,眼中帶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你非但縱容這些流言蜚語,還轉身去招惹陸昭雲,讓我淪為笑柄。這樣的照顧,我實在承受不起。”
宋予荷自認不是死纏爛打之人,若他當真心儀陸昭雲,想要娶她,大可與自己明說。倒省得她斂了性子,為了一句虛無的承諾,柔柔弱弱地裝了幾年。
他既想要重諾的美名,又習慣她溫順體貼,還貪圖陸昭雲的美豔炙熱,于是便将她困在後院,想要坐享齊人之福。
上輩子被趕出侯府,想清楚這些的時候,宋予荷對他已再無任何留戀。
蕭清陽見慣了宋予荷溫婉順從的模樣,驟聽她歷數自己的委屈,心裏竟隐隐生出一絲陌生的痛感,針紮似的密密麻麻,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他心內像堵了一塊巨石,可一見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麽令人厭棄的物件,将他高高在上的僞裝毫不留情地剝落下來。
他臉色忍不住鐵青,聲音不覺有些冷硬:“阿荷,我同昭雲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同你說過的話,也不會變。”
見他依舊避重就輕,絕口不提她在侯府的尴尬處境,宋予荷懶得再争辯,冷着臉一字一句道:“看來,方才是我講得不夠清楚。那世子聽好了,我說,我不回去。今日不回,明日不回,以後也都不回。”
蕭清陽衣袖下拳頭緊握,他出身高貴,平日裏受萬千追捧,何曾被人這麽當面冷臉過。
想到此前對她語氣的确是重了些,她多少受了點委屈,他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你還在生氣。等回到侯府,我讓人給你再添置些東西,當作賠罪。你也別再鬧小孩子脾氣,跟我回去吧。”
宋予荷冷冷擡眸,“蕭世子,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跟你回去?”
蕭清陽終于被她磨得沒了耐心,緊繃下颌,向前逼近一步,語氣裏滿是再也壓不住的愠怒:“阿荷,即便是我錯了,可如今我已親自來迎你,你還想怎麽樣?我說過,回到侯府,會給你補償,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他說照顧她,可王府上下,誰人不是拿看妾室的眼光在掂量她?他竟有臉來問她,還有什麽不滿足。
宋予荷閉了閉眼,蕭清陽的固執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想。
她長嘆一聲,滿是疲憊,“蕭世子,要我怎麽說,你才能信,侯府,我是絕不會再回去了。”
“阿荷,适可而止。”蕭清陽垂下頭,帶着一絲施舍般的妥協,“我的耐心有限。直說吧,你還想要什麽,才肯乖乖回去?”
宋予荷目光落在院牆邊那叢荼蘼上,昨日還算繁茂的花枝,今晨已經有些稀疏。
春日已到盡頭。
她轉頭,對着他輕笑,“我要你娶我,我要做你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
既然他步步緊逼,她便徹底撕下他的假面,讓他知難而退。
三年相處,她總算看清了他骨子裏的傲慢。從一開始,他說娶她,便只是想拿她當個妾室。所謂的父親不喜,不過是他順水推舟的借口罷了。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竟敢觊觎他正妻之位,這對他而言,不啻于最大的羞辱。
蕭清陽果然怔住,像是從未認識過她一般,眼底是全然的不可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飄:“你……說什麽?你想我娶你?”
宋予荷迎着他震驚的目光,點頭,“對,我還要你立誓,從此遠離陸昭雲,永不相見。”
蕭清陽眼中的驚愕,逐漸轉成被冒犯的愠怒,“宋予荷,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宋予荷靜靜看着他,眼中毫無波瀾,“此地鄙陋,不是世子這種金尊玉貴之人應該待的地方,還請以後莫要再來打擾。”
接連遭受頂撞與拒絕,蕭清陽胸中怒意早已翻騰,此刻聞言,更是火冒三丈。他當即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內。
送走蕭清陽,宋予荷頓時松快不少,轉身推門進屋。
元朔正坐在堂前,一雙骨節分明的長指搭在粗陶碗沿,碗中茶水早已涼透。
日光從半開的門斜照入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宋予荷腳步微頓,不确定他聽見了多少,但方才有些争執,料想他多少聽到了點什麽,于是道:“此前從燕地來此,曾在別人府邸暫住過一段時日,鬧了些誤會,讓郎君見笑了。”
元朔緩緩擡頭,看向立在門口的宋予荷。
多年沙場征戰,他的警覺早已深入骨髓,耳力亦遠超常人。方才院中每一句話,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想起此前重羽查探侯府,遞來的情報裏,曾輕描淡寫地提過一筆:安國侯世子蕭清陽,從燕地帶回一名孤女,充作遠房表妹安置在後院。
又憶起某次在茶樓,無意間聽陸昭雲與人笑語,言辭間滿是譏诮,說安國侯府後院養了朵白蓮花,最擅扮柔弱博憐愛,攪得內宅不寧。
原來,她便是蕭清陽那個假表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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