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章 做蠢事 兄妹情深

關燈
第12章 做蠢事 兄妹情深

這些年他刀槍劍雨裏走過,一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生怕一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還是頭一回聽到這麽可笑的話。

她說要他留下,留在這個破巷子裏,還要養他。

大丈夫居天地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更何況還是個女人。

他想笑,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心口卻像濺了一粒火星,莫名其妙燃了起來,燒得他不知所措。

他笑不出來了……

簾子那邊沒了動靜。

半晌,宋予荷終是忍不住,從簾子縫隙裏探出半張臉望去。

元朔閉着眼,就那麽躺着。

月色下,他一張臉冷得像尊玉菩薩,周身泛着股寒意,沒有一絲波瀾。

他是睡了,還是不想留,所以才不理她?

宋予荷有些失落。

許是一個人孤單太久,她太想有個家,有個人陪着了。

她微微嘆息一聲,元朔這人性子冷,又腼腆,今日她這般唐突,大約是吓到他了。

宋予荷想,他雖沒同意,可也沒拒絕啊!

日子還長着呢,沒事,遲早給他這顆心焐熱。

……

夜裏,元朔做了個夢。

夢中是一間小小的鋪面。竈上咕嘟咕嘟滾着面湯,白氣往上一撲,糊了他一臉。

他站在後廚,隔着半截簾子,看宋予荷忙忙碌碌穿梭在幾張桌子間,不斷招呼着客人。

客人來了又走,銅錢嘩啦嘩啦落進匣子裏。

宋予荷抱着匣子湊過來,一點點數着裏面的銅錢。

他靜靜地看着她,心裏頭忽然就松了下來,像走了很遠的路,忽然能坐下歇一歇。

“終于有錢了,有了這些錢,蕭世子便會娶我了。”

數着數着,她忽然擡起頭,看着他笑,“阿朔,我要做世子夫人了。”

說罷,她抱起錢匣子便往外走。

他怔了一瞬,下意識伸手去拉她,一片衣角從他手中劃過,門猛地被關上。

屋裏黑了下來,四下裏被關得嚴嚴實實,一絲縫兒也沒有,悶得人透不過氣。

元朔猛地睜開眼,醒了過來。

月光從簾子縫裏漏進來,薄薄一層鋪在地上。

他躺着沒動,還沉浸在方才的夢裏。

真是個無聊的夢。

她方才說什麽來着?蕭清陽?

元朔扯了扯嘴角,她愛嫁誰嫁誰,關他何事。

蟲鳴聲斷斷續續地響着,他閉上眼,腦子裏卻還是那扇關上的門,黑透了的屋子,還有她抱着匣子往外走的背影。

簾子那邊靜悄悄的,靜得他突然有些發慌。

盯着房梁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坐了起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掀開了那道簾子。

宋予荷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呼吸綿長,睡得正沉。

元朔一雙黑沉的眼眸盯着她那張臉,看了半晌,放下簾子,又躺了回去。

蟲鳴聲又響起來,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他閉上眼,又睜開。

他方才,似乎做了件蠢事。

真是蠢透了!

……

很快到了魯郡公壽宴那日。

簡單收拾一下,宋予荷與元朔便早早到魯郡公府門前候着。

兩人一個身穿素衣,長身玉立;一個身着綠裙,身姿袅娜。

壽宴開始雖然尚早,魯郡公府門前已經熱鬧了起來,寶馬香車,絡繹不絕。來往之人見他們二人立在門口,無不側目。

宋予荷瞥向身邊的元朔,他穿着她新買的玉色雲紋麻袍,十分合身,愈發襯得身姿修長。不過大約是人太多,他不習慣,始終低垂着頭。

石少康下了馬車,遠遠看到宋予荷,直奔他們而來。

“女郎久等了。”

宋予荷點頭寒暄後,拉過元朔,“這是我阿兄。”

元朔擡眸,朝石少康拱手行禮。

他倒不擔心石少康認出,他初到洛城,并未見過自己。

石少康上下打量他一番,轉頭向宋予荷笑道:“令兄龍章鳳姿,怎麽瞧都不像是個廚子。”

元朔看了石少康一眼,垂下頭沒有搭話。

宋予荷知元朔向來不喜多言,忙替他客氣道:“哪裏,哪裏,石郎君過譽了,咱們能進去了嗎?”

魯郡公府的人都認得石少康,帖子還未遞上,門吏已經笑臉相迎,引着他們進府。

幾人進門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個偏門處便要分開。石少康吩咐下人,将他們帶到廚房。

宋予荷一路走一路瞧,只見沿路錦幛不斷,紅綢滿院,廊下皆挂滿了應景的燈籠,院內玉蘭、金桂、海棠随處可見,鼓樂之聲時不時傳來。穿過了幾道門,方到一處廚房停下。

管事的指着一個位置給他們後,便又去忙碌。

宋予荷四下掃了一眼,廚房內不過十餘人,疑惑道:“怎麽才這麽些人?”

旁邊一個廚子聽到,笑道:“女郎不知,魯郡公府內有廚房近十所,這只是其中一個。”

“原來如此。”

宋予荷這才反應過來,又仔細瞧了一圈,也不懂那些擺設有何用,用手肘碰了碰元朔,低聲問:“這些你會用嗎?”

元朔點頭,“嗯。”

待把食材一一清點完畢,元朔擡頭,見宋予荷正站在一邊不住朝外張望。“不必在這乾站着,我自己可以。若覺得無聊,就到院裏走走。”他想了想,又加一句,“切記,不可走遠。”

宋予荷本就嫌廚房味道雜,又幫不上什麽忙,聽了他這話,忙滿臉堆笑地應下。

出了廚房,沿着廊下走了不久,便是內院。

醉人的胭脂香,旖旎纏綿的戲聲隔牆而來。

她在侯府時身份尴尬,蕭清陽從不帶她出去參加宴會。只他的生辰,她才會在內院與他那些親眷寒暄幾句。侯府都是見慣了的場景,宴席于她,并不覺新奇。

可這裏是魯郡公府,幾乎全城的貴人女郎都會來此。

宋予荷站在山石後一株稠密的丹桂樹下,好奇地朝內院望去。

院內幾個雍容華貴的美婦正端坐着聽戲,時不時地對着正中一位中年婦人點頭微笑。牆邊牡丹開得正豔,幾只彩蝶蹁跹飛舞,引來幾個小童追逐嬉戲。海棠花下,幾個釵環珠翠的年輕女郎正圍着一個美豔女子嬉笑。

隔着一樹枝葉,宋予荷看不甚仔細,扒開葉子一瞧,竟是陸昭雲。

陸昭雲姿容明豔,門第高貴,如今将軍府又聖眷正濃,自是京中貴女們欽慕的對象。

宋予荷不喜歡陸昭雲,看不慣她傲慢無禮,還曾一度将她當作對頭,可卻絲毫不妨礙對她的羨慕。

她羨慕陸昭雲,不單單因為她身世顯赫,更是陸昭雲身後那個把她捧在掌心的家。她定是被如珠似玉地寵着,才養成如今張揚熱烈的性子。

那樣的恣意無拘,是她從未有過,也不敢想的。

人人都愛陸昭雲。

宋予荷一聲嘆息。

“誰在那?”一聲厲喝從遠處傳來。

宋予荷一慌,生怕引來響動讓陸昭雲發現自己,慌不疊地朝廚房跑去。

廚房內忙得熱火朝天。

魯郡公在正廳接受完賓客們的祝壽,正往燕然館走去,菜已經陸續端上桌。

宋予荷回到廚房的時候,兩道菜早已經做好,元朔正在一邊等着。

見宋予荷回來,元朔眉頭一皺,指着她的額頭問道:“怎麽回事?”

宋予荷伸手一摸,額頭上竟起了個大包。方才她慌不擇路,碰到凸起的石塊上,只顧着跑,卻忘了疼。

如今元朔一提醒,她才晃過神,疼得直咧嘴,一張臉皺在一起。

元朔看旁邊冰桶裏還剩着幾塊冰,上前讨了一塊,用布包着,遞給了宋予荷,“你先敷一下。”

宋予荷乖乖接過冰塊,往額頭上一放,冰冰涼涼,還挺舒服。

“被人欺負了?”元朔冷不丁地問。

宋予荷搖頭,“不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元朔眸光在她臉上掃過,沒看出什麽異常,這才緩緩轉過頭去。

冰塊融化得差不多的時候,宋予荷的額頭已經沒那麽不疼了。她拿掉冰塊,伸過頭去,讓元朔瞧一瞧是否有紅腫瘀青。

宋予荷身量雖不低,但勉強只到他肩頭。她一張臉幾乎湊到他胸口,微仰着頭,額頭上一滴水珠,順着臉頰滴進雪白的脖頸。

元朔心口沒由來一陣亂撞,聲音不覺放柔,“沒什麽大礙了,回去記得上藥,省得留疤。”

“方才你們進來,我瞧着你們兄妹二人長得不像,還犯嘀咕。如今這麽一看,還真是手足情深啊。”一旁的廚子笑呵呵地搭話。

宋予荷笑着附和:“那是自然,阿兄一向疼我。”

元朔沉下臉,默默收拾着臺面。

不一會,便有小厮過來取點心。

看着小厮離去的背影,宋予荷開始緊張了起來,不停地踱步,并向遠處張望。

元朔站在她身後,“才送出去而已。”

宋予荷轉頭一笑:“放心,我對你有信心。”

元朔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明眼人都看出她在緊張。

又過了一會,宋予荷遠遠見一個小厮跑了過來,快步走到門口等着。

小厮朝內道:“那道尋梅問雪是誰做的?”

宋予荷馬上應聲。

小厮喜道:“女郎快同我前去燕然館,魯郡公有請。”

宋予荷當即拉着元朔一同前去。

沿着回廊走了幾十步,穿過一個洞門,進入一片繁密的竹林,有洞門映入,門上寫着:燕然館。

方一走進去,宋予荷只見園內樓臺林立,佳木蒼翠,藤蘿花草遍地,一股清新的香氣撲面而來。

壽宴設在鄰水的空地處,三面錦幛,風吹簾動,極有意趣。岸邊幾個女郎正随着樂曲起舞,彩袖蹁跹,身姿妙曼。

魯郡公端坐首位,對着衆人說說笑笑。

宋予荷這才瞧見魯郡公的模樣,他雖年近五十,但保養得當,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從五官中依舊能辨認出年輕時候的俊朗。

把人帶到魯郡公跟前,小厮便退到一邊。

魯郡公打量了一下兩人,對着站在前面的宋予荷問道:“這道尋梅問雪是你做出來的?”

宋予荷回道:“是我家兄長做的。”

魯郡公目光落在一旁的元朔身上,“小郎君為何遮面?”

宋予荷看了眼元朔,來的路上走得好好的,他卻不知從何處扯了塊布遮着臉。

她知他一向腼腆,也沒在意。

宋予荷替他打圓場,“兄長方才備菜時熱油不小心傷了臉,不敢沖撞貴人,這才遮面。”

魯郡公笑了一下,并未計較,又問:“這位小郎君好巧思,不知是怎麽想出來的?”

元朔沒回答,眼光落在宋予荷身上。

宋予荷知他嘴拙,生怕他說錯話,忙回道:“小女初到洛城,久聞魯郡公大名。此番大壽,小女就尋思為郡公獻上一點心意。這至純者雪,至美者梅,雪與梅都是高潔之物,唯有馮公能配得上。”

魯郡公微微垂頭,眼中溫情流露,像是在追憶什麽,緩緩重複道:“只有我才配得上這雪與梅?”

宋予荷不明所以,只管點頭答道:“自然,自然。”

魯郡公突然笑了起來:“你說初到洛城,聽聞我的名號,不知外面都是如何議論我的?”

站在一旁的元朔眉頭微微蹙起。

魯郡公近年來一直表現得無心政事,一心享樂,斥巨資修建園林,在吃食上更是窮奢極欲,所以在民間名聲一向不好。對此,魯郡公不會一無所知,若宋予荷強行吹捧,只怕會适得其反。

他正想着要不要乾脆開口,便見宋予荷垂頭恭敬道:“小女雖到洛城不久,碰巧也是個愛吃之人,日常出入不過一些酒樓茶肆,聽到他們提起魯郡公,莫不稱贊是吃中神仙。”

“吃中神仙,哈哈哈哈。”魯郡公大笑,捋須道:“你這個小女郎,當真是一張巧嘴。”

元朔一顆心這才落地。

坐在一旁的石少康緩緩打開折扇,饒有興致地望着宋予荷。

魯郡公笑着看向石少康,“泰兒好眼光,今日壽宴,這道尋梅問雪當得魁首。”

宋予荷聞言大喜,轉頭望向元朔。元朔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微微颔首。

魯郡公讓人拿了賞賜過來,滿滿一布袋銀子,沉甸甸的,也不知是多少。

宋予荷當下千恩萬謝,喜滋滋地拿着銀子,跟着引路小厮往前走。

園子裏人來人往,迎面走來一個小厮,朝着元朔飛快使了個眼色,一閃而過。

宋予荷一路上都盯着銀子,毫無察覺。

引路的小厮還未走出園子,肚子便咕咕響得震天,捂住肚子蹲在地上。

宋予荷一看便知怎麽回事,眼看他要支撐不住,便提出自己出府。

兩人出了園子,烈日當空,宋予荷累得出了汗,手胡亂在額頭一抹,下意識摸向頭上的木簪。

這一摸,不由得驚慌失措起來,“我的木簪不見了?”

元朔問:“那木簪很重要嗎?”

宋予荷急得快哭出聲來,“那是阿父留給我的,平日裏我都舍不得戴。今日是大日子,我想讓他在天之靈多加護佑,這才戴上,誰知便丢了。”

元朔道:“是不是方才走得急,掉了。”

宋予荷搖頭,“方才我一路低頭看着銀子,并未見有東西掉落。”

元朔:“那廚房呢,會不會落在廚房了。”

宋予荷想了想,“不會,出廚房的時候,我還摸了一下。”

他們出了廚房,便去了燕然館,那東西大概是落在燕然館了。

元朔安慰道:“看來是落在館內了,所幸發現得早,咱們回去尋還來得及。”

宋予荷點頭,兩人方欲轉身,便見一男一女朝着他們迎面而來。

走在前面的紫衣郎君一臉張揚,對着宋予荷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眼光忽一瞥,瞧見旁邊的元朔。

他像看見鬼一樣,驚呼出聲:“怎麽是你?”

宋予荷轉頭,看着依舊蒙着面的元朔。

蒙着臉也能認出,看來是熟人。元朔說他在洛城無親無故,可這紫衣郎君分明與他相熟。

元朔一雙眼淡淡地掃過那紫衣郎君,卻是面無表情,像是沒看到一樣。

紫衣郎君後面的女郎很快跟上來,看到元朔,先是一愕,随即規規矩矩對着他行禮道:“兄長。”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