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章 別害怕 我害怕,阿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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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別害怕 我害怕,阿朔

元朔目光掠過那對姐弟,轉頭對宋予荷道:“咱們走。”

紫衣郎君被無視,冷哼道:“阿姊,你行什麽禮,父親說過,就當趙家沒他這個人。一個罪人,還敢……”

那女郎打斷他,輕斥一聲:“阿璟,你說什麽呢,他是咱們的兄長。你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豈容你放肆。”

紫衣郎君面上憤憤,聽到她這話,反倒像想起了什麽,用力嗅了嗅,空中彌漫着隐約的油煙與食物混雜的氣味,那是廚房特有的氣息。

“我說呢,你怎麽還能入得了魯郡公府邸。”他嘴角扯出一絲嘲笑,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快活的恨意,“我還真是高估了你。昔日那麽不可一世,如今還不是淪落成了個下賤的廚子。依我看,你乾脆就改了姓氏,脫了族譜吧,也好離我們遠一些,不要把晦氣傳給我們才是。”

宋予荷越聽越氣,她總算聽明白了,怪不得元朔說他在洛城沒有家人,若是有這般勢利刻薄的親戚,她也定會羞于啓齒。

元朔一臉淡漠,看也不看他,轉身便往園子裏去。

紫衣郎君見勢更不依不饒,在後面不斷叫嚣着,語氣愈發刻毒,“一個低賤的野種,竟還想妄圖騎在我頭上,你看看你如今這樣子,狗都不如,你配嗎?”

宋予荷實在聽不下去,元朔是她求着幫忙才過來的,怎麽能任由人羞辱?

她腳步一頓,回頭冷冷一笑:“能為魯郡公獻菜是莫大的福分,怎麽到你口中,卻如此不堪。莫不是你覺得,魯郡公府的門楣竟辱沒了你?所以明面上來人家府上祝壽,背地裏卻诋毀主人家,這位郎君真是好教養。”

這裏是魯郡公府邸,她不信這郎君敢肆意亂來。但凡他有些覺悟,就會明白若是事情鬧大,丢臉的只會是他自己。

誰知那紫衣郎君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惱羞成怒,指着宋予荷罵道:“你又是哪裏來的破爛貨,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元朔眸光一點點陰沉下來,倏地轉身,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反手按死在牆上。

紫衣郎君後背猛地撞在牆上,疼得哇哇直叫,雙手掙紮着,“你敢?”

一旁的女郎慌忙上前,“兄長,還請手下留情,就饒了二弟這次吧。”

元朔手一動未動,只是冷聲道:“向她道歉。”

紫衣郎君依舊嘴硬,“她不過也是個低賤的廚子,膽敢在我面前放肆,一個賤貨也配……”

元朔手掌猛地縮緊,死死盯着他,眼裏沒有半點波瀾,“你知道我的手段,你做的那些事,殺你十次都不為過。”

那女郎吓得臉色煞白,攥住元朔的衣袖,懇求道:“兄長,求你看在阿父的份上,饒二弟一命吧。二弟若出事,你讓阿父怎麽活啊!”

宋予荷生怕元朔怒氣上頭失了分寸,正欲上前勸阻,可對上他那雙眼的瞬間,猛地僵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動。

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睛,此刻冷寂而陰鸷,毫無半點人氣,與往日判若兩人。

宋予荷心頭一沉,突然就嗅到一股危險的味道,她竟覺得,元朔真的會殺了他。

紫衣郎君臉憋得通紅,兩眼翻白,雙手的掙紮逐漸變弱。

那女郎急得怒吼一聲:“二弟,快些道歉,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紫衣郎君終于不敢再狂妄,嗚嗚咽咽着:“對……不住。”

元朔:“不是對我,是對她。”

紫衣郎君眼神看向宋予荷,“對不住……是我口出狂言……女郎見諒。”

元朔朝宋予荷望去,眸中令人心驚的陰寒一瞬消散,很快沒了影蹤。

宋予荷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輕聲道:“阿朔,咱們走吧。”

元朔緩緩松開手,拉着宋予荷轉身便走。

那紫衣郎君雙腿發顫,脊背緊緊貼在牆上,大口呼吸着,見人走遠,一臉戾氣,“我就不信,他真敢殺我。”

“愚不可及。”女郎猛地轉頭,一巴掌揮在他臉上,“二叔被一刀砍掉頭顱之前,也是這麽認為的。方才若不認輸,你這條命便沒了。”

紫衣郎君差點丢了半條命,又莫名其妙被扇了一巴掌,捂住臉委屈道:“阿姊。”

女郎看着元朔遠去的背影,轉頭對着紫衣郎君訓斥道:“一擊不中,沒能把他整死在獄中,就該收斂,還敢如此沖動。”

紫衣郎君有些洩氣:“阿姊,那大赦名單上分明沒有他的,誰知道他怎麽就給放出來了。他出來後我便通知了蕭清陽,那蕭清陽也是個廢物,竟沒能奈何得了他。”

那女郎嘆道:“他自有蕭清陽對付,往後你莫要再輕舉妄動,萬不可讓父親發現。”

紫衣郎君不屑:“父親從不拿正眼看他,怕什麽。沒了咱們伯府,他還能翻天不成。你看看他,如今都淪落到在這當廚子了。”

那女郎眉頭深鎖,“我擔心他出現在這,絕非偶然。怕是……”

紫衣郎君:“怕是什麽?”

那女郎嫌棄地看着一旁的傻弟弟,嘆了一口氣。怕是,要東山再起了。

若他真攀上魯郡公,再對付他,就難了。

……

宋予荷滿腹疑問,元朔說他來自燕地,父親是商人,可方才那兩姊弟瞧着衣飾華貴,又出現在魯郡公府,一看便知絕非尋常百姓。

他們稱呼他為兄長,所以他究竟是什麽人?

她還未開口細問,一雙手便将她牽起。掌心傳來一陣溫熱,手掌上粗粝的老繭摩擦過她的手背,一種奇異的熟悉感驀然浮上心頭。

多年前,阿父用藥箱砸向那些輕浮之人,她看着那人滿頭是血,吓得手足無措時,阿父也是這樣穩穩握着她的手。

他同阿父的手一樣,粗糙卻異常溫暖,讓人很安心。

元朔方才是有些異常,可一向忠厚老實的阿父,在看到她受辱時,何嘗不是如此。

宋予荷不再多想,任由他牽着自己向前走。

她想,管他是什麽人,只要他是元朔,就足夠了。

……

兩人進了園子,守門之人認出他們,聽他們說明來意,便放他們進了燕然館。

宋予荷一路低着頭,草叢裏都不放過,一直走到曲橋處,都未見得蹤跡。

她正懊惱着,一低頭,發現曲橋盡頭草叢處有塊異物,走近一瞧,正是那枚木簪。

“阿朔,找到了。”

元朔回頭,朝她點點頭,“嗯。”

錦帳內,石少康一眼瞧見宋予荷,酒過三巡,推杯換盞間他正覺無聊,便尋了借口走了過去。

“你怎麽回來了,可是有什麽事?”

宋予荷舉起木簪子,笑道:“方才不慎将簪子落在這,不過已經找到了。”

石少康笑了笑,“今日你可真是給我長了臉,改日我定要請你吃茶。”

宋予荷客氣道:“哪裏哪裏,還要多謝石郎君引薦。”

兩人說笑着猛然一瞥,只見錦幛邊高牆處,一名蒙面之人從牆頭一躍而下,手持利劍直奔魯郡公而去。

剎那間,錦幛內一陣喊叫,賓客四散,紛紛落跑,有跑得慢的,乾脆就躲在桌下。

宋予荷頭一回見這陣仗,吓得愣在原地,連跑都忘了。

怔愣間一道人影從眼前閃過,元朔迅速朝錦幛奔去,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宋予荷很快反應過來,怕元朔出事,忙跟上去。

石少康擔憂魯郡公,也跟了上去。

守衛大多在曲廊外,魯郡公身邊只有兩三個侍衛,不過抵擋了幾下,很快就敗下陣來。

刺客眼神一凜,瞅準時機,手中長劍直刺向魯郡公心口。

電光石火間,只聽“铛”的一聲脆響,元朔擲出的酒杯精準擊中劍身,劍鋒擦着魯郡公衣襟偏開。

刺客一擊落空,毫不遲疑,手腕一翻又舉劍刺去。元朔眼疾手快,順手抽走身旁守衛佩劍,生生給擋了回去。

二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劍光交錯,身影翻飛,一時難分高下。

“快,帶魯郡公走。”元朔轉頭高喝一聲。

魯郡公年事已高,又受了驚吓,雙腿癱軟在座位上,宋予荷與石少康只能架起他,從一邊撤出錦帳。

刺客看到魯郡公要跑,虛晃一劍逼退元朔,縱身追去。

宋予荷與石少康架着魯郡公,一路走過曲橋。尚未到洞門,刺客已經追了上來。

石少康聽到身後腳步聲逼近,将魯郡公推向宋予荷,轉身便與刺客纏鬥在一起。

只是,他雖喜游俠,卻并未練過什麽武藝。不過幾招,那刺客已看出他的底細,冷笑一聲,擡手一掌直劈他胸口。

石少康悶哼一聲,一下摔出去老遠。

宋予荷眼見石少康倒地,早已吓得魂不附體,拽着魯郡公便想往前跑。

魯郡公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竟跑回去想要去扶石少康。

此舉正中刺客下懷,他舉起長劍,寒光一閃,直刺向魯郡公後背。

宋予荷不及細想,順手撿起一塊石塊,朝着刺客扔去。

石塊正撞在劍上,魯郡公趁勢逃脫。刺客大為惱怒,反手一記肘擊重重撞在宋予荷腹部。

劇痛霎時蹿遍全身,宋予荷痛得彎了腰,眼淚奪眶而出,好半晌都直不起來。

“啊……死人了……死人了。”一聲尖叫劃破長空。

“快!在那邊!”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喊聲由遠及近,守衛終于聞訊趕來。

宋予荷忍着腹間劇痛,掙紮着擡起頭,一瞬間瞳孔驟縮,直直盯着前方。

元朔不知何時已擋在魯郡公身前,一柄長劍貫穿了他的腹部,一身素衣瞬間被鮮血染透,紅得刺目。

溫熱的血順着橋面流淌,滴滴答答落入橋下,水中一片猩紅。

宋予荷跌跌撞撞起身,踉跄着撲到元朔身邊。

“你……你怎麽樣?”她伸出手,卻根本不敢觸碰那傷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別吓我……我害怕……阿朔。”

元朔以劍支地,強撐着擡起頭,待看清是她,嘴角費力地牽動,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別怕。”他氣息微弱,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我……死不了。”

話音方落,他身體一軟,重重地倒在宋予荷身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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