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掉馬了 玉佩的主人,姓趙,名朔,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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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荷臉唰地一下紅了,嗫嚅道:“你……你說什麽胡話呢?”
元朔雖久在軍中,不經人事,卻并非一竅不通,看她這模樣便知,她定是有所誤會。他只是體諒她辛苦,怕她着涼而已。
他掀起眼皮,坦然道:“床很寬,可以睡兩個人。”
宋予荷垂着頭:“咱們是兄妹,怎麽好睡在同一張床上呢?”
與元朔朝夕相處數月,他不善言辭,踏實肯乾,為人正派,宋予荷自然相信他對她并沒什麽龌龊心思。
只是畢竟男女有別,如今他們又以兄妹相稱,魯郡公府邸人多眼雜,還是謹慎些好。
“兄妹?”他們算哪門子的兄妹。
元朔眉頭皺起,聲音徒然冷了下來,“你想睡地下,随你。”
宋予荷一臉莫名其妙,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生氣了。
算了,可能是燒糊塗了。她神經緊繃了一整日,這會困得緊,也不再去想,倒頭便睡。
燭火倏地滅了,連廊上微弱的光透過窗子照進屋內。
元朔費力地轉過頭,看向地上的宋予荷。
她整個人小小一團,蜷縮在角落裏,将自己緊緊包裹起來。
元朔心上又隐隐作痛,他開始後悔,方才不該無故發火以致牽動了傷口。
她要如何随她去,等取得魯郡公的信任,重回朝堂,便與她徹底沒了關系。
轉念又想到将來難免與蕭清陽争鬥,而她……
那日,她說想要嫁給蕭清陽為正妻。
元朔只覺心煩氣躁,蕭清陽有什麽好的,一個靠着祖輩蔭封招搖過市的無能鼠輩而已。
……
紗幌上月色一點點黯淡,沉寂,又漸漸染上一層薄光,四周逐漸亮堂起來。
啾啾鳥鳴入耳,日光照在臉上,元朔緩緩睜開眼。
“醒了,餓不餓?”宋予荷坐過去,笑吟吟地遞給他一塊點心。
下人送餐時,元朔還未醒,宋予荷不知他什麽時候醒,怕他餓着,便挑揀幾塊格外軟糯的糕點,小心包裹起來。
元朔撐着坐起身,靠在床頭,接過一看,一塊乾乾淨淨的帕子,仔細包着幾塊松軟的糕點。
“你先墊着肚子,我這就讓人備點稀粥去。”宋予荷說着便要起身。
元朔搖頭,看着糕點,“不必了,這會吃起來費力,已經夠了。”
宋予荷想了想,笑道:“也好。”
說罷,她轉身走到櫃前,迫不及待取出一個布包,小心打開。
元朔認得那布包,裏面放着獻菜奪魁魯郡公賞的銀子。
宋予荷舉起布袋,笑道:“阿朔,你看,魯郡公此前賞的。昨日你中了一劍,我吓得什麽似的,還沒來得及數呢。”
她将銀子倒在桌上,指尖撥弄着,“一、二、三……二十。”數到末了,她眼睛一下亮起,轉頭朝他笑道:“二十兩,足足二十兩呢,夠咱們近兩年吃喝了。”
元朔嘴角微勾,她好歹也在安國侯府生活過,怎麽區區二十兩就笑着這樣。
要知道,他走前準備留給她的,都有五十兩。若非怕她起疑,他本是想留給她一兩百兩的。
看來,蕭清陽待她,也不過如此。
宋予荷把銀子攏在一起,仔細收好,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雀躍,“阿朔,等你傷好了,咱們就回家吧。有這二十兩,夠你好好休養一陣子了。”
元朔看着她,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像被什麽堵了一樣,半晌沒出聲。
“宋予荷,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他緩緩開口。
這是他頭一回這麽叫她,宋予荷見他一臉認真,問道:“怎麽了?”
元朔捏緊手中的糕點,正思忖着要如何開口說離開,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魯郡公一進屋,便看向床上的元朔,和氣道:“趙郎君,可覺得好些了?”
宋予荷擡頭,一臉茫然,元朔何時姓趙了?
元朔人在床上,只低頭行了個虛禮,“多謝石公記挂,已經好多了。”
魯郡公笑道:“趙郎君,這是哪裏話,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該是我謝你才對。”
元朔客氣道:“當時情況危急,我顧不得多想,就擋了上去。說到底,也是石公福大命大,不該有此劫。”
兩人你來我往,客套了一番後,魯郡公突然轉身,目光落在宋予荷身上,似笑非笑,“小女郎,我記得你說你姓宋,怎會是趙郎君的妹妹,莫非是遠房表親?”
上輩子在侯府察言觀色慣了,宋予荷明顯感覺到,魯郡公此舉有試探的意味。
她垂下眼睫,心思飛轉,他既已知曉元朔的身份,再遮掩反倒可疑。
“魯郡公明鑒,”她輕聲開口,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局促,“小女本是古水巷一孤女,前些時日阿朔他暈倒在我家門前,我于心不忍,将他救下。後來看他無處可去,我亦孤苦伶仃,便将他認作兄長。”
“原來如此,女郎心善,自是難得。”魯郡公稍稍傾身,聲音沉了幾分,“只是,你可知你救的這位兄長,究竟是何人?”
四周一瞬寂靜。
床上的元朔背脊微微僵直,傷口又扯得生疼。
宋予荷輕笑一聲,“我救下兄長之時,他瞧着有些傷懷,我想着,他必定有什麽難言之隐,便沒有過問過他的來歷。”
魯郡公颔首笑道:“你這小女郎,一張巧嘴,聰慧通透,同我家那個倒是有些像。”
魯郡公膝下有二子,只一女。
他說的他家那個,自然是當今的皇後娘娘。
宋予荷忙低下頭,“娘娘天人之姿,小女惶恐,豈敢與皇後娘娘相提并論。”
魯郡公笑笑,“趙郎君臉色有些不佳,勞煩女郎去催一催廚房內的湯藥。”
宋予荷見兩人似乎有要事要談,十分知趣地告退。
看着宋予荷離去的身影,魯郡公笑道:“趙郎君真是好福氣,能遇上這樣心善機靈的小女郎。”
元朔垂下眼眸,“不過萍水相逢而已。”
魯郡公頓了頓,問:“你可知,這小女郎是何人?”
元朔若無其事擡眸,“她說,她來自燕地,孤身一人流落到洛城。我不清楚她為何能從燕地入關,沒問過。”
魯郡公笑道:“不清楚為人便放心留下,可不像是你趙朔的風格。”
元朔轉向魯郡公,懇切道:“世道亂,洛城陋巷裏魚龍混雜,沒人在乎彼此出身。她救了我一命,想要靠我獲得壽宴魁首,我亦想借機入府自薦,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
魯郡公微微颔首,沉聲道:“昨日,你為何要舍命相救?”
元朔垂下頭:“原本我想着待壽宴結束,尋個時機求見石公,誰知突遇刺殺。我已一敗塗地,再無翻身可能,與其留着爛命一條,倒不如用它搏個前程。”
魯郡公盯着元朔看了片刻,緩緩移開視線。
今日一早,得知這個小女郎的真實身份,他也着實有些震驚。
趙元隐此人心思深沉,保不齊刺殺一事,與他脫不了乾系。
他原本還疑心趙元隐與這個小女郎有勾連,利用石少康混進壽宴,繼而有所圖謀。可這女郎是蕭清陽的人,蕭清陽與趙元隐鬥得你死我活,若她知曉他的真實身份,怎麽可能會幫他。
方才他試探過那小女郎,看她的反應,的确不像是扯謊。
至于趙元隐,他行事一向周密又狠辣,若是知曉這女郎的身份,不殺了滅口已是難得,怎麽可能還與她同進同出數月。
他們既不知彼此身份,便不存在預謀已久。
何況刺殺一事,對方做得滴水不漏,明顯蓄謀已久。以趙元隐如今的實力,斷不可能做到如此周全。
想到此處,魯郡公便直言道:“趙郎君如此費心進來,又救我于危難,究竟有何求,不妨說來聽聽。”
“石公明鑒,”元朔欠身,言語堅定,“求石公助我,重回朝堂。”
魯郡公早想到他的意圖,撫着胡須道:“趙郎君若是求財,那自然不在話下。若是其他,老夫恐也無能為力。”
元朔恭敬道:“朔別無所求,求石公成全。”
魯郡公嘆氣道:“實非老夫不願,郎君先前所為,已觸犯新帝禁忌。若想官複原職,難啊。”
元朔沉默片刻,眼底一片深邃,“石公可願聽朔一言?”
魯郡公颔首道:“郎君但講無妨。”
元朔道:“如今朝中,楊太傅當政,獨攬大權。皇後娘娘雖是中宮之主,卻處處受制于太後,被楊家刻意打壓。我聽聞,楊家有意從族中挑選适齡女郎,送入宮中。即便日後皇後娘娘誕下皇子,可楊家勢大,若石公不早做打算,如何能為娘娘肅清宮中道路。”
魯郡公皺眉沉默,他這話直擊痛處,他何嘗沒有想過這些。
只是他們石家男丁單薄,他膝下只有兩子,長子病弱難堪大任,幼子尚小,侄子們又無人争氣。
元朔接着道:“再說軍中,安國侯府如今風頭正盛,楊太傅有意拉攏蕭清陽,讓其掌管左軍,蕭清陽如今與其交往過甚。陸大将軍雖未明确站隊,但此前奪嫡之争中,陸大将軍便是隔岸觀火後,眼見梁王勢衰,這才轉而支持新帝。若日後娘娘需要軍中助力,石公以為,他會毫無顧忌地出手相助?”
魯郡公眉頭愈深,他兒雖在積弩營,但到底外強中乾,與蕭清陽自是無法相比。且如今禁軍多數被楊太傅掌控,确是他心頭大患。
元朔看魯郡公不語,便知說中要害,趁勢道:“朔雖出身伯府,但不過徒有其名,被家中厭棄,無人可依。如今又開罪新帝,更是一無所有,否則也不至于居于陋巷,茍且偷生。若魯郡公能施以援手,朔從今往後便只能依附皇後娘娘,再無退路。”
得罪了新帝,若日後再背叛皇後娘娘,那他在大景将無立錐之地。
話已至此,元朔深知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拱手道:“若蒙石公不棄,我願成為魯郡公府最趁手的一把刀。”
魯郡公面色緩和,但依舊沒有松口,只道:“趙郎君還是先好好養傷吧,此事容後再議。”
宋予荷在前院亭子內慢悠悠地飲着茶,直到瞧見魯郡公帶人穿過連廊往正廳去,才緩緩起身回客房。
她一路邊走邊想,也不知道元朔與魯郡公談了什麽。
元朔若真是世家子弟,那大約是要回家的。
可轉念一想,元朔那一身的技能,絕不是世家養出來的,可見幼時必受了不少苦。而且昨日裏見到的那對姊弟,似乎對他極為忌憚。
元朔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世,或許,他根本不想回家。
想到這裏,宋予荷頓覺輕松起來。可想想,又覺得自己不夠地道,元朔回不了家,她竟有些開心。
她大步往客房跨去,還未到廊下,便見有婢女端着東西走近。
她餘光一瞥,是元朔昨日換下的血衣。如今已被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宋予荷道:“交給我吧,我拿進去便好。”
婢女恭敬遞過去:“有勞女郎。”
宋予荷笑着接過衣物,目光不經意掃過衣袍邊放着的玉佩,一下怔住了。
霎時間,仲夏的蟬鳴一瞬寂然,樹影模糊成幽深萦回的暗河,天地驟然退遠,胸膛裏一下重過一下的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這枚玉佩,她見過。
玉佩的主人,姓趙,名朔,字元隐。
那個日後名震朝野,殺伐果斷,惡事做盡,最終被蕭清陽擊殺在荒野,死無全屍的佞臣煞星。
仿佛一道驚雷直劈在頭頂,宋予荷腦中轟鳴,臉色霎時雪白,整個人像是被丢進深海裏,一個浪打來,連呼吸都呼吸不上來。
元朔,便是趙元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