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醒了 她的阿朔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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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隐,宋予荷聽過這個名字,并未見過其人。
不過若勉強論起來,也是見過的,見過他的屍身。
上輩子打傷蕭清陽被趕出侯府後,她依舊落腳在如今的小院內。
沒了侯府做靠山,不知要如何過活,渾渾噩噩了半月,她終于想通了。
阿父在戰亂中撿到她,給了她活命的機會,又用最後的生命為她謀劃前程,她這條命是阿父拼盡全力換來的,沒理由自暴自棄。
于是,她将自己收拾乾淨,踏出了房門,想要出去尋個生計。
街市上人較往常格外擁擠,她一路走着,不時聽到“反賊……死有餘辜……安國侯世子。”
宋予荷本想出來喘口氣,沒想到走到街上,也能聽到蕭清陽的消息。
“亂臣賊子,自當人人誅之,妄圖颠覆我大景朝政,安國侯府蕭世子這是義舉。”
“聽聞這趙元隐是個狠角色,蕭世子尋了他幾個月都不見蹤影,怎麽就給抓到了?”
趙元隐?
這個名字宋予荷有些耳熟,很快她便想起來了。
趙元隐曾是逆王一黨,新帝登基,他本是要判流刑的,後來東夷侵擾沿海,朝中無人迎戰,他便被推舉出來。自那一戰後,他便扶搖直上,短短一年便鬥倒了權勢滔天的楊太傅,成為權傾朝野的權臣。
她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為有傳言說趙元隐癡戀陸昭雲,為了得到她,鏟除異己,不擇手段。蕭清陽更是視他為最大的仇敵,每次提到他,無不咬牙切齒。
“還不是将軍府女郎的功勞。”那人穿着華貴,一看便是知道些什麽。
站在他身側之人會意,暧昧一笑,“原來如此,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可不是嘛,據說趙元隐這賊都要逃往北地了,一聽聞陸女郎病危,想要見他最後一面,就迫不及待地快馬加鞭前去赴約。結果被蕭世子伏擊,一箭射落馬下。”
“趙元隐這厮,平日裏嚣張跋扈,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可不是,他竟妄圖取代聖上登基,結果還未起勢,便被告密,不得不倉皇出逃。聖上這才頒下诏令,凡能擊殺此賊取其首級者,賞金千兩。”
“啧啧,也不知是何人如此悍勇,取下了他的首級。”
方才那衣飾華麗郎君一聲輕笑,“悍勇的又何止一人。”
有人不解:“他趙元隐再如何骁勇也不過一顆頭,難不成還能把頭劈成兩半不成。”
那郎君搖頭嘆道:“比劈成兩半還不如。”
衆人來了興致,紛紛支起耳朵。
“趙元隐被蕭世子一箭射落馬下,連滾帶爬想要逃,可蕭世子底下那都是精兵猛将,一窩蜂地拿刀沖了上去。趙元隐雖說也是一員悍将,但架不住人多啊,也不知被誰一刀斬下了頭顱,幾十人當場争奪起來,混亂間,那顆頭顱不慎滾下山崖去了。”
人群中有人急問:“山崖,不知是哪座山?”
那郎君看破,嗤笑道:“這會想去撿啊,遲了。蕭世子的人第二日便到山崖底下查看過,只見崖底血跡斑斑,斷發滿地,碎肉飛濺,唯獨那顆頭顱不見了蹤影……恐怕,早被野狼餓豹叼去啃盡喽。”
“可惜,可惜啊!”人群中傳來一陣嘆息。
宋予荷在旁聽着,只覺心驚肉跳,轉身就想離開。
“屍體挂出來了,快看啊!”
人群中,不知誰沖着城門大喊一聲。
宋予荷正站在城牆根下,聽到有人喊叫,下意識擡頭望去。
城門正中懸着個人形,沒了頭顱,只餘一截身軀,讓風吹着,晃悠悠地打轉,像個散了架的稻草人。
宋予荷吓得尖叫一聲,一下癱軟在地。
圍觀的衆人群情激憤,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狠狠打在那具屍身上。
“啪嗒”一聲,有東西從屍身上落下,宋予荷吓得緊閉雙眼,須臾才緩緩睜開。
一塊玉佩碎在她身側。
碎玉光滑如鏡,映着頭頂飄蕩的屍身,像一泓深潭,幾乎要将她吸進去。
宋予荷狼狽爬起,拔腿便跑,一路奔回家中。
白日裏受了驚吓,晚間熄了燈,宋予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豈料半夜便碰上了賊人,自己也緊跟着命喪黃泉。
……
宋予荷愣愣地站在原地,恍惚不知在何處。
元朔,趙元隐。
元朔怎麽能是趙元隐呢?
宋予荷只覺胸口堵得難受,一雙手死死扣住木盤邊緣。
她想起初見時,他滿眼的防備,眼神偶爾流露出的疏離冰冷,腦海中一些模糊的碎片逐漸連在一起……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當初他那身傷,根本不是什麽山賊所傷,而是诏獄內留下的。他捏造假身份換取她的同情,不過是為了便于隐藏。
他生性兇殘,為了權力不擇手段,連自己的親叔父都下得去手,又怎麽肯甘心一直居于陋巷?
所以此次進魯郡公府,本應就在他計劃範圍內。她陰差陽錯獲得獻菜機會,而他願意幫她,不過是為了利用她順利入府。
趙元隐如此大費周折,為的定是見到魯郡公,企圖用他的勢力,東山再起。
若是如此,那區區兩道菜,根本不足以打動魯郡公,所以……
刺殺……擋劍……
連自己的性命都能利用!真是個瘋子!
宋予荷後背泛起一陣冷汗,頓覺寒意徹骨。
過了好一會,她才回過神。
客房門緊閉,她停在門前,一想到裏面躺着的是狠厲陰鸷的趙元隐,一顆心怦怦直跳。
站了片刻,她眼一閉,硬着頭皮推開房門。
床榻上,趙元隐安靜地睡着,開門聲都未将他吵醒。
宋予荷松了一口氣,手腳卻還是止不住發軟,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木盤內,那枚玉佩靜靜放着,青玉朱雀紋,上刻一字:隐。
宋予荷清楚地記得,當初救下他時,并未看到過這枚玉環,他是什麽時候開始戴的,她竟不知。
越看越覺得刺眼,宋予荷移開目光。
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錯了,這玉佩不是他的,他也根本不是什麽趙元隐。
可終究,只是妄想罷了。
紗幌被風吹起,屋內有了些許涼意,宋予荷恍惚擡頭,才發現已是黃昏。
她不記得自己維持這個姿勢坐了多久,只知道醫工過來換過一次藥,下人傳午膳也被她回拒。
晚膳不知何時被擺在桌上,已經放得有些涼了。
宋予荷只是掃了一眼,根本吃不下。
“咳咳……”床上傳來輕咳聲。
宋予荷下意識起身,熟練地從袖中掏出手帕,輕輕幫他擦着汗。
突然,她手上動作一頓,緩緩移開他額上的絲帕。
“別走。”趙元隐半睡半醒,一把抓住她的手。
宋予荷一雙手被他握在掌心,熟悉又溫暖的氣息讓她心頭微微一跳。
她與趙元隐相處數月,他雖對她有所隐瞞,但卻從未做過傷害她的事情,若他果如傳聞一般嗜殺成性,那她如何能活到今日。
他對她,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吧?
“他有什麽好的?”趙元隐夢中一聲輕嗤。
一盆冷水潑下,宋予荷整個人瞬間清醒。
這個他,自然是蕭清陽。
都這個時候了,他心裏依然想着陸昭雲。
宋予荷鼻尖一酸,險些流下淚來,兜兜轉轉兩世,還是繞不開陸昭雲。
來不及難過,她很快意識到另一個大危機。
上輩子伺候她的珠兒曾跟她說過,有次宴席上,不知誰家郎君仗着醉酒,只是對陸昭雲出言不遜,趙元隐便毫不遲疑,手起刀落砍了那人一根手指。
侯府一年多來,她與陸昭雲針鋒相對,明争暗鬥,少不了譏諷幾句,上次更是讓她惹上桃花藓當衆出醜。
陸昭雲一向視她為眼中釘,萬一将來她随口在他面前提上幾句,他會不會也砍了她的手指,更甚者……殺了她?
上輩子,趙元隐一直是陸昭雲最大的幫兇。
或許,或許,當初謀害她,他也出了力也未可知。
越想越怕,宋予荷渾身顫抖,心口一陣陣地抽搐。
阿朔,真的會殺她嗎?
夜風吹襲,紗幌飄蕩着,宋予荷一顆心也跟着懸在半空。
她實在不忍将那個同她一起生活數月,為她洗衣做飯灑掃庭院的老實人,與陸昭雲最忠實的瘋狗,未來人人得而誅之的佞臣趙元隐聯系到一起。
這些時日,她早将他當成半個家人,她想過他可能要離開,卻沒想到,他會是趙元隐。
他們做不了家人,最後倒有可能成了仇人。
宋予荷垂頭,看着那張熟悉的臉。
屋內掌着燈,光線朦胧柔和,少年面容似玉,烏發垂落在一身雪白綢衣上,疏離的眉眼因睡着多了幾分溫潤。
這就是她的阿朔啊,那個自重生以來,日日與她相伴的人。
她緩緩伸出手,一寸寸撫摸過他的臉。
指尖輕觸着他的眉毛,掠過緊閉的眼睑,沿着挺拔的鼻梁,落在他微涼的雙唇上。
她想要把阿朔的樣子刻在腦海裏。
她知道,只要他睜開眼,她的阿朔便徹底沒了。
宋予荷幽幽一聲長嘆,手指猶停在他唇上,驟然對上了一雙睜開的眼睛。
趙元隐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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