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章 巧布局 我好像,又

關燈
第23章 巧布局 我好像,又

轉眼已是七月, 這些日子,糧食一天一個價。

上輩子,宋予荷憂心燕地境況, 鉚足了勁讨好蕭清陽, 從他那裏旁敲側擊, 慢慢拼湊出一些消息。

蕭清陽說楊太傅拉攏平北軍信威将軍不成, 大為惱怒,在糧草供應上動手腳, 這才導致平北軍作戰失利。

鮮卑見平北軍被胡騎絆住腳,自以為有機可乘,主動發起進攻。

洛城人心惶惶,朝廷怕北境動亂一發不可收拾,調動駐外軍隊支援,平北軍糧草得以送達,很快進行反攻。胡騎見讨不到好處, 也不戀戰,火速撤軍。得以喘息的平北軍與扶風王聯合,形成左右防線,将鮮卑軍團團包圍。這一仗,大獲全勝。

至于沿海, 她雖未曾關注, 卻知道,趙元隐正是憑借此仗重回朝堂。

上輩子未曾細思,如今她要從中獲利, 很快覺出有些不對勁。

根據蕭清陽這些零散的信息,以及後來的戰局來看,鮮卑與胡騎不過是趁新帝繼位, 朝局不穩才聞風而動,更多的只是試探,所以開戰不過兩月有餘,便灰溜溜地撤兵。

那為何鐵騎勢如破竹,欲南下攻進洛城的傳言甚嚣塵上?

她總覺得,這背後似乎有人在操縱輿論。

此前她曾懷疑過趙元隐,可如此龐大的勢力,僅憑他怕是根本辦不到。

若真有人在暗中操縱,那必定有利可圖。若說有利,眼下最受矚目的便是茶價與糧價。

茶葉價格雖浮動大,但畢竟産量有限,又無關命脈。

那只有……糧價。

宋予荷想通這一層,每日打聽茶葉價格時,開始關注起城中幾大糧行近況,很快便在這些囤積糧食的商行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此前曾在昌寧酒樓中與她有過争執的楊尋。

在城中散布流言,操縱糧價的竟是當今太傅楊骅。

宋予荷坐在對街的茶館內,只覺渾身發涼。堂堂太傅,為了斂財,竟不惜吸食百姓骨血。

她喝了一杯茶,緩緩靜下來,臉上露出一抹涼意。

所幸老天有眼,不出一月,糧價形勢便會逆轉,跌至谷底。照眼下楊尋囤糧的力度來看,怕是根本來不及抛售。

太傅楊骅應當也沒想到,有了朝廷支持的平北軍會如此骁勇強勁,多年未上戰場的扶風王依舊所向披靡,這場動亂會結束如此之快。

汲汲營營,半數身家全砸了進去,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怪不得上輩子,短短一年,趙元隐便将楊太傅踢出朝局,獨攬大權。

這麽看,趙元隐勉強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只可惜……天意弄人。

手頭上有了些銀錢,又醞釀着掙錢之事,宋予荷整日忙進忙出,仔細盤算着,終于等到了茶葉價格跌到四十錢這日。

她進了一家茶鋪,劉掌櫃一見人來,熱情地上前招呼。

如今茶賤,店裏幾天都見不到什麽人。

“女郎可是要買茶葉,我們這裏的都是好茶,可惜啊……”

劉掌櫃想到眼下光景,搖頭嘆息,早前想着自家茶好不肯賤賣,以為熬一熬,總能熬到茶價平穩,誰知卻砸在了手裏。

一個多月未曾開張,茶價依舊在跌,他還欠着錢莊的錢。

錢莊的錢,下月便要還,他實在是扛不住了。

宋予荷笑道:“勞煩掌櫃的拿你們店最好的茶來。”

劉掌櫃走到櫃前,拿出一罐茶,泡上一杯遞過去,“這是頂好的雲霧茶,色澤翠濃,香氣清雅,往常都是要幾百錢呢,女郎嘗嘗。”

宋予荷端起淺嘗一口,點頭道:“果真是好茶。”

劉掌櫃得了她的肯定,當即引為知己,這些時日店內偶有幾人進來問價,莫不挑剔苛刻,總算來了個識貨的。

“女郎既喜歡,不妨多買些回去吧。咱們店的茶葉,全洛城都是數得上的。”

宋予荷将杯盞放下,“掌櫃的鋪子裏還剩多少?”

劉掌櫃以為自己聽錯了, “女郎說什麽?”

宋予荷起身,打量着鋪子,“我說,掌櫃的如今還剩下多少茶葉,我全要了。”

劉掌櫃瞧她穿着普通,以為不過是尋常人家采買,沒想到她竟要買下他所有的茶葉,一時愣住了。

宋予荷笑道:“掌櫃的是覺得四十錢太少不舍得賣?”

“賣賣賣。”劉掌櫃連連點頭。

四十錢是今日的價,錯過了,明日只會更低。

宋予荷問:“那你這裏還剩多少?”

劉掌櫃小心翼翼,“有上千斤呢,女郎能用得上這麽些嗎?”

宋予荷笑道:“我是替我們主家辦事,他吩咐說要采購六七千斤,掌櫃的這麽點委實有些少了。”

劉掌櫃聽她說是為主家辦事,立即明白了,一次購入六七千斤之多,還不便露面,她這主家必定是官場上的人物,當即放下心來。

“不知女郎打算什麽時候要?”

宋予荷想了想,躊躇道:“實不相瞞,主家手上有些路子,想要借着洛城茶價低,購入一批賣到西域去。”

西域各國喜中原絲綢、瓷器、茶葉,他營商多年,自然有所耳聞。此前也有過将茶葉賣到西域的想法,只是洛城距西域路途遙遠,先不說語言不通,沿途恐遭土匪搶劫,單是風沙頻繁,極易迷失他都無力應對。

宋予荷接着道:“只是,要運去西域,需要上下打理關系,我們雖已安排好馬幫,駝隊卻還在商談,西邊暫未遞信過來說何時才能啓程。”

她看着劉掌櫃,緩聲開口,“主家擔心市面上茶葉被抛售一空,到時無茶可買。再加上出發的時辰還沒定下,所以……”

劉掌櫃眉頭深鎖,“那女郎的意思是?”

宋予荷道:“我想先付一筆定金,将茶全部定下,不過要先寄存着,掌櫃的以為如何?”

“定金?”劉掌櫃面露難色。

眼下這行情,茶價只怕一天比一天低,早一刻出手,便少一分風險。拖得越久,變故越大,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宋予荷看出他的顧慮,“掌櫃的放心,我們主家已經讓人去打點駝隊的事,最晚月底便能成行。此外,我願先付十兩定銀,若是我們反悔,這十兩事後分文不取。”

劉掌櫃攥了攥手心。

四十錢全數吃下,眼下也不算虧。再過幾天,只怕連這個價都守不住。

茶葉寄存倒無關緊要,只要月底能結清餘款,于他并無妨礙。

要是真有變故,這女子既然敢說十兩定銀白送,想必所言非虛。誰會拿十兩銀子來開玩笑?

退一萬步來講,若是月底前,茶葉再賣不出去,那可真成了無用之物,燒火都嫌它不夠旺。

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呢?

劉掌櫃松口道:“既如此,那便簽了單契吧。”

宋予荷笑笑,“不急,這幾日我在其他茶鋪裏,同樣購入了一批茶葉,尚未簽訂單契。不如,三日後一道在昌寧樓吃個飯,再簽字畫押,如何?”

劉掌櫃一聽,幾家商鋪一起簽單契,萬一有什麽變動,他們彼此之間也能相互通氣,自然再好不過。

“如此甚好。”

……

昌寧樓,雅間內。

宋予荷早早候在那,引幾位掌櫃依次落座。

幾人彼此都是熟面孔,寒暄間不免搖頭嘆氣,各自坐下。

宋予荷頭一回做生意,對面又都是歷練多年的老手,放在桌下的手不覺微微顫抖。

雖然底氣不足,但賺錢的念頭終是壓住了膽怯。

她将沉甸甸的銀袋子放在桌上,朝衆人道:“幾位掌櫃的,主家那邊已經定下,月底準時啓程。這裏是六十兩銀子,可分與各位作為定金。”

說着又從懷中取出一沓文書,輕輕推至桌心,“這是單契,條款都已寫明,若月底未能依約付清餘款,定金分文不取,絕不追讨。”

幾位掌櫃的拿起單契,互相遞了個眼神,默不作聲。

宋予荷靠在窗邊,轉頭朝樓下一望,忙半關上窗子,“諸位稍坐,我有些急事,去去就回。”

說罷,她急忙快步走出雅間,小心關上房門。

門一關上,屋內的氣氛明顯松了下來。

李掌櫃最先按捺不住:“方才我還在想,該怎麽尋個由頭單獨說幾句話,沒想到這麽巧。時間緊迫,咱們就直說吧,各位究竟怎麽想?”

丁掌櫃撚着單契,沉吟道:“這女郎說話辦事,倒不像虛的。可我總覺着心裏不踏實,離月底還有好些天,就算她靠得住,萬一她背後的主家出事呢?六十兩定金是不假,可若茶葉全砸在手裏,這點銀子又頂什麽用?”

有人附和道:“是啊,就怕夜長夢多。而且……萬一過幾日咱們茶葉能賣出去呢。即便價格低些,可落袋為安,也好過整天懸着心。”

其餘幾位掌櫃一時沉默,原本态度最堅決的劉掌櫃,聽着他們的話,眉頭也漸漸鎖緊。

宋予荷下了樓,徑直朝樓下一隅走去,躬身道:“石郎君安。”

石少康正與一旁的程元禮對飲,聽到有人喚他,轉頭見是宋予荷,嘴角揚起,“原來是宋女郎,這麽巧。”

宋予荷恭敬道:“石郎君,此前多謝提攜,還未來得及當面致謝。”

石少康不動聲色打量起宋予荷。

此前他派人去打探她的來歷,那人說她是蕭清陽的遠房表妹,一心想攀高枝,在蕭世子生辰宴上同陸家女郎争風吃醋,被趕出了侯府。

石少康卻不信,若她果如傳言一般,又怎麽可能抛下臉面,自薦去魯郡公府邸獻菜。還有,她獨居在陋巷,竟救下了傳聞中陰狠狡詐的趙元隐。能在他手上安然無恙地活着,足見她真有幾分本事。

他微微一笑:“舉手之勞,說起來那日魯郡公壽宴,多虧了女郎的兄長。”

聽他提到趙元隐,宋予荷一瞬怔愣,她拿不準石少康究竟知不知道趙元隐的真實身份。不過,等趙元隐歸來,他們總有機會見到,瞞是瞞不住的,也沒那個必要。

她擡頭,方才還笑盈盈的一張臉滿是愁容,輕咬着朱唇,欲言又止,“石郎君,阿朔他不是我兄長,他……他走了。”

話未說完,她眼中已蓄滿淚水,仿佛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石少康見她這副模樣,想到傳聞中趙元隐的種種惡行,便知她在他手上這些時日,必定也不好過,不由心生憐憫,忙攏了扇子,溫聲道:“惹女郎傷心,實在是不該。若女郎有什麽需要在下幫忙的地方,可随時上門尋我。”

宋予荷垂眸,羽睫微微顫動,像是在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可再一擡頭,卻又恢複如初。

“多謝石郎君好意,我心領了。今日我還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石少康有些錯愕,她這轉變得也太快了些,着實讓他有些摸不到頭腦,不過他還是點頭道:“女郎請便。”

二樓雅間,劉掌櫃透過半開的窗縫向下望去,目光忽然一滞。

“你們看,那邊坐着的,可是程郎君?”

“難道是程廷尉家的獨子?”有人湊近。

“正是。”劉掌櫃壓低聲音,“你們瞧,宋女郎像是認得他們。”

幾人立刻圍到窗前,果見宋予荷正躬身與程元禮身旁一位年輕郎君見禮。

那郎君一襲白衣,手中一柄烏木扇輕搭膝頭,氣度沉靜雍容,絕非尋常門第所能養出。

丁掌櫃忽然吸了口氣:“烏木扇……聽說琅琊來的那位,就慣用此物。”

琅琊石家,富可敵國,手下商鋪遍及整個大景,生意場上走動的人,連石家都不知道,簡直成了笑話。

李掌櫃卻疑道:“不對啊,若真是石家的,怎麽可能坐在那麽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呢?”

丁掌櫃搖頭,“諸位有所不知。前幾日石家公子在此,與楊太傅族親子弟起了争執,據說是看不慣對方為難一個琵琶女。事後我聽人說,這位石郎君不拘常理,不重虛位,一向随心所欲慣了。我看,八九不離十,就是他。

“對上了,對上了!”劉掌櫃的猛一拊掌,“我與宋女郎同來,進來時,曾見樓下那彈琵琶的女子沖着宋女郎問安。”

衆人正面面相觑,門被推開,宋予荷走了進來。

“抱歉,讓諸位久等了。”

衆人連道:“無妨。”

丁掌櫃執起單契,“女郎,這單契我們看過了,并無問題。只是,此去西域,路途遙遠,風波難測,女郎确定你們主家當真萬無一失?”

宋予荷微微一笑,語氣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底氣,“我們琅……朗朗乾坤之下,我們出有符傳,沿途有護衛,事事皆有安排。主家更是絕非等閑之輩,諸位大可安心。”

衆人相互使了個眼色,頻頻點頭。

方才這女郎已經說漏了嘴,錯不了。

“既如此,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咱們這就簽吧!”

樓下,石少康看着宋予荷上樓的身影,不勝唏噓。

程元禮笑道:“怎麽,舍不得人離開?”

石少康舉起扇子敲在他肩上,“胡說什麽呢,我是感慨,這樣好的一個女子,怎麽偏偏遇上了趙元隐。”

程元禮愕然,“趙元隐,他不是被派去沿海對付東夷了?怎麽,他看上宋女郎,想要強取豪奪不成?”

石少康擺手道:“罷了,還是不提他了。”

這時,酒樓小二正過來添酒,石少康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不知樓上左邊那間雅間,是何人包下的?”

小二知曉石少康的身份,不敢對他欺瞞,如實道:“那間啊,是方才與郎君說話的那個女郎。她約了幾個茶商,看樣子,是要談生意。”

茶商?

石少康怔愣片刻,又問:“她是什麽時候定下的雅間?”

小二道:“三日前。”

石少康反應了一會,漸漸明白過來,無奈地垂下頭,微微一笑。

程元禮一臉有些莫名,“你笑什麽?”

石少康目光順着扶梯看向二樓雅間,“我好像,又給人當梯子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別急,咱女主要先獨立搞一搞事業,兩人下章會見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