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陪着她 心底無端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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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掠過樹梢, 樹影被風裂成碎片,落在趙元隐臉上,只露出一雙黑沉的烏眸。
他垂頭看着她, 莫名有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想我當你兄長?”
宋予荷擡眸, 雖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但還是認真點了點頭。
趙元隐擡手十分嫌棄地将她從身上扒開,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可不想要什麽妹妹。”
宋予荷怔怔地望着他,方才還神色溫柔,怎麽片刻工夫,又是一副冷峻的模樣。
變臉這麽快?
還是他覺得,她不配做他的家人?
想起家人,宋予荷想起趙元隐的身世來。
他生來不受重視,跌落泥潭後更是被家族抛棄。上次魯郡公府遇到他的姊弟, 看起來之前相處極不愉快,他大約不屑什麽家人吧。
這麽想着,宋予荷便釋然了,抹了一把眼淚,嘟囔道:“不要就算了, 錯過了, 你可別後悔,往後再想攀上我,可就難了。”
趙元隐陰沉的臉色總算有了些笑意, 挑眉道:“是嗎?”
宋予荷仰起臉,“你知不知道,我親生父母究竟是何人?”
趙元隐笑道:“看你如此張狂, 莫非你是公主不成。”
宋予荷白了他一眼,“我阿母是扶風王妃,我阿父是扶風王,就連我那個親兄長,都是世間少有的俊俏郎君。”
趙元隐聽她提到兄長,又說什麽俊,想起之前她好像也這麽誇過他,眉頭不覺蹙起,“怎麽,你見到男子都會誇長得俊嗎?”
宋予荷不滿,“你這話什麽意思,是覺得我沒見識?我再粗陋,相貌好歹還是分得清的。”
他不願當她兄長也就罷了,還反過來質疑她親生兄長的相貌?
趙元隐嘴角微揚,随即斂了神色,不動聲色問道:“你确信是扶風王的女兒?”
“你不信?”宋予荷秀眉一皺,可随後垂下頭,忍不住一聲嘆息,“其實我也有點不信,如今都還覺得做夢一般。扶風王妃說,阿父臨終前留給我的那個木簪,是當初她親手放進她女兒襁褓中的。我想,我的确是她的女兒,錯不了。”
趙元隐:“扶風王妃來過?那她為何不接你回府?”
宋予荷垂下頭,“她原本是打算接我回去的,只是,我還未答應。”
“為何?”趙元隐不解,她一心想有個家,如今尋到家人,還是如日中天的扶風王府,怎麽反而退縮了。
宋予荷幽幽嘆了一口氣,絞着衣角道:“我怕。”
趙元隐擡眸,“怕什麽?”
她這一去,便是扶風王府的女郎,若無意外,被封郡主是遲早的事。整個長安城,能比得上她尊貴的,屈指可數。
宋予荷擡頭,望着牆邊已竄得半人高的草藥,悶悶道:“我出身鄉野,沒有什麽見識,即便曾寄身安國侯府,也只限在後院,實在做不到像尋常世家貴女一樣處事周全。扶風王妃……遲早會失望的。”
趙元隐不屑一笑,“你為何要像別人?何況那些禮儀,也不是誰生來便會的。就像殺人一樣,第一次或許會慌張,殺得多了,自然就順手了。至于扶風王妃,她昨日方回府,今日便找上門來,足見對你重視,又豈會因區區禮儀對你失望。”
宋予荷點頭,随即皺眉道:“怎麽淨說些打打殺殺的,你就不會說些好聽的?”
趙元隐看着她,語氣認真起來,“洛城生存不易,可你卻從不怨天尤人,自力更生。你憑本事進到魯郡公府,利用茶價賺了幾百兩銀子,又開了自己的藥鋪。即便沒有安國侯府,沒有扶風王府,你也依然能好好活着。宋予荷,我相信,不管你是誰,你都可以活得很好。”
宋予荷歪頭看向他,眼睛亮閃閃的,“阿朔,你說得真是太好了。”
昏黃的日光一寸寸漫過庭院,她整個人沐浴着薄光,臉頰一層胭脂色,愈發嬌豔。
趙元隐戀戀移開視線,正色道:“你可知,扶風王府的一些底細?”
宋予荷搖頭,“莫非扶風王府有什麽隐秘?”
趙元隐道:“其實也不算什麽秘辛,不過你如今是扶風王府的女郎,還是要提前知道的好。”
宋予荷默默點頭,心道,趙元隐心思原是如此細膩。
趙元隐緩聲道:“老扶風王是先帝的叔父,現任扶風王,也就是你阿父便是從他那裏承襲了王位。”
此前在臨仙閣,宋予荷見過周淨月,她曾親口說扶風王是先皇的親兄弟,而非堂兄弟。
她道:“你記錯了吧?”
趙元隐搖頭,“這便是我要與你說的底細。老扶風王與太祖皇帝乃一母所出的親兄弟,老扶風王娶了老王妃多年後,依舊未有子嗣。老王妃便操持着,為老扶風王納了兩房妾室,可依舊不見動靜。又過了幾年,老扶風王突然生了一場大病,瞧着總不大好,為替老扶風王一脈延續香火,太祖便将自己的小兒子過繼了去。這位過繼的小兒子,便是如今的扶風王。”
宋予荷這才明白,當日在臨仙閣,周淨月為何會擡出扶風王擡高自己身份。
趙元隐接着道:“扶風王,也就是你阿父,過繼後不久,老扶風王病情便愈發嚴重。誰知,就在臨終前老太妃卻突然診出已懷有三個月身孕。老扶風王過世半年後,誕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始平侯。”
宋予荷聽罷,心內暗自喟嘆,太祖皇帝原是想為老扶風王延續香火,可世事難料,如今她阿父反倒承襲了扶風王的王位。
“扶風王府與始平侯府相鄰,兩院相連,扶風王常年在封地,故老王妃平日都在始平侯府。”趙元隐頓了頓,還是不客氣道,“此前在臨仙閣遇到的那位縣主,正是始平侯的嫡長女,也是你的堂妹。能養出如此刁鑽的女兒,想必始平侯府中人,不會是什麽好相與之輩。”
趙元隐說的這些隐秘,對她來說真是太及時了。
他雖未明說,但她能感覺到,這位老王妃定是一心向着自己的親生兒子。
扶風王妃才與她相認,總不好細說這些隐秘的過往,以此來提醒她,當今老王妃并非她親祖母。
宋予荷想着,點頭道:“多虧你提醒,不然我稀裏糊塗的,也沒個準備,還不知到時候會不會鬧笑話。”
趙元隐聽她這麽說,便知她是想要認親的,畢竟她是扶風王的親女兒。
宋予荷思忖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麽,“那個什麽縣主,她在臨仙閣見過咱們一起出入,還有你的妹妹……”
她想起那日兩人對自己的奚落,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同她們再見,沒想到,周淨月竟成了她堂妹,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想想都覺得別扭。
趙元隐臉色微沉,她這麽說,是想與他劃清界限?
可她如今是扶風王府的女郎,而他則聲名狼藉,前途未知,她這麽想似乎也無可厚非。
趙元隐摩挲着被她弄皺的衣擺,“不認便好,不論是縣主還是趙元瓊,我都會配合你。”
宋予荷并未深想,聽罷只附和道:“對啊,周淨月理虧在先,又借用扶風王的名聲在外耀武揚威,若她敢拿此事亂作文章,該想着怎麽圓過去的是她。”
趙元隐擡頭,望着餘晖一寸寸漫過小院,聲音無比平靜,“天亮之前,我會将我在此生活過的痕跡全部清除。你放心,沒人會知道我的存在。”
宋予荷咬緊嘴唇。
這些年,她一直渴望有個家,如今她終于找到了家人,阿母當初也并沒有抛棄她,她好像沒有不回去的理由。
至于趙元隐,他本就是個過客。
即便她沒有認親,他遲早也是要走的。
宋予荷心底無端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她竭力壓住,故作輕松道:“可惜了,我那個鋪子,耗費那麽多心血,實在不忍心它荒廢着。”
趙元隐點頭,“若是你信得過我,我可以找人先幫你打理着。扶風王府不是監獄牢籠,等你回去,熟悉府中事務後,再接管回去也不遲。”
“我當然信你。”宋予荷脫口而出。
趙元隐默默将衣衫上的褶皺撫平,淡淡道:“嗯。”
有了趙元隐的承諾,宋予荷稍稍安心,轉眼瞥見雞窩旁正刨土的大黃,複擡頭道:“大黃,能不能勞你先幫忙照看幾日?我這一去,還不知是何情形,實在不太好将大黃帶過去。”
趙元隐看着她,微微皺眉。
明日便要分別,這個時候,她心裏想的,還是只有那只蠢狗。
宋予荷見他似乎有些不大樂意,忙殷勤道:“大黃它吃得不多,又喜歡黏着你,很好養活的。而且你放心,我不會麻煩你很久的。”
黏着他,他看起來很稀罕一只狗黏着他嗎?
……
月色透過窗棂漏在屋內,外面起了風,樹枝晃在薄被上,水草般飄搖不定。
宋予荷滿腦子都是扶風王妃那張慈愛的臉,那麽溫柔高貴的婦人,竟會是她阿母。
世子說,每年她生辰,扶風王妃都會親自為她縫制一件衣裙,她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她也能穿上阿母親手為她做的衣服。
她睡不着,轉過頭去,下意識看向對面。
趙元隐今夜留了下來,是她挽留的。
古水巷的最後一夜,她不想一個人空蕩蕩的。
畢竟,趙元隐,也只能陪她走到這了。
月色像一層薄薄的霧,籠在擋簾之上,将兩人輕易隔開。
明日之後,她便不再是古水巷裏的宋予荷。
這條路是她選的,也是她盼的。可此刻,她的心卻像被無數蛛絲纏着,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留下些什麽,還是怕失去些什麽。
半晌,她輕輕開口:“阿朔。”
對面寂靜無聲。
他又睡着了。
風從窗縫中吹來,宋予荷有些無趣,翻了個身,拉了拉被子,睡了。
黑暗中,趙元隐緩緩睜開眼。
明日她便要走了,古水巷再沒有她。
聽着她呼吸漸沉,又過了一會兒,趙元隐慢慢坐起身,撩開簾子,無聲走到她身邊。
她睡得毫無防備,肩頭衣襟松散,頸側的肌膚若隐若現,随着呼吸輕緩地起伏,眉目間籠着淡淡的陰影,嬌嫩的唇瓣微微抿起,軟得一觸即碎。
月光落在她臉上,光潔的,安靜的,像是一朵水芙蓉。
他在床邊坐下,看了許久,心底無端翻湧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念。
他緩緩擡起手,懸在她唇邊頓了許久,僵持片刻,那點克制終究抵不過瘋長的欲念,緩緩覆了上去。
冰涼的指腹帶着微微的潮意,黏膩地貼上溫熱的軟唇。
她睡得很沉,溫順地任由他肆意窺探摩挲。
趙元隐眼底暗色翻湧,指尖順着唇角細細輾轉流連,指腹微微下壓,險些就要探進溫熱唇縫,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硬生生将她拉住。
可惜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偏偏眼神不好,竟然喜歡上蕭清陽。
心底漫開一陣的酸澀,他驟然加重力道,帶着說不清的懲罰意味,狠狠蹭擦着她的下唇。直到那片嬌嫩肌膚被磨得微微泛白,才緩緩收回手。
指尖殘存一抹胭脂,他輕輕一碾,擡到鼻尖輕輕嗅了嗅,一縷清甜的脂香萦繞鼻尖,柔淡缱绻,勾得他人心底燥熱叢生。
蕭清陽,實在太礙眼了。
他要加快動作,早些将他清理掉才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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