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室春 想蠱惑我?
關燈
小
中
大
馬車出了扶風王府, 一路向南。
駛入禦街一帶,愈發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 空中滿是桂花糕的甜香。
前朝明德帝晚年昏聩, 沉迷長生之術, 疏于朝政, 以至民不聊生,各地諸侯聯合皇室諸王起兵叛亂。皇室內鬥正酣, 鮮卑鐵騎趁勢南下,一路燒殺搶掠,直逼洛城。
戰火紛飛中,先帝振臂高呼,招攬兵馬,籠絡士族,擊退鮮卑鐵騎, 硬生生挽救下這座搖搖欲墜的江山。
待鮮卑鐵騎退去,前朝皇族或死于戰亂或亡于內鬥,早已無人可用。
先帝在世家大族及百姓的擁護下,順利登上王位。
在位二十餘載,先帝擊退北方蠻夷, 穩定各方諸侯, 洛城一時迎來空前的繁榮。
新帝繼位,雖有動蕩,但到底也算穩住了朝局。
如今的太平盛世, 得來實屬不易。
前世她被蕭清陽帶離燕地,這輩子又成了皇室中人,宋予荷只嘆自己太幸運, 更希望這樣的太平能夠長長久久維持下去。
天氣漸冷,寥寥幾只大雁向南飛去。
宋予荷想起了燕地。與洛城的繁華相比,燕地依舊是水深火熱。
同是大景的疆域,為何燕地的百姓,卻活得這樣苦?
宋予荷有些傷懷,默默放下簾子。
馬車停到校尉府,宋予荷下了車,讓人去通禀,門吏卻說趙元隐今日不在。
趙元隐曾說過,他一般都會在月末休沐。
宋予荷也未料到他不在,一時竟覺無處可去。
剛出府門時的歡喜,一瞬間轉為茫然。她讓人擡了轎子回去,只留一個婢女與一健碩的仆從跟着。
路過宋氏藥鋪,宋予荷停下腳步。
藥鋪即将開業,也不知趙元隐那邊,有沒尋到适合的掌櫃。
“女郎,真的是你?”清脆的女聲裏,帶着說不出的驚喜。
宋予荷轉過頭,見是昌寧樓裏彈琵琶的玉卿,笑道:“許久未見,妹妹可還好,沒有人再去擾你了吧?”
玉卿搖頭道:“自那日女郎與石郎君出手相助,樓裏再沒人敢為難過我。那個楊郎君,如今也來得少了。說起來,我一直都沒好好謝過女郎呢。”
糧價下跌,幫着楊太傅購糧的楊尋首當其沖,想來很長一段時日,他都不會再去昌寧樓了。
宋予荷柔聲道:“你無事便好。說實話,我當時也是有些沖動,事後想想,總有些後怕,真怕我強出頭,反而害了你,幸好有石郎君在。”
玉卿點頭道:“是啊,石郎君的确是個大好人。可若非女郎先出頭,眼前那一遭,我都抵不住,還談何事後。”
宋予荷坦言道:“舉手之勞,難為你一直記得。上次去昌寧樓談生意,多虧了你替我遮掩。”
此前約茶鋪幾位掌櫃的到昌寧樓,玉卿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不動聲色地配合着,這些她都看在眼裏。
玉卿認真道:“女郎于我有恩,自是不敢忘。”
宋予荷見她穿着尋常粗布麻衣,便問:“你今日,不去昌寧樓了?”
“我這幾日,恐怕都不太能去昌寧樓了,也不知他們請了旁人,還肯不肯我再回去?”玉卿微垂下眼眸,“可阿父病了,需要人看顧,我出來替他抓藥,誰知這藥鋪尚未開業。”
宋予荷見她一臉憂色,輕聲道:“你阿父是什麽病症,可請醫工看過了?”
玉卿嘆道:“老毛病了,天稍一冷,骨節便疼得厲害,根本下不了床,需要買些甘草、桂枝,白術,回去煎服。”
宋予荷聽罷,便道:“你懂醫術?”
玉卿苦笑一聲,“我哪裏懂那些,不過是久病成良醫罷了。”
宋予荷想了想,道:“這藥鋪是我開的,初九便要開業,這兩日正需要人手,不過也不太忙,就是幫着清點些貨品,不知你是否願意過來幫忙?等活乾完了,我付你工錢,你阿父要的那幾味藥,也送你一份。如何?”
玉卿猛地擡起頭來。
她方才說那些話,并非存心訴苦,也不是想博誰可憐。只是從小到大,一個人扛慣了,偶爾也有繃不住的時候,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她沒想到,宋女郎不但認真聽了,還替她想得這樣周全。
她鼻尖泛酸,用力忍了忍,哽咽道:“多謝女郎,我……我定會好好乾。”
宋予荷點了點頭,與她約好明日辰時來此,這才轉身離去。
既答應了玉卿,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見到趙元隐,畢竟店鋪的鑰匙在他那。
可距趙元隐下值還有一段時辰,她一路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竟回到了古水巷。
扶風王妃一早過來說,那院子她既住過,想必是有些感情的,便想着将它買下。誰知那院子竟那般搶手,房主已賣了出去。
院門關着,門上并未上鎖,顯然已經有人入住。
宋予荷讓婢女仆從遠遠侯在門外,獨自緩緩走上前去。
院牆滿目翠綠,枝葉低垂,密密匝匝地覆滿了整面土牆。風過處,枝葉婆娑,光影落在門前坑窪不平的地面上。
當初趙元隐就倒在那。
院內藥草香飄來,熟悉的味道愈發勾得她不舍,也不知新房主會不會将她辛苦種植的藥草給拔去。
越想越心疼,宋予荷忍不住上前敲門,輕聲道:“可有人在家?”
院內無人應答。
宋予荷又敲了幾下,稍一用力,門竟被推開了。
院子內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牆邊的藥草依舊蓬勃,棗樹旁的雞窩仍在,就連樹下的藤椅都還是原來的位置。
其他也就罷了,只是那些草藥,是她一株株細心呵護才長成的,實在舍不得。她想與房主商議,暫且留下它們,待成熟後,她願出高價買去藥鋪,也算不枉當初一番辛勞。
新房主想必不在家,她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進去,坐在棗樹下,靜靜地等着。
不過兩日,樹上的棗子已經成熟,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實挂在枝頭,風中搖搖欲墜。
宋予荷想起,當初棗樹初結青果,她眼巴巴地站在樹下,笑着同趙元隐說,待棗子熟了,她定要第一個吃,誰都不能同她搶。
正想着,風吹過院落,一枚棗子應聲落下。
宋予荷彎腰将紅棗撿起,上面雖沾了土,但紅潤飽滿,瞧着便很好吃。
她拍了拍上面的土,起身下意識往竈房去取水清洗。
方到竈房門口,宋予荷整個人愣在原地,手中的棗一下滾落在地。
一個光裸的身影背對着她,墨發散落一地,沾着水汽,濕漉漉地貼在堅實的肩背上。雙臂松松搭在浴盆邊緣,頭垂着,額角幾乎抵到膝頭,整個人顯然已昏了過去。
只一眼,宋予荷便認出,是趙元隐。
趙元隐出事了?
宋予荷幾步跑過去,彎腰半跪在木盆邊,顧不上其他,輕輕搖晃着他的肩膀,“阿朔,你怎麽樣了?”
水霧氤氲,溫熱的氣息混着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
浴桶中的趙元隐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朦胧,待看清眼前的女子後,他眼眶驀地泛紅,猛地用力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拽向自己,另一手按住她的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宋予荷整個人僵住了,驚呼還未出口,他的舌尖帶着不容抗拒的侵略,已撬開齒關,驟然撞入,在她溫熱的唇齒間肆意游走。
他強壯的手臂将她緊緊地箍入懷中,濕漉的水珠沾濕了她的衣襟,一雙手死死按着她的後腦勺,迫使她不得不低俯着頭,任由他盡情索取。
他的吻技并不熟練,甚至有些莽撞,卻瘋狂而肆意,像是壓抑已久的情潮決堤,帶着要将她揉碎、吞沒的欲望,恨不得将她吃乾抹淨。
呼吸交纏間,水聲暧昧,浴桶中的水波微微蕩漾。
他一只手悄然從她腰際緩緩向上游移,掌心灼熱,所過之處,衣料窸窣,肌膚微微戰栗。
宋予荷腦中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思緒,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拼命捶打在他肩背上,水花四濺,濕漉漉地灑了一地。
她雙頰通紅,被吻得險些喘不過氣,突覺呼吸一松,趙元隐卻一把将她推開。
他慵懶地靠在浴桶邊緣,冷笑一聲,眼神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就這點能耐,還想蠱惑我,當真以為我就這點定力不成?”
無緣無故地親她,還說她蠱惑?
宋予荷大口喘息着,抓住木桶邊緣直起身,半濕的衣衫貼着身子,整個人像是只炸毛的小山貓,“ 趙元隐,你發什麽瘋呢?”
趙元隐怔住了。
他盯着她被吻得微腫的唇、濕漉漉的眉眼,又看了看自己方才用力抓住她的手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不是夢?
她不是這兩日頻繁入夢,對他肆意挑逗魅惑的幻影,而是活生生的宋予荷。
趙元隐坐直了身子,開口聲音低啞,帶着一絲難以置信,和些許慌亂,“你怎麽在這?”
宋予荷氣得擦着嘴唇,一張臉通紅。
半濕的衣衫裹在身上,越發襯得身姿曼妙,水珠沿着頸線往下滑,她渾然不覺,只咬牙切齒道:“我見你暈着,以為你出了事,你……你混賬。”
趙元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開視線,耳根微微泛紅,生硬道:“我不是,我以為……”
宋予荷冷冷追問:“你以為什麽?”
趙元隐咳了一聲,目光躲閃,“我看錯了。”
看錯了?
宋予荷心頭一刺,瞬間明白了,他這是把她當成了陸昭雲的替身。
她冷笑一聲,眼眶不覺有些發酸,“好,我就不該管你。”
趙元隐見她要走,下意識從浴桶中站起,伸手便去拉她。
水聲嘩啦一響,宋予荷瞳孔驟縮,整個人釘在原地。
她都看到了什麽啊!
趙元隐站起後,才猛然意識到,他只穿了條薄薄的亵褲,此刻已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全身上下幾乎算是□□。
他臉色驟變,一把拽過木架上的衣物,胡亂披在身上。
宋予荷慌張別過臉,轉身往門外走,耳根到脖頸都燒得通紅。
趙元隐披着濕漉漉的衣裳跟在後面,帶着幾分慌亂和生硬,“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你若不解氣,大可打我一頓出氣。”
打他一頓,就他那個身板,打他都嫌手疼。
她是生氣,可親都親了,她能怎麽辦,難不成……再親回去?
每次都是這樣,莫名其妙地親了她,偏又一臉的無辜,讓她滿腔憋屈卻無處發洩。
她氣不過,頓住腳步,猛地轉過頭去。
趙元隐忙止住腳步,往後退在幾步之外。
他垂着頭,濕透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襟口大敞,水珠沿着鎖骨往下淌,日光下泛着薄薄的光。
宋予荷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濕漉漉的肌膚上,方才浴桶中的畫面一閃而過,只覺得臉上發燒,咳了一聲,只嘟囔道:“大白天的,洗什麽澡?”
趙元隐眼神飄忽,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兩日休息得不好,起得晚。”
起得晚要沐浴,這算什麽理由。
“這兩日?”宋予荷想起了什麽,問他:“你一直住在這,沒有回校尉府?難道買下這間院子的,是你?”
趙元隐點點頭:“嗯,這裏,我住習慣了。”
風穿堂而過,吹得他衣袍微動,濕衣裳貼着身子,寒意侵體,趙元隐止不住地咳了幾聲。
宋予荷咬了咬唇,低低說了一句:“先去把衣裳換下吧。”
很快,趙元隐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袍,掀簾走了出來。
宋予荷坐在正屋,倒了一杯熱茶,暖在手中。
趙元隐看了她一眼,讨好道:“你把外衣脫下吧,我去幫你烤乾。”
宋予荷想了想,衣裳濕着确實難受,況且她就這麽穿着,出去也不好解釋,于是起身走進裏屋。
她正要脫下外衣,眼神不經意一瞥。
只見趙元隐的床鋪上,乾乾淨淨,空無一物。
反而是她走之前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上,此刻亂糟糟一團,枕頭歪在一旁,被子皺成一團,明顯被人睡過。
趙元隐這是,睡了她的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