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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燕石畫 那畫竟是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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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燕石畫 那畫竟是趙

腳步聲逼近, 宋予荷掃了一眼水中的楊尋,整理好衣袖,不疾不徐從假山後走出。

周淨月正同幾個女郎說說笑笑, 一擡頭瞧見宋予荷, 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 故作驚訝地揚了揚眉:“阿姊, 你怎麽還在這裏呀?”

說罷,她身後幾個女郎也紛紛望向宋予荷, 滿臉狐疑。

宋予荷微微一笑,“沒什麽,碰到些事,耽擱了。”

周淨月眸光一閃,往假山後張望了一眼,眼神暧昧道:“什麽事呀,比阿姊換衣裙還重要?莫不是這假山後面藏了什麽好東西?”

宋予荷冷笑, 周淨月認定了楊尋藏在假山後,這是帶着人過來捉奸來了。

這等下作手段,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淨月妹妹似乎對這假山後面很感興趣?”宋予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不如你自己過去看看?”

周淨月一怔,沒想到宋予荷會這樣大方地邀請她去看。

她心內冷嗤, 裝什麽裝, 等把楊尋揪出來,看你還怎麽嘴硬。

“阿姊既然這麽說,那妹妹可就好奇了。”周淨月擡腳便往假山後繞去, 身後幾個女郎也好奇地跟上。

宋予荷站在原地,嘴角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啊啊啊!死人了!”幾聲尖銳的叫聲幾乎同時炸開。

周淨月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 就僵在了嘴角。只見假山後水池之上,赫然漂着一個人。那人半浮半沉,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腦子瞬間嗡了一下。這個色膽包天的廢物,怎麽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都對付不了,反倒自己落了水呢?

宋予荷緩緩走上前去,瞥了周淨月一眼,“淨月妹妹可認得此人?”

周淨月未開口,一旁便有女郎嫌棄道:“這不是楊太傅的侄子楊尋嗎,他怎麽會在這?”

宋予荷不緊不慢道:“方才我與莺兒路過此處,聽到聲響,走近才發現,有人不慎落了水。我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郎,拖不動不說,也不便與外男拉扯。我想着今日來的都是貴客,便讓莺兒去附近去尋侍衛過來幫忙。我則留在此處守着,以免貴客有什麽閃失。”

周淨月攥着手中的帕子,勉強扯出一個笑,“怎麽會這般巧,這楊郎君無緣無故的,怎麽就跑到這裏來了?”

事到如今,她還試圖把話頭往暧昧的方向引。

宋予荷迎上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是啊,你說,好好的,人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呢?”

兩人目光交彙,周淨月到底心虛,被那目光盯得後背發涼,眼神不自覺地閃躲了一下。

周圍的幾個女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微妙。

有人忍不住低聲竊語:“淨月阿姊怎麽一直追問這個?她好像很在意楊尋為什麽會在這兒?”

周淨月聽見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正想開口辯解,只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莺兒帶着侍衛趕來了。

“快,快些……”莺兒氣喘籲籲地跑近,看到岸邊站着一群女郎,頓時傻了眼,話都噎在了嗓子裏。

宋予荷轉過頭,朝莺兒道:“還不快些讓人将楊郎君擡上來,再晚些,人怕是不行了。”

莺兒立刻會意,忙對着侍衛高聲道:“楊郎君不慎落水,快些将人擡上來。”

侍衛們應聲上前,七手八腳地将楊尋從水裏拖了上來。

楊尋渾身濕透,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地上,狼狽至極。幾個女郎掩面別過臉去,嫌惡之情溢于言表。

宋予荷看也沒多看楊尋一眼,只對領頭的侍衛吩咐道:“先将人送去醫治,順便遣人知會阿父與楊太傅。”

侍衛們領命,擡着楊尋匆匆離去。

宋予荷這才轉過身,目光掃過周淨月,微微一笑,“淨月妹妹,方才你一直在問楊郎君為何在此處,如今,我倒是想問問,妹妹不好好在席間待着,偏要帶着這許多姊妹,興師動衆地跑到這,是要作甚?”

一句話落地,四下寂然。

女郎們面面相觑,早有幾個機靈的覺察到什麽,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和周淨月拉開了距離。

周淨月嘴唇翕動了幾下,昂首道:“我只是聽說,聽說這邊池子裏有幾尾罕見的藍尾金魚,好心邀姊妹們過來看一看罷了。”

宋予荷挑了挑眉,不再看周淨月,只轉頭對衆女郎含笑道:“諸位姊妹受驚了,不如快些回席上喝杯熱茶壓壓驚,我與淨月妹妹說幾句話。”

衆女郎識趣地笑着離去,只留下周淨月站在原地。

等人都走遠了,宋予荷才斂了笑意,看着周淨月,冷聲道:“今日這一出,是你安排的吧?潑酒、傳信、引楊尋來假山,再帶着女眷們來捉奸,環環相扣,當真是好手段。”

周淨月沒想到她已識破,瞳孔微顫,“你……你胡說什麽?我沒有……”

“有沒有,你心裏清楚。”宋予荷打斷她,“楊尋落水是意外,也是他的報應。但你該慶幸今日他落了水,若我真被他輕薄了去,你以為,這事能善了?”

她向前半步,逼得周淨月後退了一步,險些跌倒在地。

“周淨月,我是不喜歡惹事,但也不會任由人欺辱。今日我給你留了臉面,沒有在衆人面前拆穿你。若再有下次,我定會把證據一件一件擺到阿父甚至禦前,絕不姑息。到那時,莫說郡主,就是這個縣主你都未必做得。”

周淨月嘴硬道:“你……少吓唬我,證據呢?”

“證據?楊郎君、傳信的婢女,這些人都是證據。”宋予荷不屑道,“好,退一萬步講,我沒有證據。可你行事如此拙劣,今日之事這般湊巧,當真以為扶風王府之人都是傻子不成?我是扶風王府的郡主,阿父的親生女兒,即便他素日裏再疼你,能疼得過他的親生女兒?扶風王府與始平侯府同氣連枝,若是我出了事,今日你所作所為,丢的可不只是扶風王府的臉,你以為祖母還會護着你?”

周淨月整個人靠在石壁上,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該不聽阿母的話,擅自行動,反讓周舒月拿住把柄。

宋予荷見她如此,退後一步,又恢複了方才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伸手替她整了整微亂的領口,“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咱們姊妹之間,和和氣氣的不好嗎?何必非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淨月看着她,死死咬住嘴唇,眼裏翻湧着不甘與恨意。

宋予荷只淡淡掃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待走得遠些了,莺兒這才道:“郡主,你沒事吧?”

宋予荷微微一笑:“我沒事,你放心。”

莺兒點點頭,又道:“方才人多,我不好問,那楊郎君怎麽就掉水裏去了?”

宋予荷彎了彎唇角,“他作惡多端,多行不義必自斃。大約是遭天譴了吧,他自己腳下一滑,便莫名其妙掉進去了。”

莺兒捂嘴笑了笑,臉上很快又浮上一層憂色,“那楊郎君尚未醒來,待他醒來,不知會不會胡亂攀咬。還有,縣主她……”

宋予荷緩緩道:“楊尋自己做了虧心事,哪還有臉往外說,只怕他想瞞都來不及,吃了悶虧也只能忍着。至于周淨月嘛,我不過是吓唬她罷了。若我真有證據,方才早讓人請了阿母來,當場處置了她。可無憑無據的,別說始平侯府不服,便是祖母那邊都說不過去。難不成為了收拾她,要當着滿城賓客的面大動乾戈,讓人看笑話不成。”

莺兒聽完,心中暗暗嘆服。沒想到郡主年紀輕輕,竟将府內這些人情利害看得如此透徹,愈發覺得沒有跟錯人。

只是想起王妃待自己恩重如山,眼看着郡主受這般委屈,莺兒還是有些不平:“郡主行事周全,可縣主既能做一次,未必不會做第二次。郡主還是該将此事禀明殿下與王妃,早做防備才是。”

宋予荷點頭,溫聲道:“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白白吃了這啞巴虧。”

換完衣裙回到席面,韓靈犀湊過來,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好奇,“阿姊,怎麽回事?方才周淨月非要帶人出去走走,我沒跟去。聽她們說,假山水池那邊有人落水了?”

宋予荷笑着将楊尋失足落水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至于後來與周淨月的對峙,自然未提。

韓靈犀心思單純,根本沒有往深處想,只拍手道:“真是大快人心,楊尋那個蠢包,笑死我了。”

沈青君與郁金卻隐隐品出幾分味來,兩人對視一眼,見宋予荷神色從容,言語平常,不知她有未看出蹊跷,也不好貿然提醒。

兩人只拉着宋予荷的手,“今日咱們也算是認識了,往後城中宴飲,咱們也多了個說話的人,要一處坐着熱鬧些才好。”

宋予荷聽懂了她們的言外之意,嫣然一笑,心下感動不已。

待散了席,宋予荷親自将幾人送至門口。

……

回到始平侯府,周淨月猶豫再三,還是将今日擅作主張之事坦白。

始平侯夫人聽罷,氣得指着她的腦門罵道:“你真是……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不争氣的……”

周淨月搖着始平侯夫人的手臂,“阿母,我錯了。”

始平侯夫人甩開她,“那你說,你錯在何處?”

周淨月垂着頭,“我不該對堂姊下手。”

始平侯夫人恨鐵不成鋼,嘆道:“你呀你……我以往都是怎麽教你的?凡事要自己争取,你想要出頭,這沒什麽錯。可你行事不該如此莽撞,打草驚蛇不說,還讓人抓住把柄。”

周淨月擡頭,眨巴着眼,“阿母,你不怪我。”

始平侯夫人摸着她的頭,目光落在遠處遼闊的天穹之上,“這扶風王府,本該是你阿父的,你想要做郡主有什麽錯。”

周淨月方才還有些惶恐不安,聽了母親的話,越發覺得理直氣壯起來。

始平侯夫人想了想,問:“今日傳信的是誰?不會是你身邊的玲珑吧?”

周淨月搖頭,“阿母,我還沒那麽蠢,不是玲珑,是玲珑的一個小姊妹,名喚春柔。”

始平侯夫人點頭,“你記住,做事不要拖泥帶水。明日起,這個春柔不能再出現在洛城了,明白了嗎?”

……

用過晚膳,宋予荷沒急着離開,将今日楊尋醉酒攔路,假山糾纏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扶風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怒道:“真是豈有此理,這個楊尋,是嫌命太長了不成,竟敢動我的女兒。”

扶風王妃臉色驟變,拉過宋予荷,心疼道:“心兒,這麽大的事,你怎麽沒讓人知會阿母?若你有個什麽閃失……可讓阿母如何是好。”

宋予荷忙笑着安撫:“楊郎君他自己掉進水裏,也算是有驚無險。今日貴客雲集,女兒不想聲張,便沒讓人告知阿母。”

扶風王餘怒未消,粗聲粗氣道:“虧我聽說楊骅那個老匹夫侄子不慎落水,還好一番致歉。若是早知曉,楊尋那賊子休想囫囵個出去王府大門,就連他楊骅,都休想好過。”

周承彥眉頭緊鎖,沉聲道:“那個楊尋,怎麽會那麽巧出現在假山後?”

宋予荷不動聲色道:“我也覺得奇怪,淨月妹妹不慎潑了我一身,我這才去換衣裙。怎麽他好像未蔔先知,知道我要經過假山一般?”

扶風王妃冷哼一聲,“是啊,還不是有人提前算準了。除了她周淨月,還有誰能算這麽準?”

扶風王立即皺眉道:“王妃慎言,無憑無據的,怎可随意懷疑?”

扶風王妃惱了,聲音不覺拔高:“這不是明擺着的?若非她潑了心兒一身酒,心兒怎會離席?事到如今,你還護着她?你看清楚了,心兒才是我們的女兒!我不管她是誰,只要敢打心兒的主意,我定不放過她!”

扶風王氣得眉毛擰在一處,“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難道只你疼心兒,我就不疼?可淨月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她雖驕縱些,心底卻并不壞,何況心兒是她堂姊,她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事情還未查清,你就在這妄下結論,若是冤枉了淨月,你讓我和心兒以後怎麽面對她?”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越來越急,屋子裏彌漫着劍拔弩張的緊張。

回來王府這些時日,宋予荷還是頭一回見到阿父阿母争執。他們本是恩愛夫妻,怎可因這些事生了嫌隙。

今日之事,到底沒有實證。何況對付周淨月這些人,還需從長計議,一擊而中。她特意提及,不過是想讓阿父阿母有個準備而已。

宋予荷忙道:“我聽聞,那楊郎君風評一向不太好,許是他本就存了什麽龌龊心思,我只時趕巧碰上了也不一定。”

扶風王這才斂了脾氣,“明日我便親自上門,提那楊尋來問,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心兒,你放心,阿父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宋予荷笑道:“多謝阿父,今日設宴,心兒認識了許多姊妹,已是不勝歡喜。”

扶風王妃聽她說結識不少姊妹,心下高興,也顧不上争吵,關切道:“是嗎,都是哪家的女郎?”

宋予荷笑盈盈道:“大長公主家的靈犀妹妹,還有沈家阿姊,郁金妹妹,都是極好相處的。”

扶風王妃點頭,“都是些好女郎,改日我邀來你們一起品茶賞花,可好?”

宋予荷故作愁态,“阿母,人家今日才送了禮過來,你再邀,她們可是要頭痛了。”

扶風王妃不禁掩唇笑道:“是阿母太心急了。”

說到禮物,周承彥終于插上了話,“那些個賀禮,大多是些庸俗之物,都無甚新奇。不過我今日驗禮之時,匆匆一瞥,有個物件倒是有些意思。”

扶風王妃奇道:“今日是為心兒設宴,賀禮都是些女兒家的東西,你何時對這些感興趣了?”

周承彥笑了笑:“阿母不知,實在是那禮物與衆不同。”

宋予荷見他興致難得,便笑道:“既如此,那便送予阿兄了。”

周承彥眼中帶着掩不住的歡喜,“君子不奪人所愛,我今日沒送妹妹什麽,還要拿妹妹的東西,實在受之有愧啊。”

扶風王忍不住笑罵:“我倒沒瞧出來,你哪有半分受之有愧的模樣。”

扶風王妃愈發好奇,“究竟是什麽東西,讓你如此上心?”

周承彥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塊燕石。石頭上刻着一幅畫,一戶人家,門前一大片蘆葦蕩,屋後一大片果樹,一只黃狗坐在門前搖着尾巴,院內炊煙袅袅。我書齋內還缺一個擺件,尋常花草字畫總覺得太俗,便一直空着。這石畫,倒是很合我的意。”

扶風王妃點頭道:“這送禮之人,确實有心了,不知是何人送的?”

宋予荷聽着,總覺得石刻上的畫面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趙元隐。”周承彥說完笑了笑,“沒想到他此人瞧着冷厲,心思卻如此細膩。”

那畫竟是趙元隐送的。

宋予荷方才還挂在唇邊的笑意,倏地凝住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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