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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咬下去 宋予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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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咬下去 宋予荷,你

宋予荷看着趙元隐離開, 意識到她做了件蠢事。

都怪她一時鬼迷心竅,若昨日如實向趙元隐坦白,也不會有今日這一幕。

她了解趙元隐, 面上越是波瀾不驚, 心底便越是翻湧着怒意。他雖沒質問, 可那種不動聲色的冷淡, 卻比雷霆之怒都更叫人心裏發慌。

這一次,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可石畫之事, 也不能全然怪她,她到底是無心之失。

倒是他,可惡得緊,竟讓她幫着挑選送陸昭雲的禮物,她還氣着呢。

等回了王府,大黃半日裏未見到宋予荷,如今見她回來, 便乖乖地圍在她身邊。

宋予荷摸了摸大黃,“大黃,你說,我是不是沒錯?”

大黃歪着頭,似乎感受到她有些焦躁, 忍不住汪汪叫了幾聲以示安慰。

“哪裏來的狗啊?”周承彥聲音從屋外傳來。

宋予荷起身相迎, “阿兄怎麽來了?”

大黃貼在宋予荷腳邊,怯生生地望着周承彥。

周承彥只看了一眼,指着大黃驚嘆道:“這狗……這狗像不像, 那個畫上的?”

宋予荷忙笑道:“這世上貓啊狗啊的,不都差不多。”

周承彥又盯着大黃看了幾眼,這才移開視線, 揮手讓人将箱子擡進來。

“阿兄,這是什麽?”宋予荷不解。

周承彥命人将箱子打開,拿出裏面的物件。

宋予荷一看,竟是趙元隐送的那幅石畫。

難道阿兄看出了什麽?

宋予荷惴惴不安,“阿兄這是何意?”

周承彥笑道:“今日碰到趙元隐,才知曉這石畫這麽大來歷。若是尋常石畫,我便心安理得收了。可劉宗明大師的石刻,價值不菲,如此貴重,我實在不好再收了。”

宋予荷暗舒了一口氣,本想客套兩句,只是一來她的确想要回石畫,二來也怕太客氣反而生分,但不說些什麽,又有點過意不去,一時倒不知如何是好。

周承彥見她躊躇不定,笑道:“我既送來了,便不會再帶回去,你還是收下吧。”

宋予荷這才命莺兒将石畫收起來。

周承彥看着石畫,眉頭深鎖,“區區一幅石畫,趙元隐卻下那麽大功夫,想來必定別有深意。”

宋予荷心頭一緊,小心翼翼試探道:“兄長的意思是?”

周承彥轉過身,目光落在宋予荷臉上,語氣篤定,“他在讨好你。”

宋予荷臉色微僵,“不……不能吧,兄長是不是想多了。”

周承彥搖頭,語重心長道:“趙元隐曾得罪新帝,若非東南沿海那一戰,他絕無重返朝堂的可能。如今他雖投靠魯郡公,可想真正站穩腳跟,談何容易。他先是借助永平伯府郎君身份出現在王府,又費盡心機送來這麽一幅石畫,意圖再明白不過。他想讨好你,或者說,他想讨好扶風王府。”

趙元隐若真想與扶風王府有牽扯,還用得着這麽麻煩。

宋予荷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點頭道:“兄長說得極是。”

周承彥擺擺手,嘆道:“趙元隐此人,哎……算了,他也不容易啊。我敬他少年英才,實在不忍他被人非議。你也知曉,父親對他一向成見頗深。石畫一事,還請妹妹莫要向父親提及。畫你只管安心收着,待來日,我自會想辦法回他這份厚禮。”

宋予荷垂眸:“還是兄長考慮得周到。”

送走兄長,莺兒從外面走了進來,遣退了一衆婢女嬷嬷,這才壓低聲音道:“郡主讓我打聽那人,有眉目了。”

宋予荷忙道:“你接着說。”

莺兒:“說來也湊巧,與我那姊妹一同伺候小郎君的,便是個白瘦乾淨的。就在昨日,她因不慎燙傷小郎君,被始平侯夫人趕了出去。”

宋予荷微微擡眸,“哦?”

莺兒:“我那姊妹說,春柔平日裏做事最為妥帖,小郎君的藥都是自己嘗過之後才喂的。怎麽偏生昨日就忘了,好端端的還灑了小郎君一身,險些燙傷了臉。”

宋予荷:“是啊,怎麽會這麽巧。”

莺兒點頭:“正是。我也怕事有湊巧,萬一這春柔不是送信之人,反而誤事,于是便多打聽了幾句。聽說,春柔素日裏同縣主身邊的玲珑很是親厚。那玲珑人如其名,是個心思深沉的,整日裏将春柔哄得團團轉。”

宋予荷朝莺兒笑了笑,“你倒是機靈,怪不得阿母會将你送過來。”

莺兒垂頭道:“郡主待咱們這些人好,咱們自然要多為郡主着想。”

宋予荷笑笑,又問:“那你可有問,他們将春柔趕去了何處?”

莺兒點頭:“自然問了,說是始平侯夫人心疼小郎君,發了好一通火,将她給送到鹹陽莊子上了。”

鹹陽,那可有點遠了。

送那麽遠,看來當日送信之人多半是她。

只是她身邊還未有可用之人,便是有,她突然調人出城,難免也太惹人注目了些。

她自然想到了趙元隐,可如今他們都還在各自生着氣,這個時候找他幫忙,豈不是要向他低頭。

一絲涼意襲來,宋予荷轉頭看向窗外,一陣疾風,枝頭最後幾瓣紫薇簌簌而落,一叢叢落紅零落碧苔上。

涼風吹得她愈發清明,宋予荷收回目光,這次的事,倒給她提了個醒,她最近實在過于依賴趙元隐了。

他是她什麽人?憑什麽三番兩次地幫她?他肯伸手,無非是念着從前住在一處的那點舊情。可那點情誼,總有消耗盡的一日。

想到這裏,她忽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與其這樣牽扯不清,還不如早做了斷,省得到時候他一邊留戀和她的這點情分,一邊又舍不下陸昭雲,到最後,同那蕭清陽一個德行。

她可不想重蹈覆轍,又一頭栽進去。

前世那一跤跌得太疼了,她是個知道疼的人。

思忖片刻,她提筆寫了封信,吩咐莺兒送出去。

昌寧樓雅間,石少康折扇輕搖,望了一眼樓下車馬喧嚣的長街,恍惚片刻,笑道:“頭一回到這二樓來,原來從此處看洛城,竟是這般景致。”

宋予荷斟了杯茶遞過去,随口問道:“石郎君為何總喜歡坐在樓下?”

石少康收了折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眼間盡是落拓不羁的笑意:“樓下熱鬧。我這個人,最怕冷清。”

宋予荷笑道:“那對不住,今日怕是要冷清了。”

石少康放下杯盞,眉眼間帶着笑意,“有郡主作陪,怎麽能算冷清呢?”

宋予荷笑了笑,摩挲着茶杯片刻,擡眸看他,“石郎君,實不相瞞,我有一事,想勞煩郎君幫忙。”

“郡主但說無妨。”石少康語氣雖仍帶着慣常的散漫,卻端正了坐姿。

能讓她一個王府的郡主親自找上他,看來她的确遇到了麻煩。

宋予荷将王府壽宴那日之事悉數告知,并說明來意。

石少康沒有答話,眉頭蹙起,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

“石郎君是不是想說,我一介女郎,不顧名聲,不遵父母之命,擅自做主,實在不成體統?”宋予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自嘲道,“郎君想說什麽,盡管說便是。”

石少康放下茶盞,忽然笑了一下,慢悠悠開口,“郡主心裏,便是這麽想我的?”

宋予荷一愣。

石少康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間輕輕一轉,目光清亮地看着她:“我方才只是在想,郡主好膽識。出了這樣的事,換作旁人,怕是要躲在家裏哭鼻子的。可郡主雷厲風行,不過短短一日,自己便把能查的都查了個遍,實在教人敬佩。”

“我石少康雖不是什麽聖人君子,卻也分得清好歹。郡主肯将此事托付于我,是看得起我。至于什麽名聲不名聲的,”他擺了擺手,冷笑道,“那些整日把名聲挂在嘴邊的人,才是真正的毒癰惡疽,且等他們潰爛腐臭那日吧。”

宋予荷怔怔地望着他,心裏一直繃着的那股勁兒,忽然松了松。

她原以為,他要說什麽名聲為重的話來勸她,沒想到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倒省了她一番口舌。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我知石家與魯郡公府的關系,也知魯郡公一直想排擠掉楊太傅。我敢保證,追回此人指認楊尋,雖不至于對楊太傅有致命打擊,卻能在關鍵時刻推波助瀾。”

怕他不信,宋予荷又補道:“若能追回此人,我會在合适的時機,在阿父面前揭穿此事,只要阿父趁機在朝堂之上參上楊太傅一本,想必定能事半功倍。當初魯郡公發現我的身世,親去王府告知,不就是想讓扶風王府承他這個情嗎?”

“郡主倒是會拿捏人,”石少康看着宋予荷,眼中帶着幾分促狹的笑意,“我與郡主相見不過數次,郡主似乎每次總有辦法說服我。”

宋予荷聞言,想起此前幾次他對她的相助,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愧意,她似乎是有些過于算計了。

她微微垂下眼,認真道:“那算我欠郎君一個人情,日後定當奉還。”

石少康收起折扇,轉頭望着樓下的街景,語氣懶洋洋的,“還什麽還,跟你說笑呢。”

“那人既然往鹹陽去了,我會讓人沿途去追。”石少康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宋予荷,“人追回容易,那其餘人呢?”

宋予荷懂他的意思,若當着押送之人的面将人追回去,那她私下調查之事便暴露了。

她垂眸思索片刻,複又擡眼看他,眸光微動,“咱們只搶人。就不能……讓你的人裝一下山匪嗎?”

石少康聞言,怔了一瞬。他只是想試探她要不要滅口,唬一唬她,沒想到她肚子裏竟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他輕笑一聲,“郡主還真是……別出心裁。”

宋予荷垂下眼簾,抿了抿唇:“形勢所逼,不得已罷了。”

石少康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宋予荷拱了拱手,“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安排。郡主且在府中靜候佳音。”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間,轉眼便消失在樓梯口。

宋予荷獨自站在窗前,望着樓下長街上來往的車馬行人。

街邊柳樹枝葉枯黃,被日光照出一團燦燦的金輝,像是盞巨大的燭火,就那麽明晃晃地燒着。

燒得人心裏也跟着暖了一瞬,又倏忽空了起來。

她看着滿樹的金黃,莫名又想起了古水巷。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着些許涼意,吹得她鬓邊碎發輕輕晃動。宋予荷擡起手,将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臉頰時,才發覺自己的臉是涼的。

她忽然覺得石少康說得對極了,自己一個人站在這兒,确實有些冷清。

坐着又飲了幾杯茶,宋予荷自覺無味,便也下了樓。

一牆之隔的雅間,趙元隐捏着手中的茶杯,像是要将那瓷盞生生捏碎。

重羽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臉色,“阿郎……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從方才落座起,阿郎便讓他噤聲,兩人就這麽乾坐了一炷香的時辰。

重羽心裏納悶,只瞧着趙元隐的面色越來越沉,寒意凜凜,壓得人大氣都不敢喘。

阿郎自幼耳力超群,也不知聽到了什麽,讓他如此生氣。

重羽偷偷擡眼,只見趙元隐下颌繃得死緊,本就銳利的臉頰此時愈發冷硬。

突然一聲悶響,趙元隐将手中的杯盞重重擱在桌上。

重羽默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宋予荷從樓裏出來,莺兒早已候在車旁,見她過來,忙掀開車簾,伸手扶她上了馬車。

車內鋪着厚厚的絨毯,四壁用暗紋雲錦包裹,觸手溫潤。角落裏懸着一只玲珑的鎏金镂空熏球,并未置香,纏枝蓮紋下流蘇輕輕晃動着。坐墊柔軟厚實,靠上去便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宋予荷靠在車廂上,長長地籲了口氣,緩緩閉上眼。

車輪轉動,外面的喧鬧聲被厚實的車壁隔開,宋予荷蜷了蜷身子,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方行了幾十步,馬車微微搖晃了一下,車身似乎重了幾分,宋予荷下意識睜開眼。

一道黑影利落地翻身鑽進馬車,宋予荷渾身驟然繃直,驚駭之下方要出聲,一只手已從背後伸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則穩穩鉗住她的手腕,将她整個人圈進懷裏。

宋予荷被牢牢禁锢在那具溫熱的胸膛前,動彈不得,掙紮了幾下,發覺全是徒勞,索性咬了咬牙,放棄了抵抗。

她倒不是不怕,只是那力道雖霸道,卻出奇地沒有弄疼她。

那人手掌寬厚,指節分明,帶着薄繭的掌心覆在她唇上,微微有些粗粝。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側,拂得半邊臉頰都麻了,激得她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察覺到她不再亂動,那人手掌微微松了一下,緩緩從背後探出半個身子來。

宋予荷屏住呼吸,擡眸望去,對上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竟是趙元隐。

他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烏眸沉沉,像一潭被攪亂的深水,暗湧翻覆。那只捂着她嘴的手仍未松開,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唇角。

昨日當着阿兄的面,他讓她幫着陸昭雲選禮物,今日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麽鑽進她的馬車。

趙元隐他到底要做什麽?

宋予荷猛地撥開捂在她嘴上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着,一雙眼裏壓着怒火,狠狠地盯着他,方想要開口呵斥,想起外面還有人,只得咽了回去。

可那股氣卻咽不下去,堵在胸口,憋得她難受。

瞧見他手掌還未收回,宋予荷猛地探過身去,照着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她是真的用了力,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與惱怒,還有那點亂七八糟的心事,死死地咬着不放。

趙元隐渾身一僵,齒尖刺破皮膚,細密的刺痛順着手掌蹿上脊背,疼得他眉心猛地一蹙。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生生頓住了。

他沒有躲,任由她咬着。

咬了一會兒,宋予荷終于咬得累了,齒間的力氣也漸漸松了。

她半垂着眼簾,睫毛輕輕顫着,齒關緩緩松開,鼻尖蹭着他的手背而過,靠回車壁輕輕喘息着,方才那股子氣焰也跟着散了。

趙元隐這才慢慢收回手,一縷淡淡的脂粉香鑽進了鼻息,纏綿撩人。

掌心濕潤溫熱,殘留一抹嬌嫩的胭脂色,虎口處赫然一圈深深的牙印。

趙元隐眼神微微一黯,盯着那排牙印,看了片刻,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他舉起被她咬的那只手,看着她笑,“宋予荷,你是狗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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