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也能 我比石少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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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狗!”宋予荷瞪他, 目光卻落在他虎口那排牙印上。
他手掌上還沾着她的唇脂,像是雪地裏落了幾瓣梅花,紅得惹眼, 實在是有些暧昧。
趙元隐笑了一下, 聲音低低的, “消氣了?”
宋予荷伸手去推他:“誰讓你跑上來的, 你下車。立刻,下去。”
趙元隐紋絲不動。
宋予荷又推了他兩下, 還是推不動,別過臉不肯再理他。
馬車外,莺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異動,輕聲喚道:“郡主?”
宋予荷一下坐起身,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事,繼續走。”
趙元隐看着她, 垂眸笑了起來。
宋予荷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氣惱道:“你笑什麽?”
趙元隐斂了笑意,反問她:“你将我送你的石畫随手給了別人,還惱上我了。”
宋予荷聽他提到石畫之事,略有心虛, 可很快她便直起腰杆來, “誰說我送人了?”
趙元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昨日臨仙閣內,你兄長親口所說,我親耳聽到的。宋予荷, 你當我聾了不成?”
宋予荷淡然道:“兄長看到石畫一時好奇,帶到他書房擺上一日罷了,有何不妥?如今那石畫早已還了回來, 好端端地在我屋裏放着呢。”
趙元隐狐疑道:“當真?”
“我騙你做什麽,你若不信,我這就回府拿給你看。”宋予荷瞥了他一眼,“我才不像有些人。”
趙元隐聽罷,深悔昨日不該太沖動,沒弄清楚緣由便冷着臉便揚長而去,只得硬着頭皮道:“昨日我是臨時有事,并非生氣。”
宋予荷秀眉微揚,“所以,你爬上我的馬車,就是為了石畫?”
趙元隐沒有做聲。
馬車仍在緩緩前行,簾外的日光明一陣暗一陣地透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絨毯上,晃悠悠地搖曳着。
這輛馬車本是宋予荷一人乘坐的,鋪陳雖舒适,空間卻算不得太寬裕。趙元隐身量高大,長腿屈在座榻前,膝蓋幾乎要碰到她的裙角。
車廂被他撐得滿滿當當,狹窄的空中浮着淡淡的松木氣息,混着她殘留的脂粉香,絲絲縷縷地糾纏。
宋予荷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趙元隐不說話,只是用手摩挲着被咬的虎口。
宋予荷偏頭斜了他一眼,伸手拉開一旁的暗屜,摸出一只瓷瓶遞過去,沒好氣道:“給你藥。話你都問過了,可以下去了吧。”
趙元隐沒有接藥,依舊坐着不動。
宋予荷睫毛顫了顫,瓷瓶往他懷裏一塞,飛快地收回手,聲音低下去,“你到底下不下去?”
趙元隐接過瓷瓶,沉默片刻,聲音沉悶道:“你去找石少康了?”
宋予荷一怔,随即蹙起眉頭,“你偷聽我說話?”
趙元隐沒有否認,只是盯着她,目光灼灼逼人,“你找他幫忙做什麽?”
這話落在宋予荷耳中,只覺說不出的可笑。他那語氣,倒像是她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被他當場捉住了把柄一般。她見什麽人,找誰幫忙,與他又有什麽相乾?憑什麽要受他這樣的質問?
她微微揚起下巴,冷哼一聲,“我找誰,與你何乾?”
話音剛落,車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宋予荷只覺一陣寒意驀地襲來。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沉沉的,壓得她喘不過來氣。
下一刻,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裏沒半分愉悅。
“與我何乾?”趙元隐欺身上前,一張臉驀地逼近。
他眉目深邃,此刻近在眼前,一雙眼愈發冷寒,宋予荷明顯能感受到那股翻湧而來的暗潮,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來。
宋予荷本能地往後縮,可身後就是車壁,她背脊緊貼着木板,看着他一寸一寸地朝她傾過來。
她方想往一旁偏過去,趙元隐搶先一步,把手撐在她身後的車壁上,将她的退路封死,牢牢籠在他的陰影裏。
“消息是我給你的,線索是我替你查的。”他頓了頓,撐在車壁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聲音低了幾分,無端帶着莫名其妙的委屈,“你卻轉頭去找石少康。”
他目光幽暗,呼吸拂過她的眉梢,落在她臉上,溫熱柔軟得像一片羽毛,不動聲色地撩撥着她。
鎏金镂空熏球下流蘇輕輕晃動,在兩人之間蕩來蕩去,細碎的金影搖曳不定,讓她想起古水巷裏兩床之間的擋簾。
宋予荷的心軟了下來,微垂着頭,悶悶道:“不找他找誰?你嗎?”
“為什麽不能?”趙元隐暗啞的聲音落在她耳邊,貼着她的耳廓緩緩滑過,“石少康能做的,我也能,我還能做得更好。”
宋予荷心跳驟然失了分寸。
她怔了一瞬,胸口湧上一股又酸又澀的熱流,幾乎要漫過眼眶。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樹影重重向後退去,心頭那陣波瀾也一點點沉了下來。
宋予荷斂了斂神,聲音輕飄飄的,“你不可能幫我一輩子。阿朔,我已不是古水巷裏的宋予荷,你也早不是當初那個元朔了。”
趙元隐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微微顫動的珠釵上,許久沒有動。
然後,撐在她身側的那只手,終于緩緩收了回去。
宋予荷終于得以喘息,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不再說話。
馬車很快就要駛出禦街,再轉彎便是回王府的路。
宋予荷看着窗外,提醒道:“馬上便要到王府了,你若再不下車,就沒機會了。”
趙元隐緩緩起身,反手抓住後方的車篷,頓了頓,不死心地對着宋予荷道:“我會比石少康更快找到那個婢女,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石少康好用多了。”
說罷,他整個人輕飄飄一躍,翻身利落地下了馬車。
宋予荷目瞪口呆,證明什麽?誰讓他證明了?
……
“夫人,夫人,不好了。”始平侯府李媪驚慌失措跑來。
始平侯夫人正在梳妝,屏退身邊的婢女,對着鏡子撫了撫鬓發,“一大早的,慌什麽。有什麽事,慢慢說。”
李媪臉色煞白,喘着粗氣,“夫人,春柔她……丢了。”
“丢了?”始平侯夫人猛地起身,“怎麽丢的?好端端的怎麽會丢呢?護送的人呢,在哪?”
李媪:“人已經回來了,就在外面候着呢。”
始平侯夫人整理好衣襟,怒道:“還不将人帶進來。”
護送春柔的是府內的侍衛,辦事一向牢靠,頭一回出了那麽大的差錯,此刻跪在始平侯夫人面前,頭都不敢擡。
始平侯夫人呵斥道:“你是怎麽當的差,一個小女郎都看不住?”
那侍衛道:“夫人,春柔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劫走的。”
始平侯夫人心下一驚,“怎麽回事?”
侍衛:“原本一路無事,已經走了一大半,誰知到黃公山腳下時,突然沖出來一夥賊匪。”
始平侯夫人:“他們将人劫走了?”
侍衛搖頭道:“不是,他們正要上來動手,不知從哪又冒出來另外一夥劫匪。然後,兩撥人就打了起來,混亂中春柔被人劫走,我拼命阻攔,反被他們砍了一刀。幸虧兩撥人打得昏天暗地,我才能趁亂逃跑,不然我只怕是活不到回來向夫人報信了。”
始平侯夫人低頭瞥了一眼,那侍衛手臂上纏着布帶,隐隐滲着血,受傷不輕。
她思索片刻,沉聲道:“那些人可都是沖着春柔去的?你瞧着,可像是王府的人?”
侍衛斟酌着搖搖頭,“不太像。若說只有一夥人還有些可能,可如今是兩夥。那兩夥人都是賊匪裝扮,瞧着很不對付的樣子,尤其後來的那夥賊匪,出手又快又狠,蓄足了力想要占盡上風。依我看,那兩夥賊匪多半是積怨已久,為了争奪地盤大打出手,我們也是碰巧趕上了。”
扶風王為人嚴正,底下的侍衛皆訓練有術,确實不大可能裝成賊匪的模樣去劫人。至于那些占山為王的匪徒,多是兇悍之輩,春柔落在他們手裏,只怕兇多吉少。如此也好,省得到了莊子上處處防着她。
始平侯夫人稍稍放下心來,淡淡道:“既是賊匪,那也無可奈何,緝匪那是官府之事,總不能為了個犯了錯婢女,攪得天翻地覆吧。”
侍衛垂着頭,不敢說話。
始平侯夫人揮揮手,“下去吧,此事且莫再提起。”
……
上次王府宴席上,答應幫幾位女郎做胭脂,這幾日事忙,尚未動手,宋予荷得了空便去藥鋪子裏去取藥材。
到了藥鋪,玉卿瞧見宋予荷,忙迎上前去。
宋予荷将事先寫好的藥方遞給她,玉卿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着白術、白茯苓、川芎等幾味藥材,笑道:“郡主這是要制作玉容粉嗎?”
宋予荷笑道:“看一眼便知我的用處,掌櫃的說你已認得大半藥草,看來還是過于保守。”
玉卿低頭輕笑,轉身去抓藥,随口問道:“郡主怎麽要自己做這些呀?”
宋予荷道:“也不是玉容粉,是胭脂。如今馬上要入冬,肌膚易乾燥泛紅,可胭脂鋪裏的那些還是老樣子,用起來太緊巴,顏色也不合這時候用。”
玉卿連連點頭,“郡主說得極是,我的臉便是如此,往年這個時節,我都不敢用,生怕毀了臉。”
宋予荷笑笑:“等我做好,也送你一瓶。”
“那多麻煩。”玉卿搖頭輕嘆一聲,“若是城中那些胭脂鋪子也能根據時節做出不同的胭脂,那該多好。”
玉卿話音落下,宋予荷不由得心中一動,擡眼看着她,笑道:“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玉卿正低頭稱藥,聞言擡起頭:“提醒什麽?”
宋予荷将手撐在櫃臺上,歪頭道:“既然市面上沒有稱心的胭脂,不如我自己開一家。從選料到調配,全按時節來,春天用潤澤的,夏天用清爽的,秋冬便做滋潤護顏的,如何?”
玉卿先是怔了一怔,只當她随便說說,笑道:“那敢情好,若是郡主開了胭脂鋪,我頭一個去買。”
宋予荷笑笑,其實上輩子,被趕出侯府,她頹廢過後,思及日後的謀生手段,也有想過要不要開一間藥鋪或是胭脂鋪。只是困于手頭拮據,只能徐徐圖之,豈料宏圖大業未始,突遭不測。
如今以她的身份,手頭上的銀錢,開十間胭脂鋪子都不在話下。只是,卻不太适合輕易露面,到時候少不得有人替她看管着。
她目光落在玉卿身上,笑道:“還不知能不能做起來呢。不過既然有了這個念頭,倒可以好好琢磨琢磨。我先試做幾批,若真能成,再做打算也不遲。”
兩人正說着,門外有人進來,玉卿忙上前去招呼。
宋予荷一回頭,瞧見了個熟人。
重羽看到宋予荷忙殷勤道:“郡主安好。”
宋予荷微微颔首,她想起來,趙元隐曾說過,掌櫃的好像是重羽的遠房親戚。
玉卿明顯已認識重羽,笑着同他道:“掌櫃的今日不在,去城外收貨了。”
重羽略有些失望,正欲離開,忽地停住了腳步,走到宋予荷跟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有一事,不知可否麻煩郡主。”
宋予荷擡起頭,“你說。”
重羽:“敢問郡主,女子一般都喜歡些什麽?首飾,或是旁的什麽?”
宋予荷臉色一僵,心內冷笑,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兩人一個德行。
她沒好氣道:“怎麽,你也想讓我幫你挑首飾,送你心上人不成?”
重羽瞧她神色不太好,想着她許是心情不大暢快,自悔不該如此沒有眼力見,忙擺手解釋道:“不是,郡主誤會了。過幾日是陸家女郎的生辰,因着陸統領的緣故,陸大将軍府下了帖子,邀阿郎前去。阿郎不好推脫,便吩咐我為陸女郎挑選一件适合的生辰禮。”
宋予荷心頭微微一刺。
此前王府宴請,她聽說,他回城後從未參加過任何宴席。還以為,他是為了她才特意去王府赴宴,大為感動。
可如今陸昭雲生辰,他還不是一樣。嘴上說着不好推脫,心裏怕是早就巴巴地想去了吧,這不就急着去備生辰禮……
……等等。
宋予荷凝眉道:“你說,趙元隐讓你去挑生辰禮,他不是已經選過了?”
重羽一愣,“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阿郎今早才吩咐我的。”
宋予荷心頭一動,壓着聲問,“他讓你挑選送陸昭雲的禮物,他不親自挑選?”
重羽理所當然地點頭道:“那自然,就這點小事,難不成阿郎還親自去。”
宋予荷有些不可置信,追問道:“不是,那可是陸昭雲啊。”
重羽撓撓頭,一臉求教的表情,“陸昭雲……有什麽不同嗎?”
宋予荷脫口而出:“你們阿郎,不是……”
她想了想,趙元隐為陸昭雲甘心赴死,那是一年後的事,于是換個說法,“我聽聞,趙元隐此前可是為陸昭雲提拔過蕭清陽的,若非對她有別的心思,怎會去提拔一個毫不相乾之人?”
重羽笑道:“郡主說那件事啊,那是陸昭雲找上門,阿郎嫌她煩,不想與她糾纏,就想着彼此兩清,一了百了。”
“兩清?”宋予荷一怔。
重羽點頭:“阿郎幼時,曾因瑣事被永平伯夫人罰跪,陸家女郎恰巧過府作客,便開口替阿郎求情。阿郎顧念她這點恩情,這才答應提拔蕭世子。”
宋予荷沉默片刻,緩緩道:“只是如此?”
重羽正色道:“阿郎是什麽人啊,豈會被美色所耽。阿郎與那陸女郎不過見過兩三面而已,怕是連她什麽模樣都記不住。”
宋予荷怔在原地。
心內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怎麽回事?
趙元隐不喜歡陸昭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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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