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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抱起她 你既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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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抱起她 你既不想做

暮春的暖風卷着芍藥的甜香漫過來, 熏得人神志昏沉。

“阿荷。”趙元隐嗓音帶着情動後的低沉沙啞,缱绻在耳邊。

宋予荷睫羽輕顫,緩緩睜開迷蒙的眼眸, 眼底氤氲着一層薄薄的水汽, 水光潋滟, 朦胧溫熱。

她擡眸, 直直撞進趙元隐深邃溫柔的眼底。

兩人就這麽看着,過了好一會, 宋予荷才後知後覺兩人已換了個姿勢,她被他牢牢壓在身下。

宋予荷伸手推他,力道綿軟無力,“阿朔。”

趙元隐貪戀地在她泛紅的唇瓣上輕輕摩挲流連,片刻後,翻身倒在芍藥花旁。

兩人就這麽并肩躺着,頭頂密密的蘆葦斜斜交錯, 透過層層葦葉的縫隙,能望見上方春日天穹。

天色是清透溫潤的淺藍,薄雲慢悠悠浮蕩,日光被蘆葉篩成一片柔和碎光,淡淡灑落在二人臉上。

良久, 趙元隐忽然偏過頭, 目光落在宋予荷臉上,嗓音低緩輕柔,“阿荷, 我說過讓你等我半年,如今,我都已經安排妥當。等一切塵埃落定, 我會脫離魯郡公府,再不去管這些紛擾,只一心一意同你在一起。”

宋予荷心頭微動,遲疑片刻,輕聲開口,“阿朔,你到底在籌謀什麽?”

趙元隐擡眸望向頭頂澄澈的晴空,“阿荷,我想跟你講講,我的身世。”

宋予荷微微一怔,“你不是永平伯府的郎君 ?”

她見過永平伯,趙元隐的眉眼輪廓,與永平伯有四五分肖似,他是趙家子嗣,應當毋庸置疑。

趙元隐掩去眼底的晦暗,沉沉道:“是,可是我要說的,是我的母親。”

宋予荷愈發疑惑,輕聲道:“你母親不是孤女嗎?你從前是這般說的。”

“阿荷,對不住,此前我騙了你,我母親根本不是什麽孤女。”

趙元隐垂眸,手指攥緊,“我母親……是前朝的長樂公主。”

轟然一瞬。

宋予荷渾身驟然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

趙元隐那傳聞中的外室母親,竟然是前朝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無比尊貴的長樂公主。

難怪那日臨仙閣,他會驟然動怒,一劍斬斷那人的手指。

長樂公主,袁女史,還有那宮廷畫師……

她一直不明白,前世趙元隐已經位極人臣,為何偏偏不惜賭上一切,非要叛亂,落得一世罵名。

原來如此,他是前朝皇室後裔。

前世那些紛亂的記憶一下湧入腦海,宋予荷思緒混亂,喉間乾澀,“所以,你……你想要複國?”

趙元隐看了她一眼,擡頭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你想什麽呢?你既不想做皇後,我要這天下何用?”

宋予荷想起那日在古水巷,他問她的話,心頭紛亂的震顫裏,漾開一抹暖意。

思忖片刻,她小心道:“你母親怎麽會……流落民間?”

趙元隐沉默片刻,緩緩道:“前朝末年,朝堂風雨飄搖。北境強敵虎視眈眈,朝中群臣無計可施,上奏請我母親遠赴北境和親。可我母親是自小長在深宮,從未見過朝堂險惡,更不曾受過半分磋磨委屈。她心性驕傲,又素來被外祖縱容,如何肯屈辱遠嫁蠻荒,便斷然回絕了和親的旨意。”

“她以為外祖施壓逼嫁,不過只是一時而已,只要避上一段時日,等風頭過去,便能照舊安穩度日。于是她瞞着所有人,女扮男裝溜出了皇宮。也就是這個時候,遇到我的父親。”

宋予荷不由暗嘆一聲,長樂公主遇上永平伯,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趙元隐語聲輕緩起來,眼底浮起難得的溫柔,“那時我父親尚未入仕,只是個潛心讀書的寒門學子。南下杭州訪友時,路上盤纏遭竊,困在渡口,進退兩難。我母親見他一身青布長衫乾淨挺拔,風骨清朗,便出手相助,贈了銀兩。”

“為答謝這份好意,父親便邀母親泛舟湖上。江南水光潋滟,二人同乘一葉扁舟,賞花飲酒,閑談詩書。此後數日,他們日日相約同游。不見朝堂紛擾,沒有身份桎梏,那是他們此生最為快活的一段時光。”

宋予荷聽得如癡如醉。一個久居深宮,頭一回領略江湖山水。一個寒窗苦讀,難得遇上明媚鮮活的少女。如此純粹浪漫的初遇,竟會有後來唏噓的結局。

趙元隐繼續道:“半月之後,南境驟然舉兵叛亂,各地諸侯紛紛響應。我外祖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終究沒能撐過去。餘下幾位舅舅不思抵禦外敵,反倒為了權位自相殘殺。北境匈奴各部也趁勢破關直逼洛城,陳将軍拼死領兵布防,終究寡不敵衆,無力回天。”

“杭州一時風聲鶴唳,母親聽聞外祖駕崩的噩耗,悲痛萬分,一心想要趕回宮中。可皇城之內,幾位舅舅或死或傷,內鬥早已耗盡守軍兵力,很快便被南境叛兵攻破。宮城慘遭屠戮,幾位舅舅也都死在了那場動蕩之中。”

“父親終于知曉了母親的真實身份,為了躲避叛軍的追捕,他不得已将她迷暈,帶着她輾轉奔逃,一路回到了洛城。”

宋予荷聲音恍惚:“後來呢?”

趙元隐嘆了一聲,“後來祖父因跟随武帝征戰有功,受封永平伯。父親将母親帶回洛城後,一直安置在木犀院,對外謊稱是途中救下的孤女。他們在一起後的三年後,生下了我。”

“自我記事起,父母恩愛和睦,與尋常夫妻無異。可年歲漸長,我漸漸察覺異樣。父親來木犀院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每入夜便離去。母親的笑容也越來越少,時常念叨着燕地。”

“直到那日,有一婦人突然登門辱罵,說母親是惑亂人心的狐貍精。母親這才知曉,父親已娶妻生子。”

趙元隐眼中似有淚光,“一朝夢碎,母親憂憤郁結,自此一病不起。短短一月,便撒手人寰。母親去世後,給我留下一塊玉佩、一封遺書。看了那封信,我才知道一切。”

“母親這輩子,對當年拒絕和親之事耿耿于懷。她總覺得,若是當年她遠赴北境,或許便能穩住邊境,護住江山,免去萬千流離。”

“她一生漂泊異鄉,既牽挂戰火流離的燕地百姓,也眷戀杭州故土,心心念念,只求葉落歸根。”

“這是母親的遺願,我無論如何,都要幫她完成。”趙元隐側首看向宋予荷,“阿荷,我只想護燕地百姓安穩,我想帶他們回家。”

宋予荷聽罷,心口像被一塊巨石沉沉壓住。

她本就是燕地出身,深知燕地百姓飽受戰亂,苦不堪言。那些餓殍遍野、骨肉分離的景象,至今仍清晰烙在腦海。

宋予荷望向趙元隐,眼底滿是疼惜,輕輕覆上他的手背,“阿朔,我都懂。”

趙元隐緊緊攥住她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緊手中的浮木,“我的身世,本是個禍根。這麽多年我一直隐藏着,原不願将你也拖入這般險境。只是阿荷,我總該讓你知道,我是誰。”

“阿朔,這都不重要。”

宋予荷緩緩擡手,手指輕拂過他蹙起的眉骨,溫聲道:“你只是趙元隐,是我的阿朔。”

趙元隐心底一片滾燙,擡臂輕輕攬住她,将她穩穩擁入懷中。

二人相擁卧在軟草之上,胸膛相貼,心跳相和。

春日的暖陽溫柔包裹,世間兩顆心尋到了彼此的歸處。

過了好一會,遠處鼓樂聲漸漸歸于沉寂,兩人料想舞樂已散,這才緩緩起身往岸邊走。

方走出蘆葦蕩,遠遠聽到一陣紛亂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樹叢內人影晃動,一群人快步朝着他們這邊圍攏過來。

那些人隔着樹影已經瞥見了他們的身影,再想回身躲回蘆叢之中,只怕根本無濟于事。

情急之下,趙元隐脫下身上寬大的外袍,擡手一把将宋予荷裹住。

他身量高,袍幅闊大,整幅衣料兜頭覆下,将宋予荷從頭到腳籠得嚴嚴實實。

宋予荷整個人籠在一片黑暗裏,視線隐隐被遮蔽,逐漸逼近的腳步聲聽得人心頭發緊。

今日上巳節,男女河畔相約本是常事。只是她與石少康被賜婚一事本就有不少風聲,父親對趙元隐又一直心存芥蒂,倘若此刻被人撞破,她與趙元隐在此私會,萬一傳到父親耳中,不知要生出怎麽樣的風波。

她心口突突狂跳,渾身都繃得緊繃。

下一刻,一只溫熱有力的手掌穿過衣袍縫隙,牢牢扣住了她的手。

樹叢間的人影步步逼近,為首之人一身錦袍,面容帶着幾分倨傲,正是蕭清陽。

蕭清陽腳步頓住,目光掃過二人,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

身後一衆郎君也紛紛停下腳步,一群人将二人的去路堵死。

蕭清陽擡眼,帶着幾分陰陽怪氣的嘲弄,“世人皆傳趙将軍性情冷硬,不近女色,原來也會做這偷香竊玉的勾當,倒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圍觀的幾個郎君被逗得哈哈大笑,言語不覺輕薄起來。

“是啊,能勞趙将軍這般護着,想來這女郎定然生得絕色。”

“說得不錯,究竟是何等佳人,何不叫我等也一睹芳容?”

趙元隐冷冷掃過去,一雙烏眸帶着沉甸甸的威壓,方才還嬉笑起哄的幾人,心底莫名發怵,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不過是跟着蕭清陽來這邊看熱鬧,順便玩笑幾句,可真不敢就此惹怒趙元隐。

蕭清陽在宋予荷這裏屢次碰壁,礙于她的身份,又有扶風王警告在先,根本奈何不了她。今日撞見這般場面,哪裏肯輕易放過,當即往前踏出一步,伸手去扯罩在她身上的那外袍。

趙元隐一手護着宋予荷,另一只手驟然揮出,掌風沉猛,直直拍在蕭清陽肩頭。

蕭清陽猝不及防,踉跄着連連後退數步,方才站穩身子。

趙元隐周身戾氣陡增,“蕭清陽,若你敢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他本不将蕭清陽放在眼裏,可眼下人多眼雜,一旦纏鬥起來,難保旁人不會趁亂扯落衣袍。

宋予荷身負賜婚傳聞,扶風王又本就厭他,若兩人私會之事暴露,往後怕是很難再轉圜。

蕭清陽肩頭吃痛,卻不見半分懼色,反倒看透了趙元隐的顧忌,揚聲冷笑,“我不退你待如何,咱們今日就這麽耗着,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誰難堪。”

袍衫之內,宋予荷聽着外面的動靜,手心沁出冷汗,死死攥住趙元隐的手。

兩人正自僵持不下,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驟然從人群外傳來。

“這裏好生熱鬧啊。”

衆人聞聲回頭,只見周承彥一襲青衫,緩步踏來,身姿端方氣度凜然。

他方才聞訊趕來,遠遠便望見一衆子弟圍堵趙元隐,眼底當即掠過幾分沉色。

蕭清陽幾人見到來人是周承彥,心頭氣焰不由一滞。

周承彥目光淡淡掃過在場衆人,“上巳踏春,洛水畔男女私會,本就是節下常情。敢問諸位誰不曾在此私會過佳人?今日你們聚衆刁難,刻意羞辱,就不怕來日自己落得同等境地?”

一席話堵得周遭纨绔面面相觑,無人敢應聲。

随即他轉頭看向身側緊繃的趙元隐,語氣坦然篤定:“趙将軍,你只管安心送這位女郎離去。”

說罷,他擡眼掃向蕭清陽一衆,擲地有聲道:“我倒要看看,今日誰敢在此攔人,放肆生事。”

趙元隐沖着周承彥躬身致謝,不敢多做耽擱,俯身穩穩托住裹在墨色外袍裏的宋予荷,将她打橫抱起。

寬大的衣袍将宋予荷全然籠住,只餘下一縷烏黑發絲順着袍角垂落。

趙元隐步履沉穩,抱着她朝着洛水河畔的方向走去。

袍衫之內,宋予荷鼻尖萦繞着趙元隐衣間清冽冷淡的氣息,混着草木與淡淡的芍藥餘芳。周遭危機尚未全然遠去,可埋在這片狹小幽暗之中,他胸膛的溫度讓她無比安心。

宋予荷微微側過臉,悄無聲息往他衣襟處靠得更近,臉頰輕貼上他溫熱的胸膛。

她想起在燕地時,尋常人家嫁娶的光景。

新嫁娘一身豔紅,覆着蓋頭,被新郎穩穩抱入懷中。

只是新娘的蓋頭是紅的,而眼前的布是黑的。

趙元隐穩穩将她抱在懷中,步履從容地穿行在萋萋綠茵之間。晚風拂過草木,簌簌風聲漫入耳畔,裹挾着一路清淺的草木氣息。

行至半途,路旁一叢芍藥開得如火如荼,濃烈的花香穿透墨色外袍,鑽進幽暗的袍內。

布帛縫隙漏進細碎天光,那一片灼灼奪目的豔色映進宋予荷眼底,在她眼中漫開鋪天蓋地的紅。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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