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熒惑 熒惑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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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淩徹跨入出将門的那一刻, 就陷入了一夢秘境為他編織的,如同美夢的幻境中——
天色蒙蒙亮,房門就被拍得啪啪直響。
“小師弟, 小師弟!你起了麽?”
“嗐!什麽小師弟,應該叫‘新郎官’啦!”
“啊對對對, 新郎官,快起床啦!我們都準備好了, 就等你動身去接新娘子啦!”
哪怕是厚實的門板都擋不住師兄們的大嗓門, 淩徹困倦地從床上坐起來, 入目便是一片喜慶的紅——桌上,大紅的喜服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放着同色的腰帶和發帶。
喜服?
淩徹轉動着還沒徹底清醒的腦子, 咀嚼着師兄們話裏的信息。
新郎官, 接新娘子……
哦, 對了, 今天是他和芙黎的結契禮!
淩徹揚起唇角, 沖着門外答應一聲就飛快地穿衣洗漱, 再出現在人前時, 已是春風得意的翩翩佳公子。
“啧啧啧,這模樣俊的,還是咱小師弟麽?”
淩徹擡眼看去, 就見說話的人是同為楊長老親傳弟子的張師兄, 而等在房門口打算和他一起去接新娘的, 無一例外都是玄二宮的白衣師兄們。
瞧着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淩徹微微蹙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似乎少了幾個人, 又似乎……能陪他迎親的不該是這幾個人。
“想什麽呢?”張師兄伸手在淩徹眼前晃了晃,随後指着停在院門外,胸前系着大紅花的精致流馬,“新郎官,吉時快到了,上馬吧!”
是啊,吉時快到了,可不能讓芙黎等太久。
淩徹摒除雜念,跟着迎親的師兄們出了院門,翻身上馬。
淩徹端坐在流馬上,随着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緩慢前行,他的耳裏是白衣師兄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聲以及喜慶的鼓樂聲,眼裏則是沿路的,屬于玄二宮區域的風景,然而這些他看了一年又一年,再熟悉不過的風景卻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陌生感。
腦海裏冒出隐隐約約的問號,淩徹回頭看去,發現迎親隊伍的确是從他的小院出發,而小院卻在玄二宮宿舍區,是楊長老替他置辦的院落,自他拜入楊長老座下後便一直在此居住,可此時淩徹卻莫名生出“那似乎并不是我家”的疑惑。
待迎親隊伍行至玄三宮區域,拐進一條巷道的時候,萦繞在淩徹心間的怪異感越來越清晰——
巷道狹長而逼仄,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兩側是一間間竹舍,屋檐往路中間延伸,只露出一線天光,兩人并排的迎親隊伍得稍微側身才能避開道路兩側的竹牆。
這便是玄三宮的宿舍區,那一間間只夠兩人居住的竹舍便是宗門內務堂供給絕大多數玄三宮弟子的居所。
可是在淩徹的印象中,芙黎并不住在這裏,他也從未來過這裏。
“張師兄。”淩徹忍不住問:“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張師兄左右張望,片刻,“沒錯啊!玄三宮宵……咳!我是說玄三宮弟子都住這裏!”
齊師兄笑道:“小師弟,你莫和師兄們說笑了,你還能不知道新娘子住哪兒嗎?”
“嗐!依我說就應該聽楊長老的,讓新娘子提前住到咱們宮的客院!”素來嫉妒淩徹的石師兄撇撇嘴,“如此一來今日迎親就方便多了,我們就不用來玄三宮這破地方了!”
謝師兄:“可不是麽?瞧瞧,這竹牆髒的,蹭我一身灰!”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你們都少說兩句。”張師兄指着前方一處竹舍,“那就是新娘子家,哎喲!快快快!岳師妹她們幾個都準備好堵門了!”
淩徹順勢看去,就見披紅挂彩的竹舍前,岳靈帶着八、九個玄二宮的師姐站在門口,白衣女修們手腕上都戴着紅色腕花,顯然是負責堵門的“娘家人”。
剎那間,淩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下意識地收斂靈力,流馬頓時嘶鳴,揚起前蹄,随後便停在了原地。
不對,完全不對!
印象中岳靈的确是芙黎的朋友,但芙黎在玄三宮的人緣很好,在其他宗門也有許多朋友,按理說這時候負責堵門的“娘家人”應該是芙黎的朋友們,完全不可能是這些和淩徹都沒多少交集的玄二宮師姐!
對,應該是芙黎的朋友,比如,比如……
淩徹眉心的疙瘩也越擰越緊,此時此刻,他完全想不起來芙黎的朋友都有誰!
不……這不合理!他那麽熟悉芙黎,馬上就要同她行結契禮,那麽他完全沒可能想不起她的朋友,并且是一個都想不起來!
“小師弟!”張師兄站在流馬身側,拽了拽淩徹的喜服衣擺,“別再耽擱了,吉時快到了!”
下一秒——
淩徹眉目舒展,前一秒還困擾他的疑窦頓時煙消雲散,“走吧,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
一刻鐘後。
“找到了!”李蔚禦劍停在戲臺上空,終于在絲繭的頂部找到了線頭。
線頭纏繞在下方的細絲上與之交叉鎖定,系了個簡單的活結,李蔚戴了兩層手套,一點點地解着活結,不消多時就解開了活結将線頭捏在手裏,小心翼翼地抽動細絲。
下一秒——
“咚咚锵……”
熱鬧的鼓樂聲再次響起,吓得李蔚身體一歪,“啊啊啊啊……”
李蔚連忙穩住身形,左搖右晃幾個來回才找到了平衡點重新站穩,“呼……吓死我了!”
目睹一切的衆人頓時長舒一口氣——也吓死他們了。
這時候大夥兒的目光都鎖在李蔚身上,誰也沒注意到戲臺上的出将門中閃過一團幾不可查的陰影,眨眼間便鑽進了淩徹的影子裏,與之融為一體。
“嘿嘿……”李蔚查看着手裏的細絲 頭,“還好沒弄丢!”
“咦?”松年看向依舊只有淩徹一人的戲臺,疑惑道:“不應該啊!剛才的鼓樂聲那麽激烈,一般只有正末或者正旦出場時才會如此奏樂。”
高安喜緩緩打出問號:“啥是正末和正旦?”
“就是戲曲中的男、女主角。”松年的視線在戲臺上來回逡巡,“按理來說那段鼓樂一響,白衣女子就該登場了。”
防禦陣內的夥伴們順勢看向戲臺,然而不論如何尋找,在亮如白晝的戲臺上就只看得見靜默不動的淩徹,以及那道被燈光拉得老長,屬于淩徹的影子。
“想不通就先放一放!”芙黎揉了揉盯得發酸的眼睛,率先放過自己,“咱們一步一步來,先試着把細絲抽完再說!”
*
南州,河洛觀。
“觀主,觀主!”河洛觀弟子慌慌張張地跑進觀星閣,沖着觀主周含章匆忙做禮,一邊倒着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您、您快看今日的天相,熒、熒惑星它……”
周含章秀眉輕皺,急性子的她根本等不得徒弟把氣喘勻,“行了,你喘你的。”
話音剛落,周含章就擡手在虛空中一抹——
觀星閣的屋頂立時自動收縮,露出夜色中的漫天繁星。
周含章舉目眺望,在點點星辰中搜尋着能讓親傳弟子如此慌亂的原因。
片刻,周含章瞳孔驟縮——
深沉的夜幕中,火星熒熒閃爍,悄然逼近組成守護神蒼龍的東方七宿,随即緩緩滑至東方七宿中由三顆星體構成代表龍心的心宿中。
周含章死死凝視着火星接下來的動向,須臾,就見橘紅的火星停在了心宿三星中唯一呈紅色且最亮的商星周邊,幾乎擦着商星的光暈,兩顆紅星無聲對峙,夜空也随之變得壓抑。
周含章怔怔地看着已成定局的天相,低聲喃喃:“熒惑守心,大兇之象。”
幾息後,周含章想起了什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大喊:“快!備車去蓬萊!”
*
玄門三宮,乾坤樓。
執事長老推開書房的門扉,引着陳長老走了進去,“三宮主,陳岚來了。”
半刻鐘前,執事長老收到三宮主的傳音,讓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陳長老帶來書房。
“三宮主。”陳長老沖着圈椅裏的玄衣男人做了個禮,随後看向懸浮在書桌上的星海幻影——幻影的中央正是火星和商星無聲對峙的畫面。
“你可知芙黎和淩徹去了哪裏?”三宮主一改往日的懶散,此時正端坐在圈椅上,神色也極為嚴肅。
“五日前許彤告知我他們幾個要随高家弟子高安喜去一夢秘境,想來此時還在一夢秘境中。”迎着三宮主肅然的眼神,陳長老忍不住問:“可是有何不妥?”
三宮主不答反問:“除本宗弟子外還有誰同行?”
陳長老:“劍閣李蔚,法家舒慕。”
“周睿,你即刻傳信給阮思源、段延希、路存光還有舒然,讓他們部署在一夢秘境外的人不得輕舉妄動,且立刻趕來乾坤樓!”
說完,三宮主食指輕敲桌面,下一秒便顯現出一個精巧的馬車擺件,和普通馬車不同的是這擺件上的四匹流馬還雕刻了翅膀,沒錯,這就是能飛的駕四馬車。
三宮主把擺件推到陳長老面前,“雲舟速度太慢,你用這個,和錢旭帶一隊人過去,一旦找到淩徹他們,不論是誰,不論生死,即刻送至乾坤樓!”
不論生死……
陳長老答應一聲,抓起馬車擺件就大步往外走,甚至都忘了行禮。
執事長老則是拿着手機給被點到名的人一一發信,待發完最後一封信息,執事長老才看向那副星海幻影,“可是今日星象對聖子等人不利,您才有如此部署?”
“是。”深知魂修并不精通占星術,三宮主指着幻影中的火星耐心解釋:“熒惑乃兇星,主喪、災、兵、亂、禍等等。”
三宮主在東方七宿的區域畫了個圈,“這是東方蒼龍,你可以理解為五州,就在一刻鐘前,熒惑星侵入蒼龍七宿之心宿,亦是龍心的位置,如此便預示着五州的核心時局将為之動蕩,最後,熒惑星留駐于心宿主星商星周邊與之對峙,也就是說……能改變五州時局的天命之人即将遇險。”
*
一個時辰後,蓬萊仙宗,坎離樓。
“天命之人……你是說玄門三宮的聖子會有危險?”段延希瞧着桌上門下弟子剛送來的信箋,臉色如罩寒霜,“難怪三宮主會有如此部署。”
“依我看,你現在就動身去乾坤樓,或許三宮主如此吩咐并不是為了當面斥責你和路前輩插手聖子之事,而是……聖子恐有性命之憂!”周含章解釋:“對蓬萊而言,熒惑守心的天相并不陌生,據我觀歷任觀主記錄,上一次出現熒惑守心,是在兩千四百一十一年前。”
聞言,段延希瞳孔驟縮——
蓬萊第七代宗主和當時的執事長老正是在那一年雙雙隕落,而她們倆就是當時最有希望替蓬萊仙宗洗刷冤屈,甚至能讓天門重開的……
天命之人!
作者有話說:
小貼士:确實有熒惑守心的天文現象,在古代占星學中視為大兇,《史記》記載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始皇陛下駕崩時就出現了熒惑守心,但還是那句話,文中內容半真半編,切勿當真,一定要相信科學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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