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遺憾 彌補些許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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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秘境, 戲臺空間。
“我天,抽了一個多時辰終于抽完了!”松年看着纏在紡車上如同裹了個巨大棉花糖的細絲,“白衣女子也真夠閑的, 竟然煉出這麽多絲!”
瞧着戲臺上被完全拆解一空的絲繭,芙黎不禁失笑, 還真被阮明洲猜對了,白衣女子的确有那個強迫症, 不論織什麽都只用一根“線”……
此時空中的紅色絲線也盡數被舒慕制服, 并且封在了裝着癸凝水的木盒中, 空間裏就只剩為數不多的牛虻和傀儡在奮力抵抗。
“奇怪……”盧亦承一邊對付着飛蟲一邊疑惑道:“為什麽這些蟲子只在戲臺下飛,卻不會飛到戲臺上?”
“真的假的?”李蔚踩上闊劍,“我上去看看!”
李蔚禦劍飛至半空俯瞰戲臺, 片刻, “啧……還有完沒完?”
阮明洲仰頭問:“怎麽了?難道戲臺上還有阻礙?”
李蔚:“你們先別上戲臺!戲臺地板上有個巨大的紅色符紋, 這些蟲子八成是忌憚這個符紋才不敢飛上戲臺!”
“符紋?”芙黎來了興趣, “什麽樣的符紋?”
李蔚像趕蒼蠅似地處理掉擋住她視線的飛蟲, 仔細地觀察着泛着妖冶紅光的巨大符文, 越看越覺得眼熟, “我似乎在哪兒見過……啊!這是個陣紋!我們都見過這個陣紋!”
都見過???
“你們還記得萬幻宗在五州大比團體戰裏用幻境控制過我們嗎?”死去的回憶突然攻擊李蔚,她撇撇嘴,不鹹不淡地說:“當時我們進入幻境的時候, 腦海裏會先閃過一個紅色的陣紋, 和戲臺上這個一模一樣!”
沒錯, 當時萬幻宗是用陣紋碎片布設的區域性幻境陣法,激活陣法後,中招的修士便會率先看到陣法的陣紋,這代表幻境陣法在那個修士身上起效了。
然而此時的紅色陣紋則是用靈力繪于戲臺地板上, 如此一來,只要修士踩上地板或是處于陣紋輻射的空間之中,幻境陣法就會生效。
“難怪淩徹自出現就一動不動,原來是被幻境控制了。”阮明洲看向芙黎,“你能解除秘境的陣法嗎?”
芙黎掏出五枚陣紋碎片,刻錄的正是和團體戰最後一程布下的“大招”一樣的陣紋,芙黎挑起唇角,笑得像個反派,“沒人能在我的陣法裏打敗我,哪怕是天然秘境也不行!”
*
一刻鐘後,在“武力值”們的保護下,芙黎沿着戲臺邊緣擺好四枚陣紋碎片,激活,随後依靠陣法識別出淩徹的個人靈力,調用五行之力解除了控制着他的幻境。
然而——
“解除了嗎?”阮嬌嬌看着戲臺上仍舊保持靜止的淩徹,“為什麽淩師弟還是沒反應?”
松年瞧着芙黎手裏冒着紅光的陣紋碎片,“要不你再試一次?”
“不應該啊!”芙黎疑惑地眨巴着眼,剛才她的确得到了幻境陣法已被解除的反饋。
“陣法還在起效。”阮明洲指着戲臺地板上仍在散發紅光的陣紋,“淩徹站在上面會不會出現反複進入幻境的情況?”
“啊……有這個可能!”
芙黎只是用陣法解除了幻境,卻沒有徹底破除幻境陣法,依舊站在陣法範圍內的淩徹确實會出現上一秒剛解除幻境下一秒又陷入幻境的情況……
李蔚:“不踩到地板呢?禦劍行不行?可以的話我這就飛上去把淩徹帶下來!”
“不行。”芙黎搖頭,“你別看這陣紋是畫在地板上,但其實是作用在空間裏的,範圍至少是整個戲臺,喏!你看,那些蟲子都不敢飛到戲臺的頂部。”
是了,陣紋和符紋的區別就在于作用範圍,前者是空間,後者是平面。
李蔚:“那要怎麽辦呢?找根繩子把淩徹拉下來?”
松年:“繩子有的是,可又要如何套住猛男呢?”
“不用那麽麻煩!”芙黎晃了晃手中的陣紋碎片,“有這個陣法在,我就不會陷入幻境,我直接上去把他帶下來!”
李蔚堅決反對:“不行,你一個人上去太危險了!”
阮明洲:“是,而且還沒弄明白剛才的鼓樂聲是怎麽回事,萬一白衣女子就藏在戲臺上,我們都沒辦法躍過幻境陣法去救你。”
“要想一起上戲臺,那就只有一個辦法——破陣。”芙黎話鋒一轉,“可我在戲臺下都看不見完整的陣紋,更別說找陣眼了。”
是了,哪怕是李蔚帶她禦劍,她們也只能在戲臺外圍轉圈,不一定能看清位于戲臺中間的陣紋,而陣紋又極其複雜,容不得一點點的偏差。
“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畢竟一夢秘境又不知道我們隊伍裏有陣修。”舒慕提醒:“別忘了剛才我們是如何破解卦修謎題的!”
誠然,還是那句話——一夢秘境不會窺視修士的修為跟腳,也不清楚他們的知識儲備,修士只需要在秘境中找到線索并得出正确答案就能通關。
就像之前在婚房中他們沒有卦修照樣能通過線索推理出正确答案,那麽現在也一樣,即使隊伍中沒有陣修,他們也能通過線索找到破除幻境陣法的方式。
阮明洲被舒慕點醒,不得不說,在一夢秘境這樣看似複雜實則簡單的解謎關卡中,越是聰明的人,越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是這樣……就證明還有線索沒被我們找到。”
“大哥,真沒線索了!”盧亦承拿着備用劍的劍柄,把剛才斬落的牛虻和傀儡舂成碎渣,“在這些飛蟲和絲線出現之前,我和老大就把臺上臺下翻遍了!”
“啊對對對,絲繭和陣紋是咱們入座,戲曲開場鼓樂響起之後才出現的,在那之前阿承和二狗還上過戲臺。”松年替“抄家二人組”辯經:“要是真有線索早就被他倆翻出來了!”
好戲開場後才出現的絲繭和陣紋……
“那就不能用舊線索來解新謎題了!”芙黎挑起一邊唇角,“李蔚,你帶我飛上去看看,沒猜錯的話,陣紋本身就是線索!”
*
李蔚操控着闊劍停在半空,讓芙黎将整個陣紋盡收眼底——
泛着紅光的陣紋像巨型LOGO一樣居中“貼”在戲臺地板上,只在四周空出不足半米的留白,整個陣紋極其複雜,筆觸多變,還有好些芙黎沒見過的符號組合。
芙黎眉心擰個疙瘩,問身前的李蔚:“你确定這個陣紋和萬幻宗的幻境陣法是一樣的?”
李蔚:“一模一樣!”
“那萬幻宗學的還挺奇怪啊!”
芙黎沒說的是,她在玄門三宮的藏書以及蓬萊第六代宗主的手劄中,都沒見過如此繁複的陣紋,甚至讓她生出一種“萬幻宗的自拟陣紋如此繁複是故意為之”的感覺,比如那些她沒見過的符號組合,似乎拿掉一部分,或者是畫錯一兩個符號都不影響整個陣法的效用。
畫錯符號……
芙黎下意識地看向戲臺地板的右下角,那裏繪着個像鈎子一樣的陣紋符號,瞬間勾起了她的記憶,那還是五州大比開賽前,裴景初第一次來駐地找她探讨陣道——
【裴景初:我按照你做的陣紋碎片如法炮制,做出來的七彩祥雲和你的分毫不差,但為什麽這個陣紋卻無法點亮劍柄上的晶石?
芙黎:我看看……這裏的陣紋符號不對,這裏不是圓,是和鈎子一樣……】
“原來如此!”芙黎彎起唇角,指着戲臺的右下角,“李蔚,帶我飛去那裏,我知道破陣的辦法了!”
“這麽快就知道了?”李蔚邊飛邊問:“什麽辦法?”
“正常情況下,用靈力繪制的陣法生效以後,陣紋确實會一直存在,但是陣修都會在陣紋上疊加隐形陣法和靈力識別陣法,如此就能隐藏陣紋并防止其他人塗改。”芙黎指着戲臺上的陣紋,“這陣紋就這麽毫無保護措施地擺在地板上簡直猖狂!不在上面畫兩筆都對不起它!”
是了,陣修布陣最怕的就是被破陣,所以在用靈力繪制陣紋時陣修就會順手添加多重保護措施,如此一來,旁人就只能找到并破壞陣眼才能破陣。
然而芙黎并沒有在眼下的陣紋中看到任何的保護措施,這就意味着誰都可以改上一筆,都不用找到陣眼就能破陣!
眼瞧着芙黎站在闊劍上,用同樣的紅色靈力隔空把陣紋中的“鈎子”一點點塗改成“圓圈”,李蔚忍不住問:“就改這麽點能行嗎?”
“你知道什麽叫‘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嗎?說的就是陣紋和符紋,二者的精妙之處就在于細節!”
最後一個字落定,芙黎也畫完了最後一筆,先前陣紋中的“鈎子”符號徹底變成了圓潤的“圈”。
下一秒——
戲臺地板上的陣紋頓時失效變得黯淡無光,只剩下血紅的巨大紋路,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陰森可怖。
與此同時,淩徹身上的大紅喜服眨眼間化做一根紅色緞帶,從他的大腿捆至衣領處,也是這時候,淩徹那雙空洞的眼裏才有了些許靈動的光彩。
淩徹睫毛輕顫,視線重新聚焦的第一時間就在空間裏找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芙黎……”
“淩徹!”芙黎彎起唇角,跳下闊劍就打算杵着地板邊緣躍上戲臺。
“你別上去!”阮明洲厲聲制止,“這裏搞那麽多關卡就是為了誘導我們上戲臺!”
待芙黎乖乖站在原地,阮明洲才看向淩徹,“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淩徹還沒完全從幻境中回過神,他遲緩地轉過頭,對上阮明洲的視線後才點了點頭。
瞧出淩徹的異樣,阮明洲皺起眉心,“芙黎,嬌嬌,李蔚,高安悅還有盧亦承,你們都回到防禦陣裏來。”
高安悅眨巴着眼,一邊照做一邊問:“為啥?”
瞧着後撤的夥伴們,徹底清醒的淩徹不禁失笑,“因為少閣主懷疑我是假的。”
誠然,在最後一關見識了傀蠱雙修的手段,阮明洲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完全相信他們救出來的是真正的淩徹。
好在五人組朝夕相處這麽久早就摸清了彼此的性格,盡管一直身處幻境的淩徹不知道大夥兒在這個空間裏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阮明洲如此安排的出發點絕對是為大夥兒的安全着想。
“三年前,玄門三宮入門考核的時候,你和高二狗起了争執,哦不,嚴格來說是高二狗單方面找茬。”淩徹回憶着往事,自證清白,“後來是芙黎出面替你解圍,不但罵了高二狗,還讓他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把欠你的錢一并還清,我記得他一共欠你十一靈……”
“好了好了!”高安悅臊得滿臉通紅,“我以玄二宮弟子的身份作保他就是淩徹本人!”
阮明洲點點頭,“沒錯,哪怕是高階傀修也只能控制活人做傀儡,卻不會知曉傀儡本身的記憶。”阮明洲眉心舒展,沖着淩徹歉疚道:“抱歉,這一關布局詭谲,我不得不謹慎行事。”
“明白。”
淩徹根本沒往心裏去,他環視四周,大概判斷出當前的處境便動了動腳,發現膝蓋以下尚且活動自如,“你們就在防禦陣裏待着別動,我自己跳下來。”
話音剛落,他就往前幾步,還算利索地跳下戲臺。
就在這時——
鼓樂聲再次響起,并且比前幾次更為熱烈,戲臺上的紅燈籠也再次無風自動,盡數飄蕩在空中,搖曳的燈光為淩徹照亮前路,同時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還來?”松年看着頭頂上數不勝數的紅燈籠,一想到待會兒又要飛出一大堆牛虻,他就忍不住沖着阮明洲豎起大拇指,“還好你生性多疑沒讓我們上戲臺,不然咱倆根本跑不過這些蟲子,這會兒八成就得躲在熔爐裏了!”
阮明洲:“……”
這是誇他還是罵他?
“松年,這段鼓樂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樣。”舒慕柳眉輕蹙,“有什麽說道嗎?”
“這是重頭戲的樂曲,在極其精彩的打戲時才會吹奏。”松年神色變得凝重,“你們待會兒小心點,這些燈籠裏藏着的東西恐怕不是牛虻那麽簡單!”
是了,剛才明明響起過正旦和正末出場的鼓樂,卻不見其蹤影,現在又奏響重頭戲的樂曲,大夥兒很難不懷疑那個莫名失蹤的“主角”就藏在燈籠裏。
“嗯,我感受到了很濃重的殺意。”李蔚冷觑着防禦陣外漫天的紅燈籠,“不過這燈籠飄得到處都是,很難判斷出殺意的源頭在哪兒!”
盧亦承坐在地上揉着發酸的手腕,“不管待會兒從燈籠裏飛出來的是什麽,都先讓它們飛一會兒,砍了兩個時辰的蟲子,小爺我實在沒力氣揮劍了!”
說話間,淩徹拖着長長的影子跨進了防禦陣。
芙黎心念一動,關閉了出入口,而後便走到淩徹跟前,笑嘻嘻地看着他身上的紅色緞帶,“怎麽捆得跟個禮物似的?”
瞧着這張一如既往的笑臉,淩徹頓時恍惚——
在芙黎解除幻境的前一刻,幻境中的他剛好挑起罩在新娘頭上的紅蓋頭,蓋頭下面的臉和芙黎如出一轍,可他的“新娘”卻喚他“淩師兄”。
直到現在淩徹才恍然,一夢秘境給他編織的“美夢”取材于上一世的記憶,所以陪他迎親以及幫新娘子堵門的才會是玄二宮的師兄師姐,所以他才會不記得芙黎的朋友都有誰,所以……他在“美夢”裏迎娶的,是上一世那個只有一面之緣,根本談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的芙黎。
“發什麽呆呢?”芙黎根據白衣女子的強迫症,在淩徹的衣領處尋找着緞帶的線頭,“唔……你別動,線頭應該在背後。”
說完,芙黎便繞到淩徹的身後,二人的影子頓時融為一體。
芙黎剛站定,就看到了系在淩徹後脖頸處的活結,“嘿嘿,果然在這裏!”
淩徹喉結滾動,輕聲喚道:“芙黎。”
芙黎應了一聲,踮起腳尖,擡起雙手慢慢靠近緞帶的繩結。
“我剛才陷入了幻境。”淩徹舔了舔唇,“我在幻境裏看到我、我和……”
“看到你和我結契啦?”
芙黎輕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淩徹的脖頸上,惹得他輕輕戰栗,緞帶的繩結也跟着抖了抖,“哎呀你別動,我剛要抓住線頭又被你動沒了!”
“在你陷入幻境的時間裏,我們已經破解了白衣女子的殺機,那也是你的心願,所以沒什麽好害羞的,畢竟大家都知道你想和我結契,和我生死不離了。”芙黎左手按着繩結,右手拽住線頭,小心翼翼地抽動着,一點一點地解開了繩結。
下一秒——
鑼鼓喧天。
深邃的眼眸驟然變得淩厲,淩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濃重殺意,來自……他的身後!
與此同時,地上的影子突然扭曲,竄出三道凝實的陰影,宛如鋼針一樣眨眼間就釘進了距離最近的,在淩徹背後的,芙黎的身體裏!
“……”
芙黎踉跄兩步,抓住淩徹的肩膀才堪堪站穩。
淩徹連忙轉身,想要擁她入懷,奈何卻掙不開束縛着他的緞帶,兩輩子都天賦異禀的武道天驕,此時卻只能像困獸般絕望而無助地呼喊着心愛之人的名字,“芙黎!芙黎……”
“快來幫忙!”阮嬌嬌飛身擋在芙、淩二人身前,召出盾牌并催發到最大化,将他們仨和影子隔絕開來。
李蔚跳到淩徹身後,抓住線頭以最快的速度替淩徹松綁。
高家兄弟和盧亦承則是召出本命劍,将其他沒有戰力的夥伴團團圍住。
李蔚拉着緞帶繞完最後一圈,徹底掙脫束縛的淩徹連忙托住芙黎,“你怎麽樣?”
撕裂般的疼痛在體內橫沖直撞,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狠狠地擰絞着身體的每一寸,疼得芙黎渾身痙攣,哪怕咬緊牙關,牙齒也在不受控的咯咯作響。
芙黎看向阮明洲,就見後者正擔憂地回望着她,她擠出個笑,像是安撫,又像是自嘲,是啊!沒想到他們已防患至此,終歸還是大意了……
鮮血從芙黎後背上的三個血洞中湧出,在白色法衣上洇出三朵血花,印在眼眸裏的淩徹也開始模糊、旋轉。
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芙黎默默嘆息,看來是沒辦法陪淩徹完成心願了。
不過,還能稍稍彌補些許遺憾——
芙黎用盡最後的力氣,像表白那天一樣抓住淩徹的衣襟,攥緊,猛拽,沒等淩徹完全俯下身她就迎了上去。
這一次,無人打擾,那柔軟的唇瓣時隔一個多月,終于穩穩地落在了年輕男人的唇上。
作者有話說:
芙黎:快!道友們,在本章發評論不但能複活我還能領取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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