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怕了 早就被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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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 在任何時空都是一個沉重的命題,古今中外,但凡發生自殺事件都會引起不小的輿情, 在全民修真,倡導“道法自然”和“長生久視”的五州界, 自殺被視為違背自然的妄作。
哪怕是出于忠、孝、節、義等等“高尚”緣由的自殺,都與“道”相悖, 畢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天帝都會給五州修士留下一線生機, 修士又怎敢背道而馳?
所以不論蓬萊張宗主是因為什麽而選擇自殺,都背離了道心,并且她不僅是一宗之主, 還是大乘巅峰期的頂階修士, 倘若自殺一事傳揚出去, 引發世人的讨論 和猜忌, 那麽蓬萊仙宗本就不樂觀的處境必定雪上加霜。
因此, 知曉此事的蓬萊門人只能謊稱張宗主閉關不出, 畢竟高階修士閉關修行是常态, 少則幾年多則幾十年的大有人在,興許随着時間的推移,世人就會漸漸淡忘蓬萊還有一個很久沒露過面的張宗主, 到那時候再找個合适的理由公布她已隕落, 也算保全了蓬萊和張宗主的顏面。
“啊……難怪師父說我的問題不嚴謹, 原來是這個原因。”
芙黎坐在流馬上,複盤着剛才的海龜湯,那時她問的是“張宗主閉關和劍閣掌門隕落是不是同時發生的事”,當時她摳了半天的字眼都沒發現哪裏不嚴謹, 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三宮主指的是“閉關”。
閉關,只是蓬萊仙宗給出的官方解釋,然而事實是在劍閣掌門隕落之後,張宗主便匆忙卸任,第二天就已自殺身亡。
“唔……這麽一來想要解除法家和蓬萊的誤會,又不能把自殺的事傳揚出去,就還得搞清楚劍閣掌門是怎麽死的……”
“師妹!”
阮嬌嬌急切的喊聲拉回了芙黎的思緒,她擡頭看去,就見流馬已經拐進了她家所在的小巷,夥伴們正聚在院門口。
芙黎心念一動,流馬便“噠噠噠”地快跑了幾步,随後在院門外停了下來,她翻身下馬,一邊抽出流馬裏的個人靈力,一邊沖着阮嬌嬌調侃:“咱們才分開多久就想我啦?”
然而阮嬌嬌卻柳眉倒豎,嗔怪地大聲斥責:“你去哪兒了?消息也不回,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芙黎被她吼得發蒙,瞬間聯想到小時候貪玩誤了飯點被母親教訓的經歷,“我、我去麟安峰了呀!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們了嗎?後來……”
阮嬌嬌打斷道:“編!你繼續編!我去麟安峰上問過了,阮家器修說你早就走了!”
“你等我說完啊!”芙黎無奈地嘆了口氣,“後來想到了一些事,我就改道去了乾坤樓,和三宮主聊得忘了時間就耽擱了嘛!”
“那你可以提前知會我們啊!”阮嬌嬌氣得臉頰發紅,“就說一句在回來的路上了,然後就消失了将近半個時辰,你知不知道我和淩師弟都快把宗門翻個底朝天啦?”
阮明洲沉着臉,“你是該改一改不愛看手機的毛病了。”
“哦對。”坐在輪椅上的松年拍了拍芥子囊,“你們的二代手機都在我這兒,進屋就拿出來用吧,有個提示音就能第一時間看到信息了。”
“能什麽能?放在芥子囊裏又聽不到提示音!”阮嬌嬌擺擺手,“總之以後不能讓師妹單獨行動,去哪兒都要有人陪着才行!”
阮明洲:“同意。”
“唉?”芙黎大聲抗議:“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時時刻刻都有人陪?”
“在我眼裏你就是小孩子!”阮嬌嬌才不管芙黎願不願意,直接沖淩徹說:“咱倆一人一天,今天我陪她,明天你陪!”
芙黎咧開嘴,“他才不會和你胡鬧呢!”
淩徹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觑着芙黎,良久,“時辰不早,先打坐吧。”
說完,淩徹轉身進了院子,徑直回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芙黎:“???”
*
一個時辰後,在院落背陰處的芙黎睜開了眼。
瞧見芙黎結束行氣,在牆角曬背的松年轉動着輪椅靠了過來,“喲?越來越快了嘿!這就運轉完三個大周天了?”
“嗯。”芙黎答得敷衍,視線在院落裏四下逡巡,最後定格在那扇緊閉的正屋房門上。
自從芙黎蘇醒過來,一到打坐時間淩徹都會雷打不動地守在一旁,現在卻……
芙黎自覺沒把臨時改道的事及時告知夥伴們是她不對,可是又覺得夥伴們這樣有些小題大做,一時間委屈上頭,真就像阮嬌嬌說的小孩子一樣撅着嘴,任由負面情緒蔓延。
瞧着生悶氣的芙黎,又想到氣狠了的阮嬌嬌以及一言不發的淩徹,松年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別怪嬌嬌和猛男,他們啊,是被你吓唬怕了。”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松年繼續說:“你被煞氣所傷後,很快就沒了氣息,嬌嬌喂你吃了三品靈藥才保住了命,那時候大夥兒都以為只要出了秘境,去蓬萊找高階醫修就能治好你,結果呢?我們一出來就碰到了守在外面的蓬萊醫修,可她卻說無能為力,你知道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淩徹就像木頭一樣眼珠子都不會動了,至于嬌嬌……”
松年吞了口唾沫,壓下洶湧而來的苦澀,“她纏着蓬萊胡長老理論,怕胡長老不肯救治,嬌嬌就……給她跪下了。”
“咯噔……”
心髒猛地一跳,芙黎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沒想到吧?呵,我也沒想到,以前我還以為渾身上下哪哪都硬的體修膝蓋都不會彎曲呢!”松年開了個玩笑,卻沒能逗笑芙黎,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繼續說:“後來陳長老來了,要把你和猛男帶去乾坤樓,少閣主就說三宮主一定能治好你,說不準等我們回宗你就醒過來了,結果……你不但沒醒,我們還被告知倘若做不出一品靈藥,你就只有九個月好活,聽到消息後嬌嬌就把氣撒到了少閣主身上,賴少閣主騙她,從那天開始,她就直呼少閣主大名了。”
“噗哈哈哈……”芙黎噴笑,而眼裏卻有淚光在閃動。
“也是從我們回宗的那一天起,猛男就變了,以前的他和少閣主一樣,總是安靜地看着我們嬉笑打鬧,從不主動挑起話頭或是發表意見,可是從那一天起,猛男就像換了個人,他會主動和少閣主他們幾個腦子好使的水靈根商量,怎麽制定計劃,如何安排人手,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另外只要有手機信號的地方,他就無時無刻都在看手機回信息,過問尋藥的每一個環節,然後告訴各宗各派接下來該怎麽做。”松年嘆了口氣,“好幾次我都睡醒一覺了,他都還沒躺下,別宗弟子見了開玩笑說難怪猛男能做聖子,那麽多活兒換做常人早就累垮了,可只有我們知道,猛男早就累了,只是他不敢歇息,不敢停下。”
芙黎緊抿着唇,微微揚起下巴,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讓眼裏越蓄越多的淚水掉下。
“然而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我們花了八個月的時間找齊了煉制一品靈藥的八種藥材,卻偏偏找不到尋簡秘境中的赤芍根莖,那時候距離三宮主所說的死期就只有二十八天,然而還有資格進入尋簡秘境的就只剩四個毫無戰力的高階修士。”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松年後怕地深吸一口氣,“老實說,那時候大部分人都放棄了,就連我們幾個都覺得希望渺茫,萬念俱灰。”
芙黎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淚眼朦胧地看着正屋緊閉的房門,“我記得尋簡秘境的最低修為要求是煉虛初期,淩徹就是在那時候突破煉虛的吧?”
她醒來的時候,淩徹提過他已破境煉虛,可只說他是重生之人,所以才會有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要不是松年提起前因後果,那芙黎還真是信了淩徹的鬼話了。
是啊,淩徹給芙黎的天道誓言只說不欺騙、不辜負,卻不妨礙他避重就輕……
松年:“是,當時猛男說給他十天時間,他能破境煉虛,講道理,那時候他才元嬰巅峰期,別說其他人了,連我和嬌嬌都不信啊!”
芙黎點頭,“誰說不是呢?我當時在場的話肯定也不信,八成還會以為他瘋魔了。”
“可有些人就是比瘋了還要讓人害怕!你知道猛男破境煉虛用了幾天嗎?”松年挺了挺脊背,那驕傲的模樣,仿佛破境煉虛的人是他一樣……
松年伸出手,比了個“七”,“七天!七天從元嬰巅峰期到煉虛初期,你就說吓不吓人吧!總之從那以後,我們幾個就認可了別宗弟子的話,是啊!他就該是我宗聖子,不,應該是只有他才能做我宗聖子!”
瞧着松年激動的模樣,芙黎破涕為笑,“你怎麽和玄二宮的劍修一樣,搞起修為崇拜了!”
“才不是修為崇拜,只是單純的為猛男高興啦!”松年斂起笑意,話鋒一轉,“不過誰也無法保證他們那一隊修士進入尋簡秘境就能找到赤芍根莖,所以哪怕猛男真的在短期內破境煉虛,我們高興之餘又隐隐擔心,萬一沒能找到赤芍根莖,最後的希望破滅,猛男……八成會乾傻事……”
“……不瞞你說,猛男在破境前就和我、嬌嬌還有少閣主說過,假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結果還是沒能救回你,那他将随你而去,讓我們把你倆葬在一起,為此,他還特意在東州海邊買了塊風水寶地。”松年擡起頭,晴空萬裏的好天氣似乎也帶走了心裏的陰霾,“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真讓猛男找到了赤芍根莖,你不知道他拿着赤芍根莖出來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哭了,那一刻,比天門重開還要讓我們高興百倍!”
瞧着芙黎已經哭花了臉,松年好笑地拿出帕子,遞了過去,“好啦!別哭了,待會兒讓他們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芙黎抽抽搭搭地反駁:“你、你一個殘疾人能怎麽欺、欺負我啊?”
“嘿?過分了啊!你腿瘸了時候我都沒這麽說過你!”松年翻個白眼,又順手輕拍着芙黎的背,“和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今天的事真不怪我們小題大做,只是從你出事後,我們就總是在希望和失望之間來回搖擺,早就被吓破了膽,再也經受不住一丁點的吓唬了。”
“我知道了。”芙黎像做錯事的熊孩子一樣低垂着腦袋,誠懇道:“以後我乾嘛會提前和你們報備,不讓你們擔心!”
芙黎用帕子擦乾眼淚,“噌”地站了起來,“我這就去和他們道歉!”
“嬌嬌和少閣主那邊倒是不急。”松年指了指正屋的方向,“你應該先哄他!”
哄……
“你說的話總是那麽有道理!”芙黎叉腰想了一會兒,“光道歉确實有點乾巴!”
瞧着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夥伴,又想到她和淩徹的關系,松年立馬聯想到那些聽來的關于小情侶卿卿我我的八卦,他乾咳一聲,“要不你先把我推到隔壁院子再去哄猛男吧!”
芙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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