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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變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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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變故突生

顧明燭趕到的時候,看熱鬧的人把永順商行門口圍得水洩不通。她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頭,眼前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不止門前狼藉不堪,裏頭更是一片混亂,貨架翻倒,貨物散落了一地。幾個兇漢堵在門口,跟商行裏拿着算盤、秤杆、掃把當武器的夥計們推搡對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躺在門口石階上、額頭血流不止、已然昏迷的人,竟是春杏的二哥季春山!

與此同時,一個管事模樣的瘦高男人正對着臉色鐵青、被夥計護在中間的李掌櫃喊話:“季春山昨夜擅闖沁芳樓,打傷我護院,還損毀了器物、驚擾了貴客。這筆賬恐怕不是他一條賤命能抵的。李掌櫃您這鋪子還想不想開下去?若想,一百兩賠償,外加姓季的一條腿!”

周圍有知道些內情的人,連竊竊私語聲裏都透着恐懼:“沁芳樓可是有宮裏貴人背景的……”

“聽說是季家那黑心大嫂子,為了三十兩把自家小姑子給賣到沁芳樓!”

“我的天!春山那麽疼他小妹,能不急?肯定是去要人才打起來!”

“李掌櫃也是倒黴,攤上這麽個徒弟的家事……”

聽着這些議論,顧明燭先是驚,随後又是一陣無奈。驚的是季家兄嫂黑心貪婪,為了三十兩銀子就把親妹妹往火坑裏推。

無奈的是這世道女子如浮萍,如貨物!

想起春杏在诏獄怯生生的樣子、又想起她昨日說起“明燭姐肯收留我”時亮晶晶的眼睛,顧明燭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她看向昏迷不醒的季春山,他額角的傷口很深,血仍在不斷往外滲,必須立刻止血。

“是你們沁芳樓欺人太甚!”被夥計護在身後的李掌櫃哪裏還能壓住怒火,指着瘦高管事厲聲罵:“你們逼良為娼,如今還要趕盡殺絕!真當我永順商行是泥捏的不成?這鋪子老夫守了四十年,今天就是拼着這條老命不要,也休想你們再動春山一根汗毛!”

李掌櫃的爆發讓本就緊張對峙的雙方情緒再次點燃。

“老東西找死!”一個沁芳樓的打手揮拳上前。

永順商行的夥計們也紅了眼,舉着稱手的往上迎。圍觀人群爆發出又一陣驚呼,場面愈發亂作一團。

混亂之中,顧明燭倒像一尾靈活的魚從人群縫隙中鑽了出去,幾步沖到季春山身邊,迅速從搭膊裏取出自制的緊救小包,先替他簡單清潔了下,再趕緊拿出昨天才磨好的金瘡止血散,把藥粉倒在季春山額角的傷口上,總算止住了血。

随即擡眼看四周,翻倒的貨架下露出一角潔淨的未染色白棉布。一把扯過來,用牙齒配合着撕下裏頭長長一條,繞到季春山腦後把傷口層層包裹、加壓,最後利落地在側方打了一個牢固的結。

整個過程,從撒藥到包紮完成,不過短短十幾息,跟周遭的混亂喧嚣形成了詭異的局面。幾個離得近的圍觀者甚至沒看清她如何動作的。

而她剛直起身,一道棍風已挾着怒罵襲來:“哪來的賤人多管閑事!”

顧明燭沒完全回頭,就着剛剛起身、重心未穩的姿勢側向旁邊矮櫃。

“砰!”的一聲,木棍擦過她的罩帽砸在了櫃板上,碎木飛濺,也打掉了她的罩帽。

也幾乎同時,顧明燭的手已在矮櫃上抓了個黃銅秤砣,手臂掄圓,把沉甸甸的秤砣朝着棍風襲來的方向反手擲了出去。

“啊!”

一聲短促的慘呼,秤砣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兇徒小腿胫骨上,痛得他單膝跪在了顧明燭面前。

顧明燭站起身看着兇徒、以及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瘦高管事。

“好個潑辣的小娘子。” 那瘦高管事看清她顏色,驚豔之後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玩味。眼神在顧明燭身上、以及她剛剛包紮好的季春山頭上來回逡巡。

“顧——”李掌櫃認出了顧明燭,正要喚她,門口又是一陣騷動,和威嚴的呼喝:

“五城兵馬司辦案,閑雜人等閃開!”

上京治安歸五城兵馬司管轄,出了當街鬥毆砸鋪傷人的大亂子,自然是他們最先趕到。

可很明顯,那瘦高管事完全沒怕,甚至沒回頭看一眼正走近的官兵,只随意地撣了撣袖口,掃了李掌櫃一眼,“還是那句話,一百兩外加姓季的一條腿,三日之內不送來,定讓你知道沁芳樓的厲害。”

說完便只對打手們利落吩咐了一字:“走。”

那些打手立刻聚攏,徑直朝着另一個方向堂而皇之地退去。

五城兵馬司帶隊的軍校目光與瘦高管事一碰,抿了抿唇,最終只是揮揮手,讓手下兵丁先去控制現場、驅散人群。

沁芳樓一行人就這麽在官兵眼皮底下從容離去……

而軍校已經一臉嚴肅的轉向李掌櫃,公事公辦地開始盤問。

顧明燭拾起自己的罩帽,低着頭如同來時一般,迅速融入尚未完全散開的人流邊緣,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岔巷。

她只是醫者,方才那番急救是身為醫者無法視而不見的本能。至于這背後的恩怨糾葛、勢力傾軋,不是她一個剛剛脫籍、自身難保的孤女能夠、也無意介入的渾水。

這世間的冤屈與不平太多,她顧不了,也扛不起。

黃昏,一座三層的朱漆紅樓霸道的矗立在上京玉帶河轉彎處最顯眼的位置。

飛檐如鈎,鬥拱層疊,背倚将暗未暗的碧水、面朝半城漸次亮起的朦胧燈火。

樓前極為開闊,停了不少看似樸素、細節處卻極盡考究的青幔馬車。偶有轎子過來,也是帷幔深垂,下來的人步履匆匆,徑直走進那兩扇終日虛掩一線的黑漆大門。

開門時才會洩出一線暖黃的光,以及一縷脂粉酒色香風。

戴着罩帽的顧明燭此刻就站在樓門之下,擡頭看着門楣上镌刻的三個大字:沁芳樓。

“我就是來看看,我什麽都做不了,所以什麽都不要做。”顧明燭不斷在腦海裏重複這句話,給自己洗腦。

保全自己,茍活性命才是穿越第一要素。

她看夠了,咬咬牙轉身想走,可兩只腳又像釘在了地上似的動彈不得。

也就在這時,紅樓三層,一扇雕花木窗突然從內被撞開,碎裂聲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顧明燭甚至來不及擡頭,餘光已見一道纖細的、瘦小的身影從上頭墜落下來,“嘭”的一聲砸在她前方不過三五步遠的地面上,綻出一朵紅花,幾點腥紅濺上了她的裙擺和鞋面。

紅花中央的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态癱軟着,臉朝上,大大的眼睛睜着、空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纖細的手掌張開,掌心粘着一小塊兒東西,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混濁,已被體溫和汗水糊得軟塌塌、幾乎看不出原貌。

但顧明燭認得。

那是昨天在西市她買給春杏的,最便宜的硬饴糖。

空氣好像在這一刻被凍結,連遠處玉帶河的水聲以及市井的喧嘩都消失了。

顧明燭站在原地,罩帽的薄紗無知無覺地飄動,她慢慢的擡起頭,看向春杏墜出的紅樓。

那扇窗口旁,影影綽綽地站了兩個錦袍男人,都極年輕,臉上也沒有半分驚惶,只有被打擾了雅興的不悅,以及帶着嫌惡的居高臨下,好像方才從那房裏跳下來的不是人、而是一盆礙眼的草。

而另一間窗旁,竟還有一個顧明燭“熟悉”的人在。

他沒有穿那身青綠錦繡常服,換了一身白錦,半邊臉浸在暖黃的光暈裏,眉目如炭筆畫就,另半邊臉則隐在漸深的陰影中。

是沈寂。

沈寂的目光越過了開着的窗,落在樓那個戴着罩帽、擡頭望來的單薄身影上。

四目相對間,隔着黃昏、隔着血腥,隔着權勢與蝼蟻之間的鴻溝。

随即,沈寂身邊已有管事模樣的人跑上來賠罪,并同時關上了窗。

有人跳樓的事就像從沒發生過。

失了視線,沈寂的目光落回手中把玩的酒杯上。

琉璃盞中是琥珀色酒液,說是胡人那裏買的,格外漂亮。

身後的影衛晏七低聲禀報:“大人,是隔壁宴飲,一個新來的小娘子不堪受辱,跳了樓。”

跑上來的管事連忙撇清:“驚擾北司大人了!是那賤婢不懂事,左侍郎公子不過與她玩鬧幾句,她便想不開,真是晦氣!大人放心,小人這就按規矩處理乾淨!”

沈寂終于擡起眼,目光掃過管事冷汗涔涔的臉,“按什麽規矩?”

管事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想了想,硬着頭皮答:“就……先放在後院僻靜處,等天亮用夜香車運出去,找個亂葬崗一埋就成。”

沈寂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把手中線報輕輕擱在桌上,語氣平淡,“《大胤律》,凡非病故而亡者,坊正須報,縣衙須驗,仵作須填屍格,主官須核。你口中這‘規矩’,是哪一朝、哪一代、哪一個衙門定的王法?”

管事瞬間心裏一緊,這才猛然驚覺,眼前這位可不是尋常來尋歡作樂的貴公子,而是執掌诏獄、監察百官、有先斬後奏之權的北鎮撫司指揮使!且是敵是友還未知……

沈寂不再看他,“晏七。”

“屬下在。”

“你即刻下去,命人——”

“北司大人。”坐在沈寂對面、一直沉默飲酒的另一人輕輕放下了酒杯,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一只極好看的手,白皙纖長,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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