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同族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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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同族相争

晏十六等人無聲地跟随, 沒人敢發出一點聲響。

主車裏的藥粉味已經散了,“戰場”也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沈寂把顧明燭輕輕放在鋪着軟墊的榻上,聲音聽之發冷, “叫所有軍醫來。”

晏十六領命。

沈寂拂開顧明燭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 俯身靠近她的耳邊輕聲威脅:“顧明燭, 你若敢不醒……診金充公。”

他恐懼于自己無計可施, 連威脅都這麽沒用。

當晚,三名随行軍醫徹底未眠, 寸步不離的守在主車裏,輪番上前切脈、察看傷口。

顧明燭脈象虛浮紊亂,時急時緩,體溫灼人,毒已深入。

可這些話誰也不敢對端坐在榻邊的沈寂直言。

沈寂一刻都沒回避,一直面無表情的看着三個軍醫的每一步動作。

倒也沒有催促沒有質問,可他坐在這兒本身就是最大的威壓。

三名軍醫倍感窒息, 如芒刺骨、如履薄冰。

天快亮時晏七等人回來了,隔着車簾低聲禀報。刺客或死或擒,初步審訊已有結果,确實是沖着北司大人來的死士,“那人”派的。

那人當然是沈撫風。

可晏七在車外只得到一句簡短、心不在焉的吩咐:“殺了。”

晏七領命退下, 心下也明了。

沈撫風都沒分去大人半分心神……

顧明燭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一片光怪陸離, 她好像又回到了2050年的訓練基地,又好像漂在大胤朝的某處曠野。

然後,那輛“背主”的救護車突兀地出現了, 車燈明明滅滅,對她擠眉弄眼。

車體比比記憶裏更大更高了,車內那臺電腦屏幕在閃, 滾過一行又一行讓她哭笑不得的字:

【階段性救治成就結算】

【成功救治季春山(複合骨折/感染)】

獎勵:頭孢曲松鈉注射粉針 5支+無菌注射用水 10支、醫用高分子夾板(可塑型)x 3套

【成功救治季春杏(開放性骨折/失血性休克)】

獎勵:“九孔寒玉針”。

外觀:一套九枚,配合針頭、針管,看似羊脂玉雕琢而成,實則為2050年納米晶複合生物陶瓷材料。用于藥液注射。

【成功維系關鍵目标沈寂(基礎支持與危機處理)】

獎勵:多參數監護儀(便攜式)x1臺(含血氧、心電、血壓監測)、便攜式超聲診斷儀(掌上型) 1臺(用于內出血、氣胸等快速評估)

【特殊成就:“絕境醫心”達成】

于資源枯竭、自身危殆之際,仍恪守醫道,救治他人,并完成高難度應急處理。

獎勵:救護車與宿主之間有效安全距離升級至兩公裏;

全是好東西,尤其是注射針頭和針管!!

可最讓夢裏的顧明燭震驚的是最後一份獎勵:十支高效廣譜抗蛇毒血清和配套皮試試劑,以及便攜基礎版CRRT連續血液淨化設備……

顧明燭掙紮着醒,拼命的醒,死了都要醒。

眼睛睜不開,但話一定要交待!!!

沈寂終于瞧見了她嘴唇在動,立刻俯身湊近聽,在斷斷續續的呓語裏捕捉到了幾句誅心的話:“快……追……”

“刺客已經追到了,放心。”沈寂心裏一酸。

“追……裴……時序……”

沈寂:“……”

帳內一片死寂,三個軍醫心驚膽戰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裏鑽出的念頭:原來我們大人是自作多情啊……

之後的半日,顧明燭要不就昏迷狀态、但凡有一點點醒來的跡象,她都會掙紮着說一句:“追裴時序。”

于是沈寂以及他的“親信團夥”都知道了:生死一線,顧明燭念着的、想見的,是那位身陷泥淖的裴家郎君!!

裴家流放第十六日。

進入中原腹地,天光就一直被渾濁的鉛灰色籠罩,卻仍舊沒下一滴雨。

風也沒了,曠野黏稠的靜,連慣常的蟲鳴都少見,天地間好像只剩下流放隊伍粗重的喘息。

正午,隊伍終于到達了一處有水源的地方。

不是河也不是井,是在一片半枯死的雜木林裏留存下的一小片淺水坑,邊緣的泥土早被小獸踏得稀爛,水面上還漂着細碎的枯葉、草梗,以及小浮游物。

即便如此,對于流放隊伍而言這片水窪也幾乎是神跡。

趙錢孫無精打采地下令:“停!休整取水,兩刻鐘為限。”

流放隊伍立刻騷動起來,不管不顧地朝着水窪撲去。

按大胤規矩,戴着枷的人犯在休整時也不能除枷,包括在睡覺的時候。

這也是流放最殘忍的地方之一,很多人就此肩臂肌肉萎縮壞死,輕則肘關節變形,重則落下終生殘疾。

可規矩是死的,錢卻是活的。能否偶爾除枷端看有沒有錢打點。

裴家是按“批次”出發的,這第一支僅有五十五人,戴枷的不過裴時序、祖父裴知山,以及二房、三房、旁支主要成丁,攏共不過十餘人。

這十餘人每天卸枷的錢,全靠老夫人秦氏藏在裏衣夾層的體己,自然已經陸續進了總旗趙錢孫的口袋裏。

聽到休整令的江徹第一時間便給四人除了枷,裴時序也跟候府原來的管家趙岳、以及随侍平安一起走到了水邊。

三人都拿了水囊,還是江徹偷偷給的,也是流放隊伍裏的稀罕物。

裴知序強忍着喉嚨裏火燒火燎的痛意先觀察了一下這片水:絕不乾淨,可眼下哪還有挑剔的餘地。

在心裏輕嘆了一聲,只能半蹲在泥濘邊緣、小心避開漂浮物一點一點的濾水。

也就在裴知序專注取水的當口,擠過來一個乾瘦的身影。

是裴恒通,論起來是裴時序未出三服的堂兄,比裴時序年長兩歲,今年二十有二。此刻手裏拿着豁口的破碗,不管不顧地就搶着從裴時序身前的水窪裏舀。

水花四濺,不僅潑髒了裴時序正在濾水的囊口,更差點兒把他撞倒在泥裏。

裴時序僅是看了他一眼,他卻咬牙切齒:“看什麽看!這點泥湯子也值得你們主支霸着?”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焦渴難耐的旁支族人的共鳴。族人不論是否曾借過候府的光,抄家流放下來也全變成了恨。

裴時序沒說話,垂着眼繼續把水慢慢往囊裏邊濾邊灌,直到裝了七八分滿才直起身,塞子塞好,平靜的,“這水不乾淨,取回去若能尋些細布略濾一濾,靜置片刻再喝或可少些病痛。”

裴恒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使勁“呸”了一聲,險些直接噴到裴時序臉上,“假好心趁早收收吧!誰不知道不乾淨?眼下有那工夫靜置?”

“就是。”旁邊立刻有旁支的人紅着眼睛附和,“你真要是好心,當初怎麽不自己把罪全擔了?何苦把我們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也拖進鬼門關!”

“還好心呢,這一路上也沒見主支幾個漏出半個子兒,幫我們這些同宗也買個水囊!”

怨氣在乾渴龜裂的世道裏瘋狂滋長。

旁支幾十號人的憤懑混雜在一起,齊齊指向了眼前這個沉默隐忍、卻還是跟他們在境遇上有着微妙區別的主支嫡孫。

平安替他家公子心寒,跨前半步瞪着裴恒通,“恒通公子,您敢不敢說說您去年秋天是不是揣着侯府的名帖,去西城兵馬司撈您那因為吃花酒打架被扣下的表弟?您當時怎麽不跟人說您跟候府八杆子打不着?”

裴恒通臉色一陣紅白,梗着脖子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陳芝麻爛谷子,小恩小惠也值當你個奴才記得這麽清楚。”

平安剛想回怼,被原管家趙岳按下。

趙岳聲音不高,形容狼狽,可侯府大管事沉澱下來的威儀仍在:“老奴侍奉侯府三十年,有些事可能比您記得清楚些。”

“令尊早逝,家中困頓,是老侯爺念在同宗之誼将您接入府中家學,與諸位少爺一同開蒙。束脩、筆墨、四季衣裳,乃至您後來謀差事時遞出去的名帖、打點的關節,哪一樁,不是走的侯府公中的賬,借的侯府的面子?”

趙岳不再看他,轉向其他旁支,“在座的各位爺、公子,往日年節,侯府送往各房的節禮、莊子上的分例,老夫人惦記各房生計額外添補的銀錢,可曾短過誰家?侯府鼎盛時,大家同沐恩蔭。如今遭了難,就成了禍根?”

“少提那些小恩,若你們主支在朝堂上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不惹那潑天大禍,我們能落到這步田地?能在這喝泥湯子等死?”旁支另一個青年粗着聲質問。

趙岳奈不住的悲涼笑意,“大公子在诏獄受盡酷刑,幾度垂死,他可曾攀咬過一人?若真覺得是主支虧欠了你們,等到了崖山是聚是散,各安天命。可這一路上若自己人先要把自己人逼死、罵死……那才是真的豬狗不如!”

趙岳說到最後聲音已近乎嘶啞,他忍了很多天了,這些話早就想說了。眼前這些裴家同宗血脈,其中還有不少是他看着長大的,一路上但凡找着半點機會都要擠兌、陰陽怪氣的折辱主支的人,如今陰陽都不遮一遮了,幾乎是直接拿刀子往自家人心窩裏捅。

不遠處歇腳的差役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流放路上這類事兒他們見得多了,只當消遣。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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