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安平驿逃生
關燈
小
中
大
說完又轉向臉色煞白的劉驿丞, “如果有可能的話,還得設法往下游村落報一聲。人命關天,請您務必當機立斷!”
顧明燭的話音剛落, 旁邊一個被她“危言聳聽”驚到的老驿卒回過了神, 梗着脖子反駁:“顧醫女, 你這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了?”
他指了指遠處隐約可見的驿牆:“咱們安平驿選址在此, 本就是安全的。百十年了什麽樣的暴雨沒見過?井水也渾過,大不了就是淹到腿肚子的高度。更何況井水發黑冒泡, 多半就是地下什麽老墳塌了,或是哪裏的髒東西被雨水沖進來了而已啊!”
老驿卒的話,說出了周圍不少人的心情。
更何況他也不是瞎說,時下有的地方井水返黑,确實有這種原因存在的可能性。
更何況驿站選址講究,一直是安全的象征。這小娘子年歲不大,大概是沒見過啥世面, 難免大驚小怪的。
顧明燭無奈解釋:“如果是正常降雨,雨水滲透地表只會帶出來淺層泥沙,絕不是這種像陳年老底似的腐敗。”
又一位稍顯年紀的驿卒也搖着頭上前一步,“驿丞,擅發潰壩警報可是動搖人心的重罪, 要掉腦袋的啊!還請驿丞三思!”
“是啊劉驿丞, 還是等去大壩看情況的人回來再說吧,估計着往返也就半個時辰,咱這安平驿哪裏半個時辰都等不得?”
顧明燭差點氣笑了, “半個時辰?”
她擡手指向大壩方向,“你們沒聞到井裏的鐵腥氣?那不是普通污泥,是厭氧環境下……總之就是地底的味兒!這不是下雨漲水那麽簡單, 大概率是上游的山體、堤壩整個兒崩了!你們知道流速會有多快嗎?半個時辰後等來的恐怕不是人,是水牆!能砸死人的水牆!”
她話音才落,就跟印證似的,地面似乎隐隐震顫了一下。雖說仍舊輕微,可井口翻湧的黑水氣泡愈發密集、臭氣熏天。
根據顧明燭2050學過的知識,地下水的流速比地表水慢,作為預警信號,它比肉眼看到江面漲水要早 30-60 分鐘。
這些情況劉驿丞雖然不清楚,但他清楚擅自發出最高級別警報的後果。
一旦有誤,不止他個人仕途、性命不保,整個驿站都可能受到牽連!
可若顧明燭說的話當真呢?
若因他畏懼追責而什麽都不做,導致安平驿乃至下游城鎮村落毫無防備,生靈塗炭……
劉驿丞心情複雜,一時難以決斷。
顧明燭冷笑一聲,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她直接轉向晏十六,“十六,你信我嗎?”
晏十六立刻點頭,“大人命我護着顧娘子。無論顧娘子做什麽決定,十六奉陪。”
“好。”顧明燭深吸一口氣,“我們走!”
話說完,跟所有錦衣衛快步離開。
她不是神仙也不是聖人,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自保、以及用沈寂留下的這支武力,保護她認為必須保護,且相信她的人。
她不為所有人的生死負責,也不會為他人的猶豫買單。
可“他人”的範圍,一定不包括裴時序。
此處離流放隊伍暫居的西庫很近,她相信這邊兒的動靜裴家人應該已經聽到了。
顧明燭一路小跑沖過去,門口竟無差役看守。
想必趙錢孫他們也跑出去打探消息了。
她上前一腳踹開了木門。
門內的景象反倒讓她心下稍安。沒有預想中的茫然和恐慌,裴家人竟然在收整本就不多的行裝。
而他們在看到顧明燭破門而入的同時,心裏竟都也生出一些期待。
畢竟,沒人能否認顧明燭是個有本事的。
無論是醫術、還是在她能成了“沈寂的女人”這件事,她都挺本事。
她也是沒想到這黃謠成了她被流犯隊伍信任的基石……
這會兒功夫,總旗趙錢孫也不知從哪兒跑了回來。
一進屋就擋在顧明燭前頭,剛想開口,裴時序已經先一步上前,直指要害:“趙總旗,此刻争辯毫無意義。立刻走,我們頂多是淋場雨、受些累,最壞不過是虛驚一場。”
趙錢孫眼前一黑又一黑,終于反應了過來。是啊!這有什麽好猶豫的,反正都是要走的。
趙錢孫狠狠一揮手,“走!”
顧明燭松了口氣,對裴時序極快地點了下頭,言簡意赅:“跟緊錦衣衛,路上互相照應,絕不要掉隊!”
又見趙錢孫又要給裴家主犯戴木枷,眉頭一蹙,“勸你們別費這個事兒了。枷鎖一戴路都走不穩,會把所有人的生路都拖死。”
趙錢孫臉色變了又變,心裏卻想着裴家人若因戴了枷而死,也跟他無關啊,天災又不能怪他。
卻又聽到顧明燭幽幽補充了句,“沈大人惦記的人,你敢往洪水裏折騰?”
趙錢孫心裏一哆嗦,狠狠一跺腳,對差役擺了擺手:“算了算了。”
差役們趕緊收起木枷。
顧明燭不再多言,轉身就朝院外跑去,一邊跑一邊跟晏十六交待着:“快跟兄弟們說,只帶乾糧、水囊、火折和厚衣服!重行李全扔下!所有人盡快上車上馬,快!”
驿站大院很快成了一個高效轉運場。
沈寂沒在,留守的錦衣衛是由北鎮撫司理刑百戶韓誠在負責的,他簡單的跟顧明燭溝通了幾句,也立刻聽了她的建議,甚至還吩咐力士們,清空兩輛騾車,只留車板和轱辘,讓裴家的人坐上去。
韓誠的命令讓顧明燭都很是意外,可再一想,韓誠是沈寂的親信,一定是清楚沈寂要保裴家的。
形勢愈發緊張,車轅碰撞聲、貨物搬動聲,瓷器、木箱……財富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不出一刻鐘,全員整裝完畢。
“顧娘子,上這輛!”晏十六把一輛原本裝載帳篷等物的輕便板車趕到顧明燭面前。
“不用,我騎馬更方便。”顧明燭利落地翻上一匹駝馬。
騎馬機動性更強,也減輕了車輛的負擔,能多載幾個體弱的。
至于沈寂那輛華麗堅固但笨重無比的主車,眼下竟然成了必須舍棄的累贅。
逃生得效率第一。
與此同時,驿站裏的那幾支行商隊伍也陷入了糾結當中。
“掌櫃的,走吧,井水都那樣了!”一個年輕的行商夥計對着自家掌櫃嘟囔着。
“走,怎麽走?”掌櫃的死死抱着裝着契書和現銀的鐵箱,眼睛通紅,“整整一倉庫的貨啊!丢了貨,就算活着到南邊,東家也不會放過咱們的!”
“這也不賴咱們啊,東家不也管不了老天爺?”
“你懂個屁!”
類似的争吵在幾支行商隊伍中同時爆發。
有不相信會出事的,還在客房裏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看底下的熱鬧。
也有信的,想活命、想守財,已經開始瘋搶驿站裏養着的馱馬,都想把最值錢的細軟綁上去。
更有甚者,幾個合夥的商人因為“先運誰的貨”而在雨裏動起手來。
驿站愈發的混亂,出口被堵,再這麽下去,真有事兒誰也別想逃!
韓誠拔出了刀……
與此同時,劉驿丞不知何時登上了箭樓,看樣子是終于做了決定,嘶啞着嗓子朝下高呼:“驿站裏所有驿卒、馬夫、雜役,全力護送所有人撤離!”
“王老三!去把馬廄裏所有還能用的馬、騾、驢全部牽出來,分給大家!”
“劉嬸子!帶女眷們把庫房裏所有蓑衣、油布、哪怕是麻袋都拿出來,能披一件是一件!”
“李鐵柱,張四,你倆去幫錦衣衛清道!把堵在門口的雜物全給我搬開、砸開!給車馬開路!”
他像是釘在了箭樓上,成了指揮者。
“走!往南邊山上跑!”
“東西別拿了!命要緊!”
韓誠默默的收回了出鞘的刀,但還是恐吓了還在拉扯擋道的行商,“給你們一刻鐘,時辰一到,管他是誰,錦衣衛直接清道!”
官威終于壓倒了行商最後的僥幸。
一些相對理智的,哭着放棄了部分貨物,連滾帶爬地上了已經超載的車輛。
而那些徹底魔怔、撲在貨堆上不肯走的,也被同伴或路人連打帶拽地拖到一邊不礙事的地方。
豆大的雨砸在車板上,密集的噼啪聲好像天地都在擂鼓。
最前頭的一批板車、馬車、駝馬、騾子終于動了,在暴雨中艱難地往地勢高的方向奔。
流放隊伍裏,裴知山是第一個被安置到錦衣衛車上的。
他極度虛弱,坐都坐不穩,被裴時序和趙岳用麻繩綁在了車板上。
随後就是老夫人和蘇念晚,以及棠雪和二房、三房的堂弟妹們。
小些的孩子們由啞姑、周嬷嬷緊緊護着,拿自己的身體當人肉屏障。
而二房的張蘭因眼見車板上最後一點空隙都沒了,毫不猶豫地攥住了周嬷嬷後衣領,用盡全力把她扯下了車。
周嬷嬷猝不及防摔在泥水裏,濺起一片污濁。
張蘭因甚至沒回頭看一眼,手腳并用地撲上了車,死死摳住車板邊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三房的李金珠動作只慢了半拍,眼睜睜看着二房嫂子上去了,她尖叫一聲,什麽體面、什麽身份,她只知道自己也想活,不管不顧地也往車上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