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洪州小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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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娘子, 民婦是永昌糧行王門陳氏。聞聽顧姑娘随行南下,一路懸壺濟世,實在是令我感佩不已。”
“顧娘子, 民婦是永泰銀樓趙門孫氏。久聞姑娘有起死回生之術, 今日得見, 果然是風采照人。這是小戶人 家的一點心意, 還望姑娘笑納。”
一時間,顧明燭只覺得眼前珠光寶氣香氣缭繞。N多夫人們湧了過來, 你一言我一語把她圍在中間,遞過來好些個紫檀木匣、螺钿漆盒、織錦包袱。
她快被這香風陣憋出內傷了。好在晏十六及時出現,抱臂而立擋住了她,“顧醫女,沈大人請您即刻進驿館查驗藥材,一路上怕受了潮。”
這話在顧明燭耳裏比仙樂還動聽,立刻從夫人們的包圍圈裏側身擠了出來, 施了個禮,“多謝各位厚愛,不過我今日還有公務在身。改日,改日有空再敘!”
說完就随晏十六小跑着逃了。
留下身後一衆商賈夫人面面相觑,但禮物拿都拿來了, 再收回去肯定不成。索性那輛制式古怪, 還挂着傳說中的“紅十字旗”的車還在,于是一股腦的全放在了車上。
“逃”進驿館的顧明燭平複着心思,問晏十六, “外頭怎麽回事?我這麽有名嗎?”
晏十六跟顧明燭一起時間長了,也不再是以前那副冰山面貌,此刻便忍不住笑, “相當有名,除了醫術有名,還有您的身份。外頭都知曉了,沈大人有一位身懷絕技、貌美如花的未婚妻。”
顧明燭嘴角抽了抽,“身懷絕技貌美如花我承認,但未婚妻這件事兒……她們是聽哪個說的……”
“大人自己說的啊!”
“是我說的,怎麽了?”
驿館上房內,沈寂一身慵懶,直接把顧明燭撈到懷裏親昵,“顧大夫想不認賬?晚了。”
“我不是不認帳,可咱倆的私事兒,你宣傳這個乾啥呢?”
“诶?這珠花倒是不錯,你瞧瞧。”沈寂像是完全沒聽到顧明燭的質問,掀開了一只商賈女眷們送的錦盒,拈起一支赤金點翠的珠花晃了晃。
顧明燭瞬間就被吸走了魂。下意識接過珠花對着光翻來覆去地看,“這工藝……這得值多少銀子?”
一時間,“未婚妻”的生氣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沈寂看着她瞬間被收買的模樣,眼底掠過淺淺笑意,慢條斯理地又打開了另一個螺钿漆盒:“這枝也不錯。”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顧明燭一頭紮進了“土特産”堆裏……
說實話,真不是顧明燭貪財,她是真覺得老祖宗的審美真不錯。哪怕2050的工藝發達,但眼下的每一件首飾都透着一股子機器無法複制的靈氣。
她像闖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窺見到這個時代的繁華一角。
沈寂看着顧明燭一會兒把珠花往發髻上比劃,一會兒又把玉佩貼在臉上感受涼意,那副兩眼放光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可愛。
實在忍不住,又撈捏着狠親了一會兒。
顧明燭由着他的舉動,畢竟她也挺享受的。昵得差不多了,還是把這些首飾一一放回原盒,雖說多少有點兒心疼,但也沒辦法,“行了,我賞玩過了。叫晏十六還回去吧。”
“為什麽要還。”
顧明燭白了沈寂一眼,戳了戳他的胸口:“這能随便收嗎,你又不是真貪官!尤其咱倆怕是在風口上,可別為了這點小恩小惠折了。”
沈寂看着顧明燭前一刻還在兩眼放光,下一刻就“廉潔”了,低笑出聲,屈指敲了敲她的額頭,語氣裏帶着縱容,“誰告訴你這是白送的了?”
顧明燭一愣:“啊?”
“傻子。我已經讓韓誠按市價付了銀子。”沈寂挑眉,眼底漾開歡喜。
顧明燭瞪圓了眼,“你買了?”
“買了,聘禮的一部分而已,現在是你的私人財産了。”
顧明燭立刻又打開盒子瞧,咧嘴一笑,笑完了又猶豫,“那你還有錢嗎?”
沈寂認真的想了想,“有,但是不多了,具體的得問問晏七,他管着我的私帳。”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成親了歸你管,現在不成,我怕你拿着我的財産跑路,不要我。”
“我是那種人嗎?”顧明燭啐了一聲,又有些心虛,她是。
想了想,還是強行挽了個尊,“那以後別亂花,免得婚後還得我養你。你的俸祿又沒那麽高,手下還有那麽多人!”
沈寂看着她財迷心竅的模樣就想笑,但這是她第一次提到“婚後”。他心裏的滿足感愈發漫開,“放心,我沒錢是因為以往不在乎錢。但即然你喜歡,我可以去搶的。”
顧明燭:“……倒也不必……犯法的……”
沈寂笑得暢快,“是搶一路上的貪官污吏的,我可以向皇上請旨,查抄出來的分我一些總是可以的。”
顧明燭瞳孔地震,聽到了暴富秘籍,“你跟皇上關系好成這樣嗎?抄家還能分錢?”
“大胤有‘贓罰銀’制度,”沈寂慢條斯理地解釋,“凡欽差查辦貪墨案,所抄沒的金銀,除上繳國庫正項外,例可分撥一成充作事例銀,賞賜辦案有功的人。”
說完又親了上去,“我雖然窮了點,但抄家的本事還是有的。你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還能這樣?還能這樣!顧明燭心花怒放,好像已經看見了無數雪花銀正嘩啦啦地往懷裏淌。
自己後半輩子的山珍海味、古法秘藥都有了着落,于是一把摟住沈寂的脖子,不管不顧地對着那張俊臉就是一通狂親,從下颌到喉結,哪裏也不放過。
沈寂很想壓住自己臉上的笑意,可哪裏壓得住。
他懷裏的阿燭,懸壺濟世時是妙手仁心、肅穆端方。
但在他身邊的時候,又甜又軟、又香又糯,像剝了殼的荔枝,好想一口吞了。
兩種模樣,他都愛到了骨子裏。尤其第二種,其他人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哈哈!
黃昏時分,沈寂還是給了周知府一個薄面,赴了他的餞行宴。
席間,周文淵只揀些洪州風土人情、古今逸事與詩詞歌賦來說,引經據典,談吐風雅。
可惜周文淵在那裏吟誦“秋風起兮佳景”,沈寂想的卻是:這鲈魚脍肉嫩刺少,回頭得給阿燭帶一份。
周文淵贊“殘陽潑焰染江楓”,沈寂想的是:這湯的滋味獨到,阿燭喝了暖胃。
最後,活生生把一場官宴吃成了給自家媳婦打包外賣的現場。
其實他想多了。以顧明燭的性格,真要餓着了,別說驿館廚房,怕是連周文淵的膳房她都敢去敲……
進城游玩是沒那個時間了,但采購趕赴下一站行程的糧草補給還是可以跟着逛逛滴。
月上柳梢,怒滄江兩岸華燈錯落、燦如白晝。
洪州府不宵禁,江邊的夜市熱鬧非凡。販夫走卒的吆喝聲、絲竹管弦的靡靡聲,裹挾着烤魚香、酒糟烈、以及市井百姓汗涔涔的煙火氣,混雜着江水的潮濕撲面而來。
顧明燭拿着剛出爐的“梅香糖餅”,跟在晏十六與晏九身後,沿石砌的江岸邊走邊吃。
“顧娘子,前頭就是洪州最大的夜米市和夜魚市。”晏九以前來過洪州,對這兒熟,“一直開到五更天明,熱鬧得很。”
顧明燭下意識看過去,江邊搭滿了彩棚,裏頭排開了一列列的官斛和大鬥。架子上是成袋成包的漕糧和貢米。
各色衣衫的牙人穿梭其間,跟夜泊在洪州碼頭的船商、行主們低聲議價。
一看便知這夜米市不供散客,是大宗交易的江湖。
夜米市的旁邊是夜魚市,更是另一番光景。
剛離水的江魚還在甩着水珠,被夥計們手腳麻利地剖洗乾淨,串在柳條上或是碼在松木桶裏。
外圍沿江一字排開的全是吃食攤子。
炭火熊熊,切得薄如蟬翼的魚片擱鐵網上烤得滋滋作響,再撒上椒鹽和香茅,氣味格外霸道。
還有專門魚湯的攤子,竈上支着大鍋,魚頭豆腐煮得奶白奶白,勾得人胃裏饞蟲亂竄。
顧明燭素來不太重口腹欲,可自打穿越過來就沒得着空兒吃點好的,眼下便被這各色香氣熏得挪不動步了。
晏十六在出來前就得了沈寂親自吩咐的出行“原則”,只有一條:讓顧娘子開心。
此刻就直接低聲問了,“這裏的松子魚粥很有名,要不嘗一碗?”
那必然要啊,三人直奔粥攤子而去。
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婦人,見有客來,問清了喜好,便掀開鍋蓋舀起三勺稠得挂勺的松子魚粥,再撒把芫荽就端上了桌。
晏九還在隔壁攤子買來了幾串炙魚乾、一盤醉蝦,外加兩屜剛出籠的湯包。
顧明燭開開心心的捧着瓷碗正打算喝一口,卻總感覺哪裏有人在瞧自己似的。眼神掃了一圈兒,本沒瞧見什麽,下意識的又往夜米市那邊一瞥。
視線透過熙攘的人群和氤氲的霧氣,落在了燈籠底下站着的“故人”身上。
打頭的是一身半舊公差服的江徹,正撸着袖子,跟米販子争得面紅耳赤。
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有個身材傾長的男人負手而立,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戴着遮面紗帽。在闌珊燈火下清冷疏離,好像一幅喧鬧畫卷中被遺忘的留白。
哪怕看不出面容,顧明燭也确定那是裴時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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