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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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彈了起來, 動作利落得不像剛從火場裏救出來的人。
沈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力震得吓了一跳,站起身扶住她的頭仔細看:方才還昏迷的人,臉色卻……好得不像話!
“大人, 顧娘子, 快随屬下下船。”晏十六喊着。
顧明燭回過神, 入目所及是在江風的“加持”下愈發難以扼止的火和濃煙。耳邊全是木材爆裂的噼啪聲, 以及錦衣衛們竭力滅火、奔跑的動靜兒。
火光中,裴時序被晏九持刀控制着, 可顯然他無所謂。
他任由刀鋒抵着脖頸,只是平靜地回望着顧明燭,眼神裏全是成竹在胸的坦然。
沈寂則第一時間看向江岸上的兵備道人馬。
碼頭上火把連成長龍,可兵備道的人卻像一群泥塑的,紋絲不動。
他們就站着看,不打算滅火,不打算救人。
好, 好得很。
沈寂的怒點燃了戰意。
顧明燭轉頭問他,“還記得我畫的逃生應急圖嗎?”
無需多言,兩人對視間已經達成了默契。
沈寂:“東側水龍交給你,壓制火頭。十六,你配合顧娘子。晏三, 跟我去西側開路!”
顧明燭點頭的同時, 腦海裏已經清晰的浮現出整艘船的結構、所有的應急通道、以及固定在甲板各處的雙筒唧筒(水龍)位置。
“三維結構圖”激活。
她跟十六避開背後一根呼嘯砸下的火布,抓住了固定在主桅旁的一架雙筒唧筒的把手。
“壓水,朝東南角噴射。”
幾個錦衣衛照做, 拼命按壓唧筒手柄。
強勁的水柱瞬間噴出,籠住火勢蔓延的“前鋒”位置,強行壓制住了火舌的推進速度。
顧明燭抄起備用的牛皮水袋, 反手一掄,砸在遠處一根正在燃燒的立柱頂端。
水囊炸裂,冷水激在木柱上騰起大片白霧。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寂帶隊的那組也趕到了水龍旁,跟顧明燭這組形成了合力。
顧明燭眼角餘光瞥見火勢稍弱,立刻抓住時機,跟晏十六一起砍斷了連接着主帆和斜桁的一組速脫索。
沉重的帆布帶着火轟然塌落,不偏不倚,剛好覆蓋在應急樓梯上,相當于防火毯,強行切斷了氧氣供應。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沈寂帶隊負責控火,顧明燭帶隊負責開路,兩人一攻一守,一水一火,嚴絲合縫。
錦衣衛們原本就訓練有素,幾十個人像是被接入了同一個指揮系統,進退有據。
這一切,都被站在火海邊緣的裴時序盡收眼底。
昨晚,他親手在送進來的清水木桶底部卡槽上下達了密令:“明晚行動之前焚船,嫁禍兵備道。”
至于他自己跟裴家的命也在船上?
他絲毫不擔心。以沈寂和顧明燭的本事,焚船最多拖住他們一個時辰的心神而已。
頂多一個時辰,他們就能從混亂中找到生路,甚至反殺。
而現在看來……
恐怕連半個時辰都用不上。
“所有人撤離到二樓甲板,快!”沈寂抓住火勢暫歇的間隙高聲下令。
根據風向跟船體結構,一旦風勢再起,此船必毀。
所有人得令,晏九也帶着裴時序一起逃向二樓甲板。
僅除了沈寂和顧明燭沒走。
顧明燭透過三樓破損的護欄向下望去,二樓甲板雖說混亂且有零星火苗,但萬幸的是大部分乘客看過了顧明燭畫的那份應急逃生圖,再加上韓誠提前下去在二樓指揮,情況比預想的好很多。
真正的災難在一層甲板。
通濟號依照慣例,在船艉兩側共懸挂了四只腳船。左右舷各兩只,用浸過桐油的老藤繩系在舷牆的鐵環上,既是擺渡工具也是最後的保命符。
放下腳船,乘客可以分批劃到岸邊逃生。
雖說岸上也有兵備道的人守着,可船上數百人,還有欽差在,給那千戶一百個腦袋他也不敢直接虐殺普通百姓。
可此刻,火勢正是從腳船位置的船舷開始,顯然是人為布置的死局。
如果腳船落江,全船人直接跳江?
這艘內河巨舷高達三丈有餘(約9-10米),相當于現代三層樓的高度。
更何況時下的人會水的也不多,跳下去跟被燒死也沒什麽區別了,都是個死。
“系繩要燒斷了!快!快拉住腳船!”
主艄大吼着,船工們的臉上已經糊滿了煙灰,眼淚被熏得止不住地流,卻仍舊拼命的撲向甲板船艉。
“拿水龍!”一個船工拎着水囊試圖沖進火圈,卻在靠近三步之外就被熱浪逼退,頭發和眉毛瞬間被燎焦了一片。
“沒用了!離得太遠!”另一人絕望地看着手中的唧筒,水柱壓力不夠,只能噴到一半。
火勢借着江風,沿着老藤繩一路向上攀爬。
最外側那只腳船的藤繩率先被燒斷,整只小船失去了束縛,直直地垂直墜落。衆目睽睽之下砸在下方洶湧的江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
眨眼功夫便漂遠了。
“完了……一號腳船沒了!”
“二號也快了!繩子快斷了!”
甲板上,原本因顧明燭的逃生圖、和韓誠的指揮而勉強維持的秩序,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沒路了!沒路了!”
慌亂中,有一部分會水的乘客已經趴在欄杆上,考慮要不要做跳江準備了。
情況緊急,江徹和其它四個差役已經把裴家的全部流犯帶出了底艙。
晏九把裴時序也推回了他們的隊伍當中。
一樓甲板,眼看将要變成一座懸空的墳墓。
就連主艄都幾乎放棄希望之際。
“唰”的一聲,三樓高處一大片黑影覆蓋了下來,像是一整張船布!
帆布的一端帶有鈎子,直接鈎在了船艉的欄杆上,跟三道連通成一道憑空架設的滑道,并且壓住了布料底下火舌,橫跨了燃燒的藤繩,最終垂落在二號腳船之上!
“這……這是什麽東西?”
“有人從上面下來了!”
甲板上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随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沒錯,是顧明燭的滑道,系統獎勵的那個盲盒。
當初顧明燭得它的時候還在腹诽只能用來送飯,沒想到它不同凡響啊。
顧明燭決定從此不再偷罵系統,系統是個好統子!
三樓舷邊,顧明燭與沈寂腰間系着纜繩,借着滑道疾速滑降。
而滑道不僅是一條通路,也相當于壓火的盾牌,把腳船附近的火舌死死擋住。
剛滑到位,沈寂手中繡春刀已斬向二號腳船被火烤得焦黑、幾欲斷裂的主纜。
主纜應聲而斷,腳船下沉半尺,但備用纜繩完好,死死拽住了船身,被錦衣衛跟船工合力拉了上來。
與此同時,晏十六也把自己的繡春刀抛給了顧明燭。
沈寂跟顧明燭背靠背,一個負責砍斷左側亂舞的火繩,另一個負責右側的。
甲板上的人也全都悟了,合力拉動滑道控制索,把滑道依次拉到三號、四號腳船位。
四條腳船保住了。
韓誠高聲吩咐主艄,“組織所有人分批逃生!”
冷靜下來的船工用絞盤配合吊杆,把三艘腳船依次吊降至水面。
随後指揮乘客排成單列,從軟梯下船。
顧明燭站在舷邊,看着活生生的“衆生逃死圖”。
排在頭一批的,毫無懸念是有官身的、以及富商。他們不僅有錢,還有随身的護衛開路,蠻橫地占據了最前排。
緊接着是各家有權勢的眷屬。丫鬟婆子們護着小姐、少爺,哭哭啼啼卻動作極快地往前擠。
有些夫人甚至還帶上了多個裝滿金銀的箱子占位置,引得主艄破口大罵。
再往後才是平民中的青壯。
這些人雖被推搡,卻因身強力壯,還能勉強擠到中間。
至于那些庶民的老弱婦孺?
她們被徹底擠在了最後,抱着孩子在甲板上哭得撕心裂肺,連軟梯的影子都摸不到。
偶爾有哪家男人想回頭拉一把,立刻就會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流沖開。
顧明燭在應急逃生圖上标的“婦孺優先”,是不可能在大胤發生的。
場面亂成一鍋粥。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趁機往懷裏揣別人的錢袋子。
沈寂站在舷邊,眸色冷冽如霜。一言不發地解下腰間纜繩,挽了個活結,手腕一抖,活結在空中抛圓。
破空聲驟起,套中了一個正扒在軟梯中央、非要讓自己的大箱子也上船的肥碩富商。
“哎喲!何人敢——”
富商驚怒的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沈寂拽到了甲板上。一身肥肉抽搐,驚恐地看着那個站在火影裏、手持繩索如同閻羅的男人。
沈寂簡直懶得用正眼看他,“要麽老實排隊。要麽,我現在就送你下江喂魚。”
富商面如土色,哪裏還敢放半個屁,連滾帶爬地縮到了隊伍末尾。
甲板上瞬間有了章法。
要命的時候,絕對的武力就是唯一的律法。
人群終于開始按照主艄的號令依次登船。
通濟號這段航程載客比較滿,加上船工、水手和流犯,全船共三百二十一人。
而腳船一艘滿載也就十個人頂天了。三艘全算上,滿打滿算,一次也就拉三十餘人。
這點運力無異于螳臂當車。當然,沈寂并不指望靠完全依靠腳船救人。
這裏本就是碼頭,岸邊停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空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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