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 海匪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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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誠認為這是自己嚴重的失職!
“韓百戶, ”晏七顫着聲彙報,“末将查驗了,繩索平整, 不似磨損, 倒像是大力扽開的。難道船上有刺客?妄圖損害大人的防護網?”
韓誠頭皮發麻, “無論如何, 加強戒備!各艙重新排查!”
“倒也不用。”
一直默默坐在旁邊的沈寂輕咳一聲,“大概是……這網在船艙裏放久了, 受了潮,朽了。”
他又咳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沒什麽刺客,茫茫大海的,能有什麽刺客。”
韓誠:“……”
晏七:“……”
受潮?朽了?
這可是北鎮撫司特供的、能吊起一頭成年野豬的牛筋繩,怎麽就在風平浪靜的夜裏, 悄無聲息地“受潮”朽斷了?
“那……屬下再換一副新網來?”
沈寂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淡淡丢下一句:“多拿兩副過來吧,我這艙裏太潮,東西容易壞。”
韓誠和晏七被推出了艙門,面面相觑, 同時在心裏給那犧牲的牛筋繩網上了三炷香……
出海第四日, 如果沒什麽意外,明天就能到達雷州灣。
後頭再往崖山走的話是走內海航線,雖說萬一遇到臺風也危險, 但有岸線可依、有港灣可躲,再不似外海這樣無依無靠的。
換句話說,只要捱過這最後一天, 系統空間的風災預警就應該沒什麽大礙。
于是這半日時光成了顧明燭登船以來最緊張的時段,幾乎每隔半個時辰她都會跑到“黑科技”那裏仔細察看。
直至入夜。
吃過晚食的林承宗帶着錦衣衛在甲板上消食兒了兩刻鐘,之後練腰。
幾盞防風燈籠在桅杆上晃動,把甲板映出幾塊能看得清的區域。
衆人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叉腰,随着口令大幅度地左右搖擺、前後折疊,動作整齊劃一,頗有幾分僵硬的喜感。
偶有浪頭打來,船身一晃便有人重心不穩,踉跄着撞向身旁的同袍,引來一陣低低的哄笑和韓誠的怒喝。
“穩住下盤!腰為軸胯為輪。這浪是活的,你們的腰就得比浪更活!”林承宗教得極認真,他本人做得也極标準,在颠簸的甲板上穩如磐石。
顧明燭看着看着,職業病犯了,又或者是2050年海戰體能訓練的肌肉記憶複蘇了。
她揚聲喊着:“沈大人,光練腰腹靜态力量不夠。還得練動态核心穩定性和抗旋能力。”
滿場人齊刷刷看向她。
沈寂也停下動作,“娘子下來說。”
顧明燭輕快的跑到甲板中央,從旁邊漁網堆裏抽出一根粗麻繩,“分兩組,兩兩相對。一人系繩在腰上,另一人拿着繩,施加不規則拉力模拟浪湧。被拉的人要在晃動中保持上半身姿态,不能歪斜。這叫抗旋穩定性訓練。”
她一邊說,一邊示意晏三和晏七上來演示。
兩人依言照做,腰腹核心果然被迫持續發力,比單純自己扭腰要累得多,卻也更貼近實戰。
“還有這個,”顧明燭又随手拿起兩個重物,一手一個,“坐姿,雙腿微懸,手持重物,左右轉體觸地。專練腹外斜肌。”
她說着,自己坐到甲板上演示起來。船身雖晃,她持着重物左右轉體的身姿卻穩得驚人,可在旋至內側角度時,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甲板上固定安置的那兩件“黑科技”,心下一緊。
顧明燭不動聲色地結束一組動作,起身走到窺天儀前凝神看了好一會兒。
流珠在下沉。
晴雨翁上蒙的豬膀胱囊膜也松弛了一線,竹針的偏轉角度多了幾分。
“如何?”沈寂也跟了過來,站在她身後。
“風要來了。”顧明燭拼命回憶2050學的氣象知識,“低壓系統比預想的更強、更接近。”
她擡頭看向往雷州方向的海平線。但天色依舊雲形未變,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韓誠和林承宗也跟了過來,這麽會兒功夫,水銀柱又下沉了幾毫。
每下降1毫米都意味着中心氣壓在降低,風暴在逼近。
林承宗擡頭看了看黑壓壓的天,終于還是沒忍住,斟酌着詞句問着:“沈大人,顧醫官。這窺天儀……夜裏會不會有差池?有沒有不管用的時候?卑職自幼在海上讨生活,二十年了,觀雲識氣從未出過大錯。眼下這夜裏雖看不清斷虹,但海裏無長浪疊起,水裏的腥氣也沒變濃。不太像有大風的模樣。”
說着話,甲板上訓練的人也都湊了過來,不少水手也下意識地看天,臉上露出和林承宗一樣的茫然。
他們想的是同一個事:這突如其來的“風暴預警”,會不會太驚弓之鳥了?
顧明燭明白他們的困惑,也沒直接反駁,“林把總,若有人中了毒,潛伏期毫不出奇,脈象卻已紊亂,你是信自己的眼睛,還是信醫者把出來的脈象?”
林承宗一愣。
顧明燭指着水銀柱:“窺天儀量的不是風而是氣壓。簡單來說就是大氣的根本。風未起浪未湧,是因為能量還在洋面上積聚,尚未傳導至此。但氣壓的變化是瞬時的,這儀器它現在就是告訴我們,目前是暴風前的寧靜。”
沈寂眸色愈沉,“大約還有多久?”
顧明燭凝神又看了窺天儀片刻,謹慎地給出了判斷:“沒法精确到刻,但按這個降壓速率,窗口期最多兩個時辰。而且還是動态的時間,氣壓降得越快,風暴來得就越急。”
“風……會有多大?”林承宗聲音都不自覺變顫了。
“普通的大風氣壓是慢慢變的。但這種下降速度……”顧明燭想了想,“林把總,你們水師平時是怎麽表述風力的?”
林承宗認真回答:“若是帆席微動,風力叫‘動葉’。若大枝彎折的程度叫‘折大枝’。再往上還有‘折木飛沙石’,乃至……拔樹倒屋的飓母。”
顧明燭随後再看流珠,果然又下降了一毫。心裏迅速把大胤的術語跟風力等級對號入座。深吸一口氣,語氣是令人心悸的冷靜:“我的判斷是風力12-14級,或許,也能達到你說的飓母。”
甲板上死寂一片,只有海浪的拍擊聲。
林承宗嘴唇哆嗦起來。飓母風……那是傳說中海動舟沒,人畜皆溺之況。
他在南海數十年從沒親身經歷過。因為那已經不是天災,而是神罰。
還是沈寂最先反應過來,當機立斷下令:“林承宗!”
“卑職在!”林承宗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本能的回應。
沈寂話語簡潔,“你只管操船,不惜帆損,也要把速度逼出來往雷州灣沖!”
“韓誠!”
“屬下在!”韓誠踏前一步。
“所有人立刻回艙穿好油衣,接下來是場硬仗。若有人因畏風怯戰、延誤軍機,拿他人頭祭海!”
“得令!”
一刻鐘後,全副武裝的所有人站上了甲板。
林承宗一股血氣直沖天靈蓋,親自操控舵輪高喊着:“韓百戶,帶錦衣衛兄弟們去幫忙壓左舷!水師子弟聽令:調撥壓載沙囊,移向迎風一側,配重!”
“王鐵,升主帆,但留三分吃風,不可滿帆,防搶風折桅!”
“阿木,帶人巡查水密艙,拿浸油的麻絲混石灰,把所有縫隙給我堵死!”
“所有人!都給我把筋骨繃緊了,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百十來人狂奔着各就各位。
甲板上全是急促的腳步和絞盤的嘎吱聲,緊接着是夯實聲,以及麻絲混着石灰被塞進木板縫隙的悶響。
顧明燭也穿好了油衣,站在窺天儀前就着燈籠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水銀柱上,流珠依舊在向下。
甲板上,蒿手們吼着號子一寸寸地釋放着帆索。
巨大的硬帆“呼”地一聲被風灌滿,鼓脹如山岳。船身猛地一震,速度驟然提升,龍骨在海水中切出一道深深的浪痕。
“全速前——”林承宗的“進”字還沒說完。
“砰”的一聲巨響!瞭頭的水手被一箭穿喉,從高高的望鬥上直直栽到甲板上。
“林把總!海狗子來了!”
還沒等其他人有所反應。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從船舷側後方的黑暗裏盤旋而來,箭矢還拖着橘紅色火舌,直接命中主帆的缭繩和桅杆。
一根扯帆的牛筋繩應聲而斷,帆布遇火即燃,火舌瞬間順着纖維蔓延開來,把半邊主帆映得通紅。
王鐵抄起太平斧就要沖,被韓誠厲聲喝住:“那是油脂火!用沙土蓋!”
“是海狗子趁着夜色摸上來了!”另一個水師哨位的吼聲在黑夜裏炸開。
海狗子,是雷州半島至崖山一帶沿海百姓對海匪的蔑稱。
這些人多栖身于海島暗礁之間,借着洋流與夜色掩護,或劫掠商船,或上岸侵擾,行蹤詭秘,兇殘如野狗,故得此惡名。
他們慣使一種名為“多橹快蟹”的狹長海匪船。船身吃水淺,劃動如飛,船舷兩側密布劃槳口,不依賴風帆。
眼下是火下黑,水師的人根本看不清快蟹船的具體位置和數量。
可就在帆繩被燒斷的瞬間,船身失去了右側缭繩的拉力,巨大的帆面塌陷下來,把原本均衡的側向風力全部洩掉。
船體在慣性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向左側劇烈傾斜。甲板上的人和雜物頓時滑向低處,一片驚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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